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数据共享中
狭小破败的治疗室里，空气凝固了几秒，只有尘埃在从破窗透入的微光中缓慢浮动。赵明宇的手最终没有从腰后抽出武器，但眼神里的警惕丝毫未减，锐利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刮过沙姜全身，评估着他的状态、意图以及是否被跟踪。
“沙姜。”赵明宇的声音压得很低，沙哑中带着一种长途奔袭后的疲惫，“你在这里做什么？一个人？”
他的问题直接跳过了寒暄和惊讶，直奔安全和态势核心。同时，他脚步微不可察地移动了半步，将身体状态更差的林晓半挡在身后。
沙姜立刻明白了对方的顾虑。他保持双手微举的姿势，语速平稳但清晰地回答：“一个人。父母在几公里外藏身点，母亲病重，咳血，需要药品或干净环境。听说这里可能有旧诊所，来找找看有没有遗漏的东西，或者……碰碰运气。”他略去了自己观察痕迹和感知到他们能力残留的部分，那会暴露太多，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病重？咳血？”赵明宇的眉头立刻锁紧，那是医者的本能反应，“具体症状？痰液颜色、性状？发烧吗？”他一边问，目光一边扫过沙姜携带的简陋背包和腰间，判断他的物资情况和威胁性。
“痰液暗红，粘稠有腐败甜腥气，低烧反复，体力衰退很快。普通消炎药无效。”沙姜尽量用简洁的专业词汇描述。
“听描述像‘肺部菌血性坏死’早期，或者某种定向侵蚀呼吸系统的变种感染。需要特定抗生素和净菌治疗，拖下去很危险。”赵明宇快速做出初步判断，语气严峻。但他随即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和身后的林晓，“但我们现在的状况，帮不了你。”
这时，一直沉默、靠着墙微微喘息的林晓虚弱地开口了，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异常清晰：“他……没被追踪。附近……三百米内，没有……成规模的生命热源或……异常能量聚焦。”她说话很吃力，中间需要停顿呼吸，显然刚才的感知消耗了她大量精力。她手中的平板电脑屏幕是暗的，似乎只是个心理依托。
赵明宇闻言，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放松了一丝，但脸色依旧凝重。“我们自身难保。”他言简意赅，“陈永源逃脱后，我们小组被内部审查，行动受限。后来得到一条关于饕餮司在附近区域活动、可能与一批流失的早期菌核研究数据有关的线索，上面派我们俩出来做初步核实。结果……”他看了一眼林晓，“是陷阱。我们遭遇了饕餮司的‘清道夫’小队，林晓为了获取关键信号强行突破精神防护，被反噬，伤到了根本。我带着她突围，一路被追踪，身上的药品和补给耗得差不多了，昨天才勉强甩掉尾巴，躲到这里处理伤口。”他掀起外套下摆，左侧腰肋部裹着渗血的简易绷带。
林晓补充，声音断续却带着信息密度：“他们……不是偶然出现。目标……可能就是清除我们这类……稍微有点修炼基础的人。”
沙姜的心不断下沉。情况比他想象的更糟。医官和林晓不仅是任务失败，而且成了被主动猎杀的目标，自身带伤，补给匮乏。
“第七区……知道我这边的情况吗？”沙姜问出了关键。
赵明宇和林晓对视一眼。“知道一部分。”赵明宇回答，“‘菌尘暴’的事件震动很大，归墟宫的暴怒是实打实的。异管局压力巨大，第七区首当其冲。铁砧私下动用了一些关系，把你的行动定性为‘失控但事出有因的极端自救’，暂时压下了最严厉的追捕令，但观察和调查没停。你带着家人失踪后，内部评估你的威胁等级很高，但优先度……因为陈永源和饕餮司的活跃，被暂时后置了。铁砧的原话是：‘让他先躲着，别死了，账以后再算。’这已经是他在权限内能为你争取的最大空间。”他顿了顿，“但如果你现在主动联系第七区，或者被发现和我们在一起，情况会立刻复杂化。各方势力都会扑上来。”
没有庇护，只有一句“别死了，账以后算”。这就是沙姜和第七区之间脆弱的现状。
“所以，你们也回不去了？”沙姜问。
“短期内不行。”赵明宇很干脆，“带着伤，任务失败，还暴露了行踪，回去面临的是无休止的审查和禁闭，林晓的伤得不到有效治疗。我们必须在外面积累足够的‘筹码’或者找到关键突破口，才能回去交代。我们现在向东走，想去一个叫‘溪木镇’的地方，那里有一个战前就存在、相对独立的小型幸存者社区，社区首领欠异管局一次大人情，也懂些医术，或许能提供暂时的庇护和给林晓静养的条件。但距离不近，路上不确定因素太多。”
溪木镇。沙姜记下了这个名字。
谈话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三方都陷入了绝境：沙姜需要救治母亲和安身之所；医官和林晓需要安全屋和治疗；而他们共同的背景（第七区、对饕餮司的威胁）又让他们彼此成为潜在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