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逃出生天
就在这时，维修室那扇锈蚀的铁门外，传来了谨慎的、极其轻微的敲击声，三长两短，重复两次。
沙姜和铁砧瞬间警惕。
门外，一个压低了的、带着金属质感咳嗽声的熟悉嗓音响起：“里面的人，如果是活的，而且不想被这栋‘活房子’消化掉，就吱个声。我们是第35旅的。”
林炬！
沙姜眼中爆发出惊喜，立刻回应：“林炬！是我，沙姜！里面还有第七区的幸存者，重伤！”
门外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金属切割和撬动的声音。不多时，铁门被从外面打开，林炬那张沾满污渍、带着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的脸出现在门口，他身后是全副武装、端着枪警惕指向内部的大刘。
看到沙姜和里面惨烈的景象，林炬眉头紧锁，迅速打了个手势。大刘立刻上前，和沙姜一起，开始协助转移伤员。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沙姜一边帮忙，一边问。
“谛听。我们返回营地发现他情况恶化，简单救治后，他坚持要带我们来可能的接应点。他说，如果你还活着，可能会从这里出来。”林炬言简意赅，目光扫过铁砧等人，“第七区的？”
“是。”铁砧点头，看着林炬的军服和装备，“第35旅……多谢。”
“不必。我们也在调查这里。”林炬看着铁砧，“能走吗？我们需要立刻撤离，这里的活性指数在缓慢回升。”
在沙姜和林炬小队的协助下，他们沿着一条早已废弃、但被林炬小队事先清理并标记好的旧通风管道，艰难而缓慢地撤出了净水三厂的范围。当黎明的第一缕天光照在脸上时，所有人都恍如隔世。
他们在一处隐蔽的山坳暂时休整。林炬的军用药品对重伤员进行了紧急处理，暂时吊住了红蓼大汉和“脚手架”的命。在山坳临时休整点，藤妹得到了林炬军用药剂的注射，情况稳定了下来。而铁砧盘膝调息着，脸色依旧很难看。
沙姜疲惫地靠在一块石头上，看着初升的太阳。他成功了，救出了铁砧和部分第七区的人，还有一个红蓼的战士。但他也失败了，没能救出所有人，水泥、桩子，还有那些红蓼的好汉，永远留在了那个黑暗的活体地狱里。眼前新增的牺牲名单，沉甸甸地压在他心里头。
铁砧调息完毕，喉头滚动，把翻涌上来的血腥气压下去。他撑着膝盖起身，走到沙姜跟前，没说话，先伸出沾满污血和锈迹的大手，用力握了握沙姜的小臂。那握力很实，像钳子，透着千钧分量。
“干得不赖。”他开口，嗓音沙哑破裂，但字字砸地有声，“没你这一下，我们几个今天就全交代在这里了。”
他松开手，目光扫过沙姜卷刃的柴刀和崩裂的虎口，又从自己腰间破旧的工具袋里摸出一个扁铁壶，拧开，自己灌了一口，然后递给沙姜。里面是辛辣的劣质烈酒，气味冲鼻。
沙姜摇头。
铁砧也不勉强，把壶挂回去，用袖子抹了把嘴。他看向净水三厂的方向，眼神沉得像井。“水泥和桩子，折里面了。”他说得平直，但腮边的肌肉绷紧了一瞬，“红隼的兄弟，也大半没出来。这笔血债，老子记下了。”
他转回头，目光重新钉在沙姜脸上，那里面没有客套的感激，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近乎冷酷的务实：“你捞出了我们剩下的人，还带出了‘那鬼东西’（母巢核心）的信儿。这是大功，抵得过大过。你以前那些事，”他顿了一下，“和今天这事，分开算。在我这儿，功过不相抵，但都摆上台面，不亏你，也不饶你。”
他踢开脚边一块碎砖，语气不容置疑：“先撤回去，治伤，汇报。别的，扯淡。”说完，他转身去查看脚手架的伤势。
刚走出两步，又停下，侧过半张脸，补了一句，声音不高，却硬得硌人：“命挺硬，沙姜。留着它，有用。”
说完，他不再看沙姜，径直走向林炬。面对这位军人，铁砧的姿态依旧硬挺，但多了几分对等合作的尊重。他朝林炬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第35旅的兄弟，”铁砧开口，话是对林炬说，但目光扫过他身后疲惫却依旧警戒的士兵，“这回，搭把手的情，第七区认。‘母巢’和‘信号’的事，”他停顿，看向林炬的眼睛，“不能烂在这儿。你们有数据，我们有现场。合起来，才能把那鬼东西的脉摸准点。怎么个合法，回去扯。”
他说话没有客套的“铭记”，只有直白的“认”和务实的“合”。这就是铁砧的方式——承诺重如山，但说出口的，都是最必要、最直白的话。
“好。”林炬干脆地说，“我们需要联合评估这个威胁。净水三厂，必须被列入到当前的优先目标。”
沙姜听着他们的对话，望着远方的朝阳。他知道，自己无意中，已经更深地卷入了这场对抗饕餮司与归墟宫的战争漩涡。个人的恩怨，小镇的存亡，此刻都与一个更庞大、更黑暗的计划联系在了一起。
路，还很长。但至少，他不再是独自一人，也不再是完全的“逃兵”。他有了需要背负的牺牲，也有了可以并肩的、虽然关系复杂的盟友。
他握紧了手中的柴刀，那粗糙的木柄上，还残留着战斗的温热和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