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簪染龙袍血
夜幕降临时,燕墍风才带着一身疲惫踏入凤霞宫。
龙靴踩在青砖上的声响比往日轻了些,他脱下沾着寒气的大氅,抬眼看向坐在窗边的沈菀凝时,眼神竟难得地带着几分躲闪。
没有了往日的强势,也没了夜里的温柔,只匆匆扫了她一眼,便立刻移开目光,落在了桌上未动的茶盏上。
“今日可有按时喝药?”他开口打破沉默,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沈菀凝缓缓转头看他,眼底没有泪,也没有往日的慌乱,只有一片沉寂的冷。
她没回答他的话,只静静盯着他的眼睛,像要透过那层躲闪,看清他心底藏着的算计。
殿内的烛火明明灭灭,映在燕墍风脸上,竟让他平日里冷硬的轮廓,添了几分不自然的僵硬。
“你都知道了?”燕墍风的声音有些发涩,他避开沈菀凝的目光,抬手松了松领口的玉带,指尖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他身为帝王,从未有过的慌乱。
沈菀凝没有立刻回答,只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她的眼神冷得像冰,落在他脸上,没有恨到极致的疯狂,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知道什么?知道萧靖南‘以身殉国’,还是知道敌国早已归降,所谓的‘伏击’,本就是你布下的死局?”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寒的针,扎得燕墍风心口发紧。
他终于抬眼看向她,眼底的躲闪被一丝复杂取代,却依旧不肯承认:“边关战事瞬息万变,敌国降而复叛也并非没有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沈菀凝忽然笑了,笑声里满是悲凉,“那你告诉我,是哪样?是萧靖南活该中埋伏,还是你上次在城墙说的‘怕是再也见不到’的人,本就该有这样的下场?”
最后一句话,她几乎是咬着牙说的,每个字都带着锋利的刃。
燕墍风被她逼得竟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冰冷的廊柱,指尖攥紧了腰间的玉佩,指节泛白。
他看着她眼底那片燃尽希望的灰烬,竟找不出半句能反驳的话。
沉默在殿内蔓延了许久,他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轻得像叹息,还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酸涩:
“他的死……竟让你如此痛苦吗?”
这话出口的瞬间,他便后悔了。因为他清楚看见,沈菀凝眼底的死寂骤然裂开,翻涌出蚀骨的恨意,她像是被点燃的枯草,声音里满是颤抖的尖锐:
“痛苦?燕墍风,你把他的命当什么?若不是你,他本该活着!你现在问我痛不痛?不如问问你自己,杀了他的时候,心会不会慌!”
“我……”燕墍风刚要反驳什么,喉间的话还没落地,便见沈菀凝猛地抬手,从发髻上拔下那支镶着珍珠的发簪——那还是他封后时亲手为她戴上的。
寒光闪过的瞬间,她没有半分犹豫,狠狠将发簪扎向他的胸口!
燕墍风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想反抗,却又在看清她眼底那片玉石俱焚的决绝时,硬生生顿住了动作。
冰冷的簪尖刺破衣料,扎进皮肉的刺痛瞬间蔓延开来,可他却像是忘了疼,只怔怔地看着她。
她的手在抖,脸色白得像纸,眼底却燃着一簇疯狂的火焰,那是恨,是绝望,是连命都不想要的孤注一掷。
鲜血顺着簪身缓缓渗出,染红了他明黄色的龙袍,也溅在了沈菀凝的指尖。
她看着那片刺目的红,嘴唇哆嗦着,却没有松开手,反而想再往下扎得深些,仿佛要将所有的恨都透过这发簪,刻进他的骨血里。
门外侯着的小太监本是低头数着砖缝,眼角余光却瞥见殿内寒光一闪,再抬眼时,正撞见沈菀凝握着发簪扎进皇上胸口的画面。
他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差点栽倒,连滚带爬地冲出门外,尖细的嗓音撕裂了凤霞宫的静谧:
“来人啊!不好了!皇后娘娘行刺皇上了!快来人护驾啊!”
喊声像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守在宫门外的侍卫们闻声而动,脚步声、甲胄碰撞声顿时填满了庭院。
院内伺候的宫女太监也慌作一团,有的缩在角落发抖,有的想进去却又不敢,只隔着屏风哆哆嗦嗦地喊“皇上”“娘娘”。
燕墍风低头看着胸口的发簪,又抬眼看向沈菀凝眼底未散的狠劲,喉间滚出一声低哑的笑,竟没去管门外的骚动,只攥住她还握着簪子的手,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苦涩:
“你就这么恨朕?恨到要亲手杀了朕?”
“我时时刻刻都想杀了你!让你尝尝靖南死在埋伏里的痛,尝尝素心跪求你时的绝望,尝尝我被你锁在这宫里,日日夜夜活在煎熬里的苦!”
侍卫们蜂拥而入,手中的长戟迅速围成圈,将沈菀凝牢牢困在中央。
冰冷的金属抵着她的胳膊,她却不肯低头,依旧死死盯着燕墍风,眼底的恨还未褪去,带着几分玉石俱焚的疯狂。
而燕墍风胸口的血还在往外渗,染红了大半片龙袍。
眼前的景象也渐渐开始模糊——沈菀凝的脸、侍卫们的甲胄、殿内的烛火,都在晃,晃得他几乎站不稳。
他想再开口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声音。
身体一软,他直直往前倒去,身旁的太监慌忙去扶,却只接住他往下沉的手臂。
意识消散的前一秒,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盯着围堵沈菀凝的侍卫,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一字一句地说:“别……动她。”
话音落下,他彻底失去了意识,只有那双没闭上的眼睛,还残留着一丝对沈菀凝的牵挂,与胸口那片刺目的红,在烛火下交织成一片悲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