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故人归时心坦然
沈菀凝在整理燕墍风的书案时,指尖触到个冰凉的小银盒,打开一看,里面竟放着块洗得发白的手帕——帕角绣着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针脚还带着儿时的笨拙,正是她年少时常用的那块。
记忆突然翻涌上来:那年燕墍风还是太子,因课业出错在庭院罚站,盛夏的太阳烤得地面发烫,他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连衣袍都湿了大半。
她路过时见了,顺手就把兜里的手帕递了过去,只记得他当时愣了愣,指尖攥着手帕,耳尖都红了。
她捧着帕子,指尖轻轻抚过那只小兔子,心里又暖又软。
这时燕墍风从外间进来,见她拿着银盒,先是一愣,随即耳尖微热,语气带着点不自然的解释:“……当年见你递过来,就想着好好收着,一晃竟这么多年了。”
沈菀凝抬头望他,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把帕子放回盒里递给他:“陛下倒是比我还念旧。”
燕墍风接过银盒,顺手握住她的手,指尖相扣:“不是念旧,是念着给我帕子的人。”
沈菀凝望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温柔,耳尖微微发烫,指尖轻轻回勾住他的指腹,声音软得像浸了蜜:
“陛下竟把这点小事记了这么多年。”
燕墍风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将银盒随手放在一旁的桌案上,另一只手轻轻拂过她的发鬓,语气带着几分笑意:“对你的事,哪有小事。”
他低头看着她,眼底满是回忆,“当年接过帕子,只觉得心跳得厉害,后来每次看到它,都能想起你站在树荫下,递帕子时的模样。”
沈菀凝被他说得心头一暖,忍不住靠进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衣襟,能清晰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那往后,陛下便不用只对着帕子想了。”
她闷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燕墍风抱着沈菀凝,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寻常天气:“萧靖南要回京了。”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补充道,“边关已安定,他不必再守在那儿了。”
怀里的沈菀凝动作微顿,随即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情绪。她抬手覆在燕墍风的手背上,指尖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语气温和:“他守了边关这么多年,也该回京歇一歇了。”
说这话时,她甚至还微微侧了侧头,鬓边的碎发蹭过燕墍风的下颌,眼底没有半分犹豫或怅然——过往的纠葛早被岁月磨平,如今提起萧靖南,不过是在说一个久居边关、终于归乡的故人。
燕墍风顿了顿,又补充道:“回京后朕会给他安排个闲职,不必再涉朝堂纷争,也算全了当年的情分。”
话里的“情分”,既是指与萧靖南的旧交,更是顾及着沈菀凝的感受。
沈菀凝听了,轻轻点了点头,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蹭了蹭:“陛下安排就好。等承安放学回来,咱们跟他说声,明日带他去御花园放风筝吧?昨日他还念叨着风筝线断了。”
她刻意转了话题,语气里满是对寻常日子的期待。
燕墍风自然懂她的心思,顺着她的话笑了:“好,朕亲自陪他放。”说着,他低头在她发间印下一个轻吻,阳光透过窗纱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那些曾让人心生芥蒂的过往,早已在这份安稳的相守里,成了无关紧要的回忆。
离萧靖南回京的日子越来越近,沈菀凝自己也察觉到不对劲。
晨起梳妆时会莫名烦躁,承安闹着要讲故事时又会忽然走神,甚至燕墍风递来热茶,她都能不小心碰倒杯盏。
她心里清楚,这情绪与萧靖南无关,许是近来天气闷热,又或是总惦记着江南南巡的筹备,可偏生赶上这个时候,总怕燕墍风多想。
夜里燕墍风从身后拥住她时,她望着帐顶的绣纹,指尖无意识攥着锦被,连呼吸都放轻了些——她怕自己哪句话没说对,哪次走神被撞见,会让他误以为,她还念着旧人。
萧靖南回京当天,城楼上风轻云淡,阳光洒在朱红的城墙上,暖得恰到好处。
燕墍风站在沈菀凝身侧,指尖自然地与她相扣,目光望向远处缓缓驶来的队伍。
沈菀凝望着那支风尘仆仆的队伍,看着为首身着铠甲的萧靖南,眼底没有半分过往的苦涩,只浮起几分对旧友归乡的真切笑意。
她轻轻拍了拍燕墍风的手背,语气平和:“总算回来了,这些年他在边关,想必也吃了不少苦。”
待队伍行至城下,萧靖南翻身下马,抬头望向城楼。
沈菀凝顺着燕墍风的目光望去,隔着人群与萧靖南遥遥对视,微微颔首致意,那笑容里满是释然——曾经的年少悸动早已化作过往云烟,如今再见,只剩对故人平安归来的欣慰。
燕墍风将她眼底的坦荡尽收眼底,握紧她的手,低声道:“都过去了。”
沈菀凝转头看他,回以一笑,阳光落在两人脸上,那些曾因旧人而起的猜忌与芥蒂,终在这一刻,被岁月酿成了安稳的温柔。
晚上的庆功宴设在长乐宫,殿内烛火通明,丝竹声悠扬。
燕墍风携沈菀凝坐在主位,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下方身着常服的萧靖南身上,举杯道:“萧将军镇守边关多年,护我大境安宁,今日当敬你一杯。”
沈菀凝也跟着端起酒杯,对着萧靖南微微颔首,笑容温和:“将军平安归来,便是好事,也该好好歇歇了。”
她语气坦荡,没有半分扭捏,全然是故人相见的平和。
萧靖南起身回敬,目光掠过帝后相携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释然,朗声道:“臣不过是尽了分内之事,多谢陛下与皇后关怀。”
说罢,他仰头饮尽杯中酒,没有多余的言语,也没有丝毫逾矩的神色。
席间,燕墍风偶尔与大臣谈笑,余光却总留意着沈菀凝。
见她与身旁的承安轻声说着话,偶尔夹一筷菜给他,全程从容自在,便彻底放下心来。
待宴至半场,他悄悄握住沈菀凝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低声道:“累不累?若是乏了,咱们便先回去。”
沈菀凝摇摇头,回握他的手,眼底满是安稳的笑意:“不妨事,难得这样热闹。”
殿内的烛火映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那些曾因萧靖南而起的波澜,终在这平和的氛围里,彻底化作了过往云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