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帝诺留命却磨骨
燕墍风抱着沈菀凝快步往内院走，掌心能清晰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还有那顺着她衣摆渗出来的温热液体——他的心瞬间揪紧，连脚步都乱了几分，只能一遍遍低声重复：
“菀凝，撑住，太医马上就到，撑住……”
沈菀凝靠在他怀里，意识渐渐模糊，小腹的剧痛让她连呼吸都觉得艰难，却还是死死攥着他的衣襟，声音微弱得像蚊蚋：“别……别伤靖南……别伤我的家人……”
内院早已乱作一团，太医们带着药箱冲进来时，燕墍风正笨拙地用帕子按着她的小腹，脸色比沈菀凝还要苍白。“快！救她！”他嘶吼着，全然没了帝王的威严，只剩满眼的恐慌。
太医们不敢耽搁，立刻让人将沈菀凝抬到床上，屏退众人，只留两个有经验的婆子帮忙。
门外，燕墍风背着手来回踱步，耳边是沈菀凝压抑的痛呼声，每一声都像刀子扎在他心上。
他看向被禁军押在角落的萧靖南，对方正怒目瞪着他，眼神里满是恨意，可他此刻连与之对峙的力气都没有，只盼着殿内能传来好消息。
不知过了多久，殿内的痛呼声渐渐弱了下去，随后传来一声微弱的婴儿啼哭。
燕墍风猛地顿住脚步，心脏狂跳着看向殿门。
太医推门出来，脸色疲惫却带着一丝松快：“皇上，娘娘平安，是个皇子，只是娘娘失血过多，还需好好休养。”
燕墍风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他踉跄着走进殿内，看见沈菀凝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眼睛紧闭着，身旁的襁褓里，婴儿正安静地睡着。
他轻轻走到床边，想碰她的手，却又怕惊扰了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睡颜，眼底满是复杂——他留住了她，留住了孩子，可她心里的人，终究不是他。
而被押在角落的萧靖南，听到“皇子”二字时，身体狠狠一震，他望着殿内的方向，眼神暗了暗，随后缓缓低下了头，没人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知道，这次没能带菀凝走，往后，恐怕怕是无望了。
沈菀凝醒来时，凤霞宫的窗外已是晨光微亮。
她动了动手指，才发现燕墍风正坐在床边，单手撑着下巴，眼底满是红血丝，显然守了她一夜。
见她睁眼，燕墍风立刻直起身，声音沙哑：“菀凝，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他想去碰她的手，却在半空停住，怕惹她厌烦。
沈菀凝没看他，目光落在床头的襁褓上，声音微弱：“孩子……”
“在呢，很健康。”燕墍风连忙把襁褓抱到她身边，动作轻柔得像捧着稀世珍宝，“你看，眉眼像你。”
沈菀凝看着襁褓里小小的婴儿，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眼眶瞬间红了。
“那……我的家人呢？我爹娘和妹妹，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燕墍风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担忧，语气软了几分，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孩子身上，声音平静却带着承诺：“为了你，也为了这孩子，朕不会为难他们等你身体好些了，朕可以传旨让他们来宫里看你。”
沈菀凝松了口气。
可想到萧靖南，她的心又沉了下去，抬头看向燕墍风：“靖南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提到萧靖南，燕墍风的脸色冷了几分，却还是耐着性子说：“他还活着，被关在天牢里。菀凝，你刚生产完，别想这些事，先养好身体。”
“放了他。”沈菀凝的语气带着一丝恳求，“他没做错什么，一切都是我的错。”
“错？”燕墍风苦笑，“你到现在还觉得，错的是你自己？菀凝，朕只是想把你留在身边，想护着你和孩子，难道这也错了？”
他看着她决绝的眼神，终究还是松了口，“只要你好好留在朕身边，不再想着离开，朕可以不杀他，也会让他在天牢里过得安稳些。”
沈菀凝沉默了，她知道燕墍风的话已是底线。看着身旁熟睡的孩子，为了孩子，她只能暂时妥协。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菀凝渐渐恢复了体力，却依旧很少说话，每日只是抱着孩子坐在窗边，眼神空茫。
燕墍风每日都会来看她，有时陪孩子玩一会儿，有时只是默默坐在一旁看着她，两人之间总是隔着一层无形的距离。
某日午后素兰轻手轻脚走进内殿时，沈菀凝正低头给孩子缝着小衣裳。
她快步走到床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急切：“娘娘，奴婢刚从外面回来，听太医院的小徒弟说，萧将军在天牢里染了风寒，咳得厉害，怕是……”
沈菀凝捏着针线的手猛地一顿，针尖戳进指尖，渗出一点血珠她也没察觉，抬头看向素兰，声音发颤：“你说什么？风寒？天牢里怎么会……”
“天牢潮湿得很，冬日又没足够的炭火，萧将军本就受了伤，哪禁得住这么折腾。”
素兰眼眶泛红，又补充道，“奴婢偷偷找相熟的太医拿了些治风寒的药，托人给送进去了。可……可天牢那环境，缺医少药的，奴婢怕……怕他撑不了太久啊。”
沈菀凝的指尖微微发抖，她放下针线，手不自觉地摸向心口，那里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着，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想起萧靖南跳崖后的劫后余生，想起他冒着风险来沈府见她的模样，如今却要在阴冷潮湿的天牢里受这份罪。
“药……送进去了吗？他有没有说什么？”她追问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送进去了，可传话的人说，萧将军咳得连话都说不清了，只让奴婢……让奴婢转告娘娘，好好保重自己。”素兰说着，眼泪也落了下来。
沈菀凝闭上眼，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她知道，燕墍风虽没杀萧靖南，却用天牢的恶劣环境，一点点磨着他的性命。她攥紧了拳头，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无论如何，她不能让萧靖南死在天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