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偏殿惊心承警告
正厅的喧闹像潮水般裹住沈菀凝,她跟着燕墍风走到主位旁,强撑着挺直脊背。
眼角余光里,萧靖南正被一位老臣敬酒,他抬手举杯时,指节泛白,喉结滚动着咽下酒液,随后便不着痕迹地蹙了下眉。
沈菀凝心尖一紧,她知道他旧伤未愈,素来不能饮烈酒。
“皇后娘娘今日气色似是不佳,莫不是昨夜没歇好?”旁边的长公主笑着打趣,目光却在她苍白的脸上打转。
沈菀凝刚要开口,燕墍风已先一步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皇后近日为宫中琐事操劳,是该多歇息。不过今日是大喜日子,些许疲惫倒不妨事。”
他说着眼尾扫过沈菀凝,那眼神里的审视又重了几分,像是在提醒她别露了破绽。
沈菀凝垂眸应和:“多谢陛下体谅,也劳烦长公主挂心,臣妾无碍。”
指尖却悄悄掐了掐掌心,借着刺痛稳住心神。
宴席过半,萧靖南终于得以脱身,他端着酒杯走向主位,脚步有些虚浮。
走到燕墍风面前时,他躬身行礼,声音因酒意添了几分沙哑:“陛下,臣敬您一杯,愿陛下龙体安康,国运昌隆。”
燕墍风抬手与他碰杯,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萧将军今日是功臣,不必多礼。只是这酒,还是适量为好,莫要伤了身子。”
话里似有关切,语气却冷得像冰。
萧靖南仰头饮尽杯中酒,放下酒杯时,目光极快地与沈菀凝对上。
那一眼里,有担忧,有隐忍,还有几分她读不懂的决绝。
沈菀凝心头猛地一跳,刚要避开,却见萧靖南忽然踉跄了一下,手撑在桌沿才稳住身形,脸色瞬间白得像纸。
“萧将军!”旁边有人惊呼。
燕墍风眉梢微挑,语气听不出情绪:“看来萧将军是真的喝多了,来人,送萧将军去偏殿歇息。”
侍卫上前要扶萧靖南,却被他抬手推开:“多谢陛下。”
他站直身子,目光再次落在沈菀凝身上,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转身一步步走出正厅,背影孤直得有些落寞。
沈菀凝看着他消失在门口,心口的钝痛又翻涌上来,她下意识攥紧袖中的玉佩,指腹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可如今,他们连坦然对视都做不到。
“皇后在看什么?”燕墍风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凉意。
沈菀凝猛地回神,连忙收回目光:“臣妾没看什么,只是觉得殿内有些闷。”
燕墍风盯着她的眼睛看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闷的话,便去偏殿透透气吧。正好,朕也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
沈菀凝心里一沉,却不敢拒绝,只能跟着他起身,往方才与沈菀湫谈话的偏殿走去。
路过正厅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却只看到满厅的喜庆热闹,还有那盏高悬的红灯笼,红得刺眼。
走进偏殿,燕墍风随手屏退宫人并命令关上殿门,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喧闹声。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沈菀凝的袖口上,那里的血渍虽然淡了,却依旧能看清:“皇后方才,是在偏殿吐了血吧?”
沈菀凝浑身一僵,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陛下说笑了,臣妾只是不小心沾到了些胭脂。”
“胭脂?”燕墍风上前一步,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语气冷得像冰,“沈菀凝,你以为朕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与萧靖南的那些过往,你藏在心底的那些心思,你以为你还能瞒多久?”
下巴被捏得生疼,沈菀凝却倔强地不肯低头,眼底泛起一层水汽:“陛下既然都知道,何必还要问臣妾?您要的,臣妾都做到了,您还想怎样?”
“想怎样?”燕墍风松开手,后退一步,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朕要你记住,你是朕的皇后,是大燕的国母,从今往后,你的心里只能有朕,只能有大燕。至于萧靖南……”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你最好别再想了,否则,不仅是你,整个沈家,还有他萧靖南,都得为你的心思付出代价。”
沈菀凝身子一颤,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陛下何必如此?臣妾与他早已是过去,臣妾从未想过要连累任何人。”
“最好是这样。”燕墍风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压迫感,“今日的事,朕可以当作没看见。但下不为例。你好好歇着,晚些时候再回正厅。”
说罢,他转身打开殿门,大步走了出去,只留下沈菀凝一个人站在殿内,泪水无声地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窗棂忽然传来轻响,沈菀凝刚擦干的眼泪还挂在睫上,便见一道红色身影翻了进来,喜服上的囍字沾了点灰尘,却依旧红得刺眼。
是萧靖南,他带着酒气脸色白得像纸,却直直朝她走来。
“你……你怎么来这里?”沈菀凝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发颤,伸手就要推他,“外面还有陛下的人守着,太危险了,你快走!”
指尖触到他冰凉的喜服料子,心口的慌意更甚——她怕,怕下一秒侍卫就会冲进来,怕他这一闯,彻底毁了所有。
萧靖南却没动,反而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烫得她一颤。他眼底满是红血丝,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石:“凝凝,我知道危险,可我走不了。”
他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喉结滚了滚,语气软得近乎哀求,“我只想看看你,看看你有没有事……方才在正厅,我看着你喝了那杯酒,看着你强撑着离开,我……”
他话没说完,他便忍不住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一点暗红的血。
沈菀凝心尖像被狠狠揪着,眼泪又涌了上来,却只能用力挣他的手:“我没事!我真的没事!你快走吧,要是被陛下发现,我们……”
“我不怕。”萧靖南打断她,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又紧了些,眼底是她熟悉的执拗,
“我只怕你受委屈,只怕你一个人在这宫里撑着。凝凝,哪怕只有这一会儿,让我陪着你,好不好?”
喜服上的金线在月光下闪着微光,却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沈菀凝看着他这副模样,推他的手渐渐没了力气——她何尝不想让他陪着,何尝不想逃离这冰冷的皇宫,可她不能。
只能咬着唇,眼泪无声地砸在他的手背上:“萧靖南,你别这样……我们早就回不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