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旧怨渐随春风散
燕墍风空闲的时候会跟着沈菀凝一起回沈府,他坐在厅堂里,看着沈菀凝和妹妹凑在窗边,头挨着头说体己话,姐妹俩时而低笑时而轻嗔,连背影都透着亲昵。
沈父会陪他喝茶,说着家常话,偶尔聊起沈菀凝儿时的趣事——比如她曾为了摘院中的杏花,摔进花池里还攥着花枝不肯放。
燕墍风听着,目光总会不自觉飘向窗边的身影,眼底漾着浅淡的笑意,指尖轻轻转着茶杯,竟比在宫里处理政务时,多了几分难得的松弛。
桌上茶盏里的热气刚漫到燕墍风指尖,就被沈父突然出口的话截住了势头。
“陛下,其实老臣知晓,当初老臣从丞相之位被贬到闲职,并不是陛下的意思。”
沈父的声音很轻,没有半分怨怼,倒像在说寻常家事,可落在燕墍风耳中,却让他正转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
沈父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指尖摩挲着杯沿的细纹,语气平和却藏着几分了然:“当年朝堂风波,老臣虽身在局中,却也看得出是有人借故发难。陛下若真要贬斥老臣,便不会留着这京中宅院。”
燕墍风的指尖终于又缓缓转动起茶杯,声音比方才低了些:“沈相当年在任,多有掣肘之处,恰逢菀凝进宫为后,朝堂之上多有忌惮之人。朕若强行保你,反倒会让你陷入更难的境地。”
他这话刚落,就见沈父放下茶杯,微微躬身:“老臣明白陛下的苦心。如今闲居在家,倒比从前在朝堂上更安心些。只是凝凝她毕竟未经历过朝堂的水深火热,之前她……”
沈父没说下去抬眼看向燕墍风,
燕墍风抬眼时,目光恰好落在窗外,沈菀凝和沈菀湫正在比对宫外新出的衣服花样。
他收回目光只轻声道:“无妨,朕也有错,现在这样挺好的”
“陛下对凝凝的心思,老臣看在眼里。只盼陛下日后能多护着她些,莫让她受了委屈。
燕墍风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眼底的浅淡笑意渐渐深了些,语气也郑重了几分:“岳丈放心,朕护着的人,绝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岳丈”二字入耳,沈父身形微顿,原本垂着的手轻轻攥了攥衣摆,鬓边白发似乎都颤了颤。
他抬眼看向燕墍风,眼底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漫开温软的笑意,连眼角的纹路都舒展开,躬身时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的热络:
“陛下既这么说,老臣便彻底放心了。”
窗外,沈菀湫凑到姐姐耳边,眼神往厅堂里的燕墍风扫了一眼,小声道:“姐姐,这么看陛下对你挺好的,比从前温和多了。”
沈菀凝顺着妹妹的目光望去,正撞见燕墍风望过来的眼神,他见她看自己,还微微勾了勾唇角。
她连忙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攥着衣角,轻声道:“他只是……比以前少了些偏执。”
沈菀湫眨了眨眼,笑着戳了戳姐姐的胳膊:“哪是少点偏执呀,你看他刚才看你的样子,眼里都带着软劲儿呢。现在外面百姓都在说,帝后伉俪情深,皇上为了你,后宫佳丽三千只取一瓢饮,多少人羡慕你呢!””
沈菀凝耳尖微热,正想开口,就见燕墍风牵着燕承安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串刚买的糖葫芦:“在说什么悄悄话?”
孩子扑到沈菀凝怀里,举着糖葫芦献宝:“母后,父皇给我买的!”
沈菀湫见状,笑着起身打趣:“陛下,我可在跟姐姐说,您如今待她太好啦。”
燕墍风看向沈菀凝,眼底漾着笑意:“她是朕的妻子,本就该好好待她。”
沈菀凝望着他坦然的模样,心里泛起暖意,轻轻握住孩子的手。一旁的沈父看着这一幕,捋着胡须笑了和沈母对视了一眼——从前的纠葛似已淡去,如今这般安稳,倒也不负女儿的半生。
沈菀湫的婚事也定了下来,选定的是翰林院学士苏家的长子,人品学识皆优,两家门第也相配。
消息传到凤霞宫时,沈菀凝正陪着承安描红,闻言当即放下笔,眼底满是欢喜:“这可真是件大好事,湫儿能得这般归宿,我也放心了。”
燕墍风恰好处理完政务过来,见状笑着递过一盏热茶:“朕已让人拟了旨,按公主规格备嫁,定不让湫妹妹受委屈。”
他看向沈菀凝眉眼间的笑意,又补充道,“你若想亲自帮着筹备嫁妆,尽管去办,宫里的事不必担忧”
沈菀凝接过茶,心里暖融融的,转头对一旁凑趣的承安笑道:“承安,往后你要多一个姨丈啦,开不开心?”
