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红痕藏忧,太后问责
第二天清晨,宫门外传来侍卫通报上朝的声响,素心、素兰确认燕墍风已离开凤霞宫,才急急忙忙推开寝房门。
“娘娘,您昨晚……没事吧?”素心快步走到床边,见沈菀凝像没了力气般躺在床上,伸手将她轻轻拉起。
可被子滑落的瞬间,两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沈菀凝的胸口,手臂上,满是大大小小的红痕,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素兰慌忙拿起外衫裹住她,声音发颤:“娘娘,陛下他……”
沈菀凝垂着眼,指尖抚过手臂上的红痕,只觉得那地方还带着灼痛感,声音轻得像羽毛:
“别声张……是我昨晚失了态,惹陛下不快了。”
她没说,昨晚回宫后,燕墍风虽没明着质问,却用这种方式,无声地提醒她“皇后”的身份,提醒她不该有任何逾矩的念想。
“娘娘,您这是何苦受这份罪啊!”素心说着,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伸手想碰她的伤口,又怕碰疼了她,只能攥着帕子哽咽,
“当年若不是沈家遭难,陛下又用萧将军威胁,您何至于被困在这宫里,受这般委屈……”
沈菀凝抬手按住素心的手,声音轻得发哑,却带着一丝安抚:“别哭,这都是命。如今沈家安好,萧……萧将军也平安归来,我这点苦算不得什么。”
她垂着眼,看着手臂上的红痕,眼底掠过一丝疲惫,却还是强撑着开口,“快把药膏拿来,仔细被人看见,又要惹出闲话了。”
素兰忙擦干眼泪,转身去取药膏,一边走一边低声说:“娘娘放心,奴婢们会守好口风的。只是……陛下这般,日后您可该怎么办啊?”
沈菀凝没说话,只是闭上眼,将脸埋进枕头里——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深宫牢笼,她只能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下去。
殿外传来宫女通报:“娘娘,太后宫里来人了,说请您过去一趟。”
沈菀凝心头一紧——太后向来对她不甚满意,今早突然传召,怕是没什么好事。
她坐起身,让素兰为她换上高领的宫装,遮住脖颈的红痕,又对着铜镜理了理神色,才沉声说:“知道了,备轿吧。”
到了丹曦宫,太后正斜倚在主位的软榻上喝茶,茶雾袅袅间,只淡淡瞥了她一眼,目光里没半分暖意。
沈菀凝依礼屈膝跪下请安,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可太后却端着茶盏慢饮,迟迟没叫她起身。
殿内静得只剩茶水入盏的轻响,压得人喘不过气。
许久,太后才放下茶盏,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字字戳人:“昨夜皇上又栖在你的凤霞宫了?”
沈菀凝伏在地上,声音放得极低:“是。”
太后冷笑一声,指尖在茶盏沿轻轻摩挲,语气里的讥讽毫不掩饰,
“皇上迎娶你已经快三年,你这凤霞宫的门槛都快被皇上踏平了,可你这不争气的肚子,连一儿半女都没怀上!”
这话像重锤砸在沈菀凝心上,她伏在地上,后背瞬间绷紧,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发颤:
“臣妾……臣妾无能,让太后忧心了。”
她知道,“无子”是她在后宫最大的软肋,也是太后一直不满她的缘由,此刻被当众点破,只觉得脸上发烫,却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太后见她不语,语气更沉了几分:“哀家不是要怪你,只是提醒你——皇后之位,从来不是靠皇上一时的喜欢就能坐稳的。若再这样下去,哀家可就要为皇上,为皇家子嗣考虑考虑了。”
沈菀凝伏在地上,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臣妾……谢太后教诲,臣妾会谨记在心。”
“谨记就好。”太后放下茶盏,语气终于松了些,却仍带着警告,“哀家已让人去太医院调了滋补的汤药,日后你每日按时服用,别辜负了哀家的心意。”
沈菀凝垂着头,恭顺地应下:“臣妾谢太后恩典,定当按时服用。”
可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攥紧——太后哪里知道,每回燕墍风离开凤霞宫后,素心都会趁着殿内无人,飞快从袖中摸出个巴掌大的白瓷瓶,倒出一粒褐色的避子丸递到她手里,眼神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担忧,盯着她咽下去才敢放心收起瓶子。
那药丸带着股苦涩的草药味,每次咽下时,沈菀凝都觉得喉间发紧,可心里却异常清醒——她绝不能怀上燕墍风的孩子。
这深宫本就是她的牢笼,她怎能让自己的孩子也被困在这里,顶着“帝王子嗣”的名头,一生都活在算计与束缚里?
更何况,她的心早已留在了当年的杏花树下,从未真正属于过这座皇宫,属于过燕墍风。
刚回到凤霞宫,就见太医院的院判正捧着个描金药碗站在殿中,见她进来,忙躬身行礼:
“臣参见皇后娘娘,太后吩咐的滋补汤药已备好,请娘娘趁热服用。”
沈菀凝点点头,接过药碗,指尖触到碗沿的温热,目光平静地扫过院判眼底的审视。
她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将那碗泛着苦气的汤药一饮而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院判见状,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又躬身行了一礼:“娘娘身子康健,便是皇家之福,臣告退。”
说罢,便捧着空碗转身离开。
直到殿门被素心轻轻关上,沈菀凝才捂着胸口,快步走到桌边,端起素心早已备好的温水漱口,将嘴里残留的药味冲散。
“娘娘,您这又是何苦,明明喝了也没用。”素心走上前,一边帮她顺气,一边低声说,
“方才院判盯着您,奴婢都替您捏把汗。”
沈菀凝放下水杯,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不这么做,怎么能让太后和院判放心?”
她走到窗边,看着院判远去的背影,“只有让他们觉得我乖乖喝了补药,才不会起疑心,咱们的避子丸,才能一直安稳地用下去。”
这深宫之中,处处都是眼线,她必须演好“顺从皇后”的角色,才能守住自己最后的防线,不被这牢笼彻底困住。
沈菀凝看着庭院里飘落的杏花瓣,忽然想起萧靖南曾说过,等战事结束,就带她去看江南的十里杏花。
可如今,杏花依旧,承诺却早已被深宫的高墙碾碎。
她在这宫里熬着,为了沈家,为了不牵连萧靖南,可这样的日子,到底还要熬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