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深宫宴席,各怀心绪
沈菀凝刚走出凤霞宫的朱漆大门,便见宫门外明黄仪仗整齐排列,燕墍风身着常服立在銮驾旁,玄色衣料上绣着暗金龙纹,在宫灯映照下透着贵气。
她心头微顿,瞬间明白他竟是特意在此等候。
“朕还以为,皇后今日会寻个由头,不来了。”
燕墍风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听似平淡,尾音却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试探,显然将她方才的迟疑看在眼里。
沈菀凝垂眸屈膝,避开他探究的视线,声音平稳无波:“陛下说笑了。庆功宴乃国之大事,臣妾身为皇后,岂会因私废公。”
说罢,她缓缓起身,抬手理了理裙摆,姿态端庄得挑不出半分错处,只是垂在身侧的手,又悄悄攥紧了些。
“皇后能这样想,便是识大体。”燕墍风的语气缓和了几分,随即伸出手,掌心朝上,姿态带着帝王的从容与不容拒绝。
沈菀凝指尖微颤,迟疑了一瞬——那双手曾握过玉玺定天下,却也将她困在了这深宫高墙里。
但她终究没有犹豫太久,缓缓将手递了过去。
他的掌心温热,指腹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力道不轻不重地攥着她,将她引向銮驾。
二人并肩坐上銮驾,明黄的帘幕落下,隔绝了宫外的灯火。
仪仗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平稳而沉闷,沈菀凝垂着眼,望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只觉掌心那点温度,竟比心口的玉佩还要烫人。
“皇上,皇后娘娘驾到——”
太监尖细的唱喏声穿透殿内的丝竹声,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燕墍风握着沈菀凝的手,步伐沉稳地踏入殿内。
明黄衣袍与朱红凤裙相携而行,衣摆扫过光洁的金砖,带出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场。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文武百官连同起身相迎的萧靖南,皆齐齐屈膝跪地,高声行礼:
“臣等恭迎陛下!恭迎皇后娘娘!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沈菀凝被燕墍风握着的手微微发紧,目光无意识地掠过人群中那道银甲身影,又飞快收回,垂着眼帘维持着端庄,只在心底默默攥紧了那点即将被宴席搅乱的平静。
燕墍风抬手,声音带着帝王的从容与笑意,在殿内缓缓散开:“大家都起来吧。今日是为萧将军及众将士庆功的宴席,不必多礼,都入座吧。”
话音落下,百官才依次起身,动作整齐地退回席位,目光却忍不住悄悄掠过帝后相携的身影,又飞快落回身前的案几。
萧靖南也随着众人起身,银甲在殿内烛火下泛着冷光,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剑的剑柄,方才抬头时瞥见的那抹朱红凤影,还在眼前挥之不去。
燕墍风牵着沈菀凝走向主位,待二人落座后,才端起案上酒杯,朝着殿内众人朗声道:
“今日不谈朝政,只论功勋!诸位只管尽兴,为我大燕的英雄们,满饮此杯!”
燕墍风举杯,殿内百官与将士纷纷响应,酒杯碰撞的脆响伴着欢笑声,将庆功宴的气氛推向热闹。
唯有沈菀凝端着酒杯,指尖微凉,目光落在杯中晃动的酒液上,恍若未闻身旁的喧嚣。
酒过三巡,燕墍风看向阶下的萧靖南,语气带着嘉奖:
“萧将军此番大捷,震慑蛮族,朕赏你黄金千两、锦缎千匹,另赐良田万亩,你看可好?”
萧靖南起身抱拳,声音依旧洪亮,却少了几分少年意气:“臣谢陛下恩典!但臣所求并非赏赐,只求陛下护大燕百姓安康,臣愿继续戍守边疆,不负家国。”
这话引得百官纷纷颔首赞叹,连带着殿内的气氛都热络了几分。
燕墍风眼底闪过一丝满意,指节轻轻叩了叩案几,目光转向身侧的沈菀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吩咐:
“皇后,萧将军心怀家国、不求封赏,这般赤诚难得。你亲自为他赐杯酒,以表我皇家对功臣的敬意。”
沈菀凝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紧,指尖掐得掌心生疼,连握着酒壶的指节都泛了白。
她强压下心口翻涌的涩意,缓缓起身,提着凤裙的下摆,一步一步走下主位台阶。
目光始终低垂着,避开阶下那道银甲身影,只将酒壶倾斜,满满斟了一杯酒,双手递过去时,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殿内的丝竹声淹没:“萧将军……饮胜。”
萧靖南抬手接过酒杯,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那片冰凉像细针般刺了他一下,让他指尖微顿。
他抬眼看向她垂着的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烛火下轻轻颤动,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
曾几何时,她也这样为他斟过酒,只是那时唤的不是“将军”,而是“靖南哥哥”。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千言万语终究被他咽回腹中,只沉声应道:“谢皇后娘娘。”
话音落,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口翻涌的涩意,反倒让那股滋味愈发清晰。
放下酒杯时,他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仿佛还残留着她指尖的那点凉意。
这一幕落在燕墍风眼中,他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出浅淡的白,方才还带着笑意的嘴角缓缓压平,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像淬了冰的锋芒,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殿内的丝竹声依旧悠扬,玉盘碰撞的清脆声响不绝于耳,可空气中那若有似无的紧绷却悄然弥漫开来。
百官似是察觉了什么,说笑的声音渐渐低了些,目光偶尔在主位与阶下的身影间扫过,又飞快地落回案上,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
沈菀凝坐回席位后,指尖还残留着方才与他相触的凉意,心口的玉佩更是硌得她喘不过气。
殿内的喧嚣、丝竹的悠扬,在此刻都成了煎熬,她坐立难安,目光频频落在殿门外,只想快些逃离这压抑的氛围。
终于,她攥紧裙摆,鼓起勇气抬头,朝着高位上的燕墍风轻声开口,声音细弱却清晰:
“陛下,臣妾……臣妾身体突然有些不适,恐难撑到宴席结束,可否允臣妾提前离席?”
说罢,她垂下眼,指尖紧张地绞着衣袖,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燕墍风闻言,目光从阶下收回,落在沈菀凝泛白的侧脸,指尖依旧摩挲着酒杯边缘,语气听不出情绪:
“皇后身子不适,本该允你回去歇息。只是今日庆功宴,百官与将士都在,你这时候离席,怕是会落人口实,说皇家慢待功臣。”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沈菀凝心中的希冀。
她攥着衣袖的手又紧了紧,喉间泛起涩意,却只能低声应道:“臣妾……知道了。”
一旁的萧靖南将这对话听在耳中,握着酒杯的手微微用力,银甲碰撞发出细微声响。
他抬眼望向主位,恰好对上燕墍风投来的目光——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萧靖南喉结动了动,终究还是垂下眼,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殿内的丝竹声不知何时弱了些,百官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唯有燕墍风端着酒杯,神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切,仿佛早已将所有人的反应都算计在内。
沈菀凝坐在席位上,只觉浑身发僵,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压抑,只盼着这场宴席能早些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