承安停下笔,歪着脑袋点头:“开心!那姨丈会陪我踢毽子吗?”
这话逗得两人都笑了,殿内满是轻快的氛围。
沈菀凝望着窗外明媚的天光,想着妹妹即将迎来的好日子,又看看身旁的燕墍风和承安,只觉得心里满当当的,全是安稳与幸福——曾经的风雨似已远去,如今只剩下满途的暖阳。
沈菀湫成亲那日,京城沈家张灯结彩,红绸从门檐垂到街角,满院都飘着喜庆的唢呐声。
燕墍风陪着沈菀凝一同前往,他褪去了朝服,只穿了件绣着暗纹的朱色常服,既不失帝王气度,又多了几分家常的亲和。
沈菀凝则着一身石榴红锦裙,发间簪着支赤金点翠步摇,眉眼间满是为妹妹欢喜的笑意。
两人并肩走进沈府,沈父沈母早已在门前等候,见了帝后连忙行礼,却被燕墍风伸手扶起,语气温和:“今日是湫妹妹大喜的日子,不必多礼。”
进了内院,正撞见穿着大红嫁衣的沈菀湫被丫鬟围着整理裙摆,见了他们,脸颊微红,屈膝行礼:“谢陛下、皇后娘娘亲自前来。”
沈菀凝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拂过嫁衣上的绣纹,眼眶微热:“湫儿今日真好看,往后到了苏家,要好好照顾自己。”
燕墍风站在一旁,看着姐妹俩温情的模样,眼底漾着浅淡的笑意,转头对身后的李总管吩咐:“把朕备的贺礼送来,另外,派去护送新娘的侍卫都安排妥了,务必确保一路安全。”
待吉时将近,迎亲的队伍在门外响起鞭炮声,沈菀凝帮妹妹理了理红盖头,燕墍风则走到沈父身边,低声说了几句安抚的话。
看着花轿抬着沈菀湫缓缓离去,沈菀凝轻轻靠在燕墍风身侧,语气里满是欣慰:“湫儿总算有了好归宿。”
燕墍风伸手揽住她的肩,指尖带着温热的暖意:“往后咱们常去看她便是。”
阳光透过院中的杏花洒下来,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满是岁月静好的温柔。
沈菀凝望着肩头飘落的粉白花瓣,忽然想起少年时——那时萧靖南总爱趁着暮色翻墙进沈家后院,每次都把衣角蹭得满是尘土,还得意地举着买来的糖葫芦,说“菀凝你看,这是西街最甜的”。
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心里没有半分往日的难过,反倒觉得那时的少年意气有些幼稚的好笑。
身旁的燕墍风察觉到她的笑意,侧头问:“想什么呢,笑得这样开心?”
沈菀凝抬手拂去他发间的花瓣,语气轻松:“想起从前的旧事,倒觉得有些有趣。”
燕墍风故意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带着点装出来的委屈,伸手轻轻捏了捏沈菀凝的脸颊:“你肯定想的不是我。”
他眼底明明盛着笑意,却偏要皱着眉,一副“被冷落”的模样:
“方才还跟朕说湫妹妹有了好归宿,这会儿对着杏花就走神,莫不是想起了谁?”
话里的醋意藏都藏不住,却又软乎乎的,没半分真的责怪。
沈菀凝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
“陛下还吃陈年旧事的醋?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如今提起来,不过是觉得少年时荒唐有趣,哪还有半分别的心思。”说着,她顺势往他身边靠了靠,鼻尖蹭过他的衣袖,
“再说,陛下如今日日陪着我和承安,我哪还有功夫想别的?”
燕墍风听了这话,眼底的笑意瞬间漫开,顺势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这还差不多。往后要想,也只能想朕。”
阳光穿过杏花,将两人的影子裹在暖融融的光晕里,连空气中都飘着甜软的气息。
过往的纠葛早已像这飘落的杏花般散在风里,如今留在心头的,只有眼前人带来的安稳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