42、交易
枯树后，那个穿着臃肿防护服、手背有红斑的年轻军人缓缓走了出来。枪口垂地，但姿态是随时可以射击的稳定。面罩下，眼神锐利地打量着沙姜。
沙姜全身绷紧，手指搭上刀柄，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反问，声音因紧张和疲惫而干涩：“你们是来清理哨站的？”
年轻人——林炬，扯了扯嘴角，算是个没有温度的笑。“清理？那玩意儿比看上去难啃。我们先来‘看看’。”他顿了顿，目光像探针，“你不是饕餮司的人，也不是普通的流民。你身上没那股‘锈’味，但有点别的……说不清。而且，你在那儿看了我们很久。”
话里的意思很明白：我早发现你了，你的举动在我眼里有异常。
沙姜知道掩饰无用，对方是专业的。他松开握刀的手，但这个动作不代表放松。
“沙姜。”他报出名字，然后快速给出一个真实但经过裁剪的解释，这是取信于人的第一步，“从东边溪木镇来。哨站断了联系，镇子让我来看看怎么回事。”他刻意点出“溪木镇”，这是一个具体、可核实的地标，能增加可信度，也暗示他背后有一个社群，不是完全的孤狼。
林炬眼神微动。“溪木镇……‘岩姐’的人？”他显然知道这个据点，这为对话建立了初步的上下文。
“算是。”沙姜含糊带过雇佣关系，迅速将话题拉回共同目标，展示自己的价值，“我看到‘雾’从通风口泵出来，还有那些‘清道夫’。你们刚才用的东西……能凝住那雾？”
他没有追问对方身份（那太挑衅），而是针对对方刚才展示的能力提问。这既是一种情报交换的试探（你的技术是什么），也暗示“我看到了你们的行动，我有观察价值”，同时回避了自己如何弄坏灯的秘密。
林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的‘看看’，包括怎么让一个加固的探照灯轴承突然卡死？”他的问题直指核心，带着不容回避的探究。
压力回到了沙姜身上。他不能透露《摘星手》或微观视界，但必须给出一个勉强合理的说法。
“……一点小把戏。我对‘锈’比较敏感。”沙姜选择了一个模糊但能与环境联系起来的解释，并立刻将焦点转移到更紧迫的威胁上，“那绿光能化解你的凝雾剂。哨站里面，不止有‘清道夫’和泵机，对吗？”
他把问题抛回给林炬，暗示：我看到了更危险的东西，我们可以交换关于威胁的情报。
林炬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评估他话里的虚实和意图。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临时信息共享的框架。
“不止。”林炬的声音低沉下去，“那是个小型转化节点。‘雾’不是防御，是排泄物。他们在把哨站和周围山体，慢慢变成适合他们那种‘生态’的温床。”他咳嗽了几声，“你的‘小把戏’……如果能在合适的时候，让更关键的东西‘卡死’一下，或许我们能真正‘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他提出了一个隐晦的、基于能力的合作邀请。没有承诺，没有信任，只有对彼此利用价值的初步评估。
沙姜听懂了。这是一场危险的交易。他需要溪木镇外的情报和可能的力量，而林炬需要他那种“说不清”的能力来打开局面。
“我需要知道更多，‘转化节点’是什么意思？”沙姜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继续索要信息。在末世，信息就是生存的筹码。
林炬抬眼看了看哨站方向，那里“锈雾”依旧缓慢吞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的临时营地在一公里外。如果你真想‘看看’清楚，而不是回去报个信就完事……”他留下一个邀请，或者说，一个考验。
沙姜迅速权衡。脱离原定路线有风险，但岩姐的任务是“弄清发生了什么”。跟军方的人接触，获取更深层情报，远比远距离观察有价值。而且，父母在溪木镇，他必须带回足够分量的信息。
“……带路。”他最终说道，声音平静，但身体依然保持着随时可以反应的距离。
林炬不再多说，转身没入阴影，动作干净利落。沙姜跟上，两人前一后，隔着数米，像两只暂时休战的猛兽，朝着未知的临时营地走去。
月光下，两条原本平行的生存轨迹，因一场诡异的“锈雾”而产生了危险的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