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临时营地
林炬的“临时营地”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位于老鹰岩哨站东侧约一公里的一处背阴山坡下，洞口被茂密的、叶片同样出现锈斑的变异藤蔓遮掩，内部干燥，散发着尘土和旧弹药箱的味道。几盏依靠微型燃料电池运行的冷光灯挂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照亮了洞内简陋的陈设：几个背囊、几箱标着军用编码的补给、一些拆卸保养的武器零件，以及一台正在低功耗运行、屏幕闪烁绿光的便携式战术终端。
洞里还有另外两名军人，一个正在警戒洞口，另一个则躺在铺着隔热垫的地上休息，手臂缠着绷带，是之前交火中受伤的队员。看到林炬带回一个陌生人，两人瞬间进入戒备状态，枪口虽未抬起，但手指已搭上扳机护圈。
“溪木镇的侦察兵，叫沙姜。”林炬言简意赅地介绍，卸下厚重的防护服上半身，露出里面被汗水浸透的作训服。他手背和脖颈处的红斑在冷光下更加显眼。“他弄瞎了哨站顶上那盏要命的绿灯。”
简单一句话，点明了沙姜的“来历”（有限可信）和“价值”（关键助力）。两名队员审视的目光略微缓和，但警惕未消。沙姜能感觉到，他们周身那种强效的消毒性微生物场依然对自己保持着微弱的排斥。
林炬从水壶里倒出一点浑浊的净水，润了润干裂起皮的嘴唇，示意沙姜坐在一个弹药箱上。“你说溪木镇让你来看‘眼睛’。岩姐只担心水源？”他的问题直接切入核心。
沙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观察了一下洞内环境，特别是那台战术终端上显示的、似乎是老鹰岩周边地形与菌群浓度分布的动态示意图。“‘眼睛’瞎了，镇子就聋了一半。岩姐不喜欢被动。”他选择了部分实话，同时抛出一个试探，“你们知道那‘雾’是排泄物，知道它在转化山体。你们的目标是什么？彻底清除那个‘节点’？”
“清除？”林炬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冰冷的务实，“凭我们这一个残缺的班？第35旅的任务是‘评估威胁等级及扩散模式，必要时实施阻滞’。老鹰岩的‘节点’规模超出了常规‘投毒点’，它像一颗种子，正在把整片区域‘饕餮化’。我们的任务是弄清楚它的运作机制、能量来源，以及……它是否为更大规模‘播种’的一部分。”
他调出终端上的几张模糊的显微图片和频谱分析图，指向一些沙姜在微观视界中也能隐约感知到的、规律性波动的能量纹路。“‘锈雾’不是无序扩散，它在遵循某种‘编程’，改造土壤菌群结构，使其更适宜某种……我们尚未完全识别的‘核心菌株’定植。那盏绿灯，是节点防御和催化系统的一部分，特定频谱用于降解外来干扰，包括我们的凝雾剂。”
沙姜心中一动。林炬的分析虽然用的是不同的术语，但结论与他的微观感知有相通之处，都指向了“有序”和“编程”这两个关键词——归墟宫的手笔。他犹豫了一下，决定透露一点边缘信息来换取更多。
“我在东南边的锈蚀谷，见过类似的东西。”沙姜斟酌着词句，避免提及青帝木符和《摘星手》，“那里有个更成熟的据点，有低温储存的菌种样本，戒备更严。‘清道夫’的数量和装备也比这里好。”
林炬的目光骤然锐利：“锈蚀谷？具体坐标？”他立刻在终端地图上标记。
沙姜报出了大概方位，补充道：“我潜入过外围，拿到了一点证据，但惊动了他们。那里……可能比这里更麻烦。”
“东南锈蚀谷，西北老鹰岩……如果还有第三个、第四个这样的‘节点’，并且它们之间可能存在能量或信息联动……”林炬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动，脸色越来越凝重，“这就不是孤立事件，而是有计划的区域环境改造战役。饕餮司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他看向沙姜：“溪木镇的位置，恰好在这条潜在的‘改造带’边缘。岩姐的担心没错，一旦这条带子成型，或者老鹰岩节点彻底成熟，下游水源被彻底污染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候，溪木镇要么迁移，要么……”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意思很清楚。
“你们打算怎么‘阻滞’？”沙姜问。
“找到节点的‘心脏’——能量核心和控制单元。用物理手段或特种消毒剂予以摧毁或瘫痪。但这需要精确情报和时机。”林炬的目光落在沙姜身上，“你对菌群异常敏感，能发现我们忽略的细节，还有那种……弄坏精密设备的小把戏。合作，我们有机会。不合作，我们可能会在强攻时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而溪木镇最终也无法独善其身。”
这是一个基于冷酷现实和共同利益的提议。沙姜清楚，林炬看中的是他的“能力”，而非他这个人。但这也正是他目前需要的——一个深入了解更多关于饕餮司、归墟宫计划的机会，以及可能借助军方力量为溪木镇消除远期威胁的途径。
与林炬的信息互换，在一种基于实用主义的微妙默契中结束。沙姜提供了锈蚀谷更具体的坐标和内部结构印象，林炬则分享了军方对“转化节点”的部分分析数据——那些揭示“锈雾”编程规律的频谱图，以及关于饕餮司可能试图构建区域性“生态改造带”的骇人推论。没有多余的信任，只有情报的冰冷交换，以及一个心照不宣的共识：老鹰岩这个节点必须被密切关注，而更深处，必然藏着更大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