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谛听
离开军方那个隐蔽的岩洞营地时，已是后半夜。沙姜谢绝了林炬“等天亮再走”的建议，他需要尽快返回溪木镇，将“转化节点”的威胁和军方的存在告知岩姐。林炬没有坚持，只是将一份拷贝了老鹰岩周边最新扫描数据的小型存储芯片抛给他。“带给岩姐。算是……军方对地方抵抗组织的一点信息共享。”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举动本身已是一种姿态。
夜色浓稠如墨，仅有黯淡星光照亮荒野上模糊的轮廓。沙姜沿着来时的路线快速移动，腿伤在草药和林炬给的消炎药粉作用下已好转许多，但警惕性提到了最高。微观视界以最低功耗维持着，像一层无形的雷达网，扫描着周围土壤、空气中最细微的菌群扰动和生命信号。
就在他接近一片乱石嶙峋的干涸河床，准备穿过时，视界的边缘突然捕捉到一个极其微弱、紊乱且正在快速移动的信号。信号源离他大约百米，正从西北方向跌跌撞撞地冲来，目标似乎是河床对岸的一片密林。那生命特征忽强忽弱，周围萦绕着浓重的血腥味、硝烟灼烧的痕迹，以及一种……沙姜熟悉的、属于高强度信息处理后的精神过载带来的特有的“信息焦糊”感。
沙姜立刻伏低身体，藏身在一块巨石的阴影后，屏息凝神。是逃难者？还是诱饵？他的手指扣住了柴刀粗糙的木柄。
几秒钟后，一个狼狈的身影踉跄着冲下河床，被一块突出的石头绊倒，重重摔在冰冷的砂石上，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月光短暂地照亮了他的侧脸——年轻，苍白，布满擦伤和血污，眼睛因过度惊惧和疲惫而布满血丝，但沙姜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谛听！
那个异管局“超感官研究所”的新锐，拥有超常信息收集与回溯能力，性格谨慎细致的侦察者！他怎么会在这里？还如此狼狈？
谛听似乎摔得不轻，挣扎了几下都没能立刻爬起来，只是惊恐地回头望向来的方向，仿佛那里有择人而噬的恶鬼。他的右腿小腿处，布料撕裂，伤口深可见骨，而且边缘呈现出不正常的紫黑色，显然带有菌毒。
沙姜不再犹豫，压低声音喊了一句：“谛听！”
河床下的身影猛地一颤，如同惊弓之鸟般试图蜷缩，但当他的目光循声锁定巨石后的沙姜时，那双因恐惧而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近乎崩溃的狂喜与绝望交织的光芒。
“沙……沙姜？！是你？！孢子？！”谛听的声音嘶哑破裂，带着哭腔，“快……快跑！离开这里！不……不对！救人！快去北边！救救他们！！”他语无伦次，挣扎着想要爬向沙姜的方向，却因腿伤再次摔倒。
沙姜迅速观察四周，确认没有追踪者，然后如同猎豹般窜出，冲到谛听身边，一把将他拖到巨石后的更隐蔽处。触手所及，谛听的身体冰冷且不停颤抖，不仅仅是失血和伤痛，更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冷静！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谁在北边？”沙姜一边快速检查他的伤口，用随身携带的（来自林炬的）应急消毒剂冲洗那紫黑色的创面，一边连声追问。
“陷阱……是陷阱……净水三厂……北边废弃的净水三厂……”谛听抓住沙姜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仿佛这是唯一能让他保持清醒的锚点。他断断续续，逻辑混乱，但超感官能力者特有的、对细节的顽固记忆，还是让破碎的信息一点点拼凑出令人心悸的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