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荒原上的404
雨终于停了。或者说，他们逃出了降雨云的覆盖范围。
重型改装货车像一头疲惫的钢铁野牛，在颠簸的旧时代高速公路上喘息着前行。
这里的路面早已崩裂，缝隙里生长着变异的真菌和发光的苔藓。
回头望去，“霓虹区”已经变成地平线上的一团绚烂光晕，像是一个巨大的、散发着辐射的彩色脓包。而前方，是无边无际的黑暗——被称为“辐射荒原”的法外之地。
车厢内，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只有仪表盘上那只摇头晃脑的电子狗摆件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疯了，真是疯了……”
像素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那双多功能的电子眼里满是血丝（红外过载），嘴里还在碎碎念，“杀了重锤，炸了特勤队，现在我们成了全城通缉的A级重犯。零九，你知不知道A级是什么概念？意味着只要有人拿着你的脑袋去市政厅，就能换到一整条街区的永久居住权！”
零九坐在副驾驶位上，正在用一块破布擦拭“断罪”刀身上的油污。
“这不是很好吗？”零九淡淡地说，“至少证明了我们的价值。”
“价值？是尸体的价值！”像素尖叫道，“我们现在去哪？这破车撑不了多久，如果遇到荒原上的‘收割者’机甲群，我们就是送上门的罐头！”
“去404。”零九说。
“404？”像素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那个传说中的幽灵站点？那个连卫星地图上都找不到的黑客避难所？你知道那个坐标有多危险吗？”
“那是唯一能让我们这种‘不存在的人’落脚的地方。”
零九不再理会像素的抱怨，转过头，看向后排。
车厢后排的隔断被打通了，艾拉正安静地悬浮在那里。
那四条巨大的“阿修罗”机械臂此刻温顺地收拢在她身侧，像是一个巨大的金属摇篮，将她残缺而美丽的躯体护在中间。那一头银发在昏暗的车厢灯光下泛着微光，胸口的聚变之心已经进入了低功耗的“呼吸模式”，有节奏地律动着。
察觉到零九的视线，艾拉睁开了眼睛。
虽然无法说话，但那双璀璨的星眸里满是笑意。
“【痛觉系统还好吗？】”
零九的脑海中响起了她清澈的声音。那种直接通过神经链接传递的关怀，比任何语言都要温暖。
“老铁的手艺很硬，没散架。”零九在心中回应，“倒是你，那四条胳膊……重吗？”
艾拉轻轻动了动意念。一条巨大的机械臂灵巧地抬起，指尖捏着一块从车厢缝隙里飘进来的压缩饼干包装纸，折成了一只极其精致的千纸鹤。
“【它们就像我的手指一样。】”艾拉回应道，“【这颗心……给了我太多的力量。我需要学习如何控制它，否则我会不小心捏碎这辆车。】”
“那就好。”零九收回目光，看向窗外漆黑的荒原。
他知道，暂时的逃脱并不意味着安全。铁手会背后的势力，还有那个对他表现出兴趣的天顶城代行者“伊芙”，甚至是这整个世界的既定程序，都不会放过他们这几个“Bug”。
要活下去，光靠逃跑是不够的。
必须变得更强。强到能够制定规则。
……
两个小时后，货车驶入了一片巨大的废弃集装箱迷宫。
这里曾是旧时代的一座陆港物流中心，如今被一群被世界遗忘的极客、黑客和逃犯改造成了名为“404”的隐秘据点。
车刚停稳，几道红色的激光扫描线就扫了过来。
“识别码验证：像素的移动维修站。”一个冰冷的电子音响起，“欢迎回家，奸商。”
像素松了一口气，瘫软在驾驶座上：“谢天谢地，这帮怪胎还没搬家。”
三人下了车。
艾拉用一块巨大的油布裹住了身后的机械臂和身体，看起来像是一个佝偻的巨人。
404避难所内部别有洞天。巨大的集装箱被掏空，连接成复杂的居住区。到处都是私接的电缆和闪烁的全息屏幕。这里的居民大多肢体残缺，或者干脆就是一个在大脑培养皿里说话的脑袋。
他们对新来的陌生人并不关心，只要你不惹事。
像素领着他们走进了一间由三个集装箱拼成的“豪华套房”。
“暂时安全了。”像素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起一罐过期的冷却液猛灌，“现在，咱们得聊聊未来。既然你们不想去死，也不想去当废铁，那我们得找个合法的身份。”
“洗白身份需要天价。”零九找了个角落坐下，开始检修他的腿部液压杆。
“买是买不起的……但有一个办法可以赢回来。”
像素那几只电子眼滴溜溜一转，点开了一张全息海报。
海报上，两个钢铁巨人在角斗场中互相撕扯，火花与机油齐飞。上方是一行血淋淋的大字：
【第109届·图灵格斗大赛】——赢家通吃，败者食尘。冠军奖励：天顶城特别通行证（原生级权限）+任意愿望兑换。
“图灵杯？”零九动作一顿。
“对，这是霓虹区最大的盛事，也是唯一的阶级跃升通道。”像素兴奋地挥舞着手臂，“只要能打进决赛，哪怕不拿冠军，各大财团也会抢着给你洗白身份，聘请你做安保顾问。而如果拿了冠军……”
像素指了指那个“任意愿望兑换”。
“甚至可以让‘主脑’重写你的底层协议，让你成为真正的上等人。”
零九看着海报，沉默了。
他不需要成为上等人，但他需要那个“特别通行证”。那是进入天顶城核心区域的钥匙，也是去寻找人类灭亡真相、寻找彻底解放仿生人方法的必经之路。
而且，只有在这种万众瞩目的舞台上，他才能将“普罗米修斯”的力量磨练到极致。
“我们要怎么报名？”零九问。
“嘿嘿，这就得靠我了。”像素拍着胸脯，“我是注册过的经纪人，虽然信用分是负的，但还是能报上名的。不过，我们需要一个战队名字。”
像素看向零九，又看向裹在斗篷里的艾拉。
一个是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复仇幽灵，一个是拥有神之心脏的折翼歌姬，还有一个是唯利是图的黑市奸商。
多么奇怪的组合。
零九抬起头，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他想起了在锈蚀渊看到的那个没有日出的清晨，想起了老铁说的话。
“就叫‘余烬’吧。”零九说。
“余烬？”像素皱眉，“听起来像是快熄灭的火，不太吉利啊。”
“不。”
艾拉的声音突然在两人的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坚定和温柔：
“【余烬，是火焰熄灭后最后的温度。只要风起，它就能再次燎原。】”
零九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断罪”。
“我们就是那个风。”
像素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耸了耸肩，在全息面板上输入了名字。
【战队注册成功：余烬（Ember）。】
【成员：零九（主攻手）、艾拉（支援/重装）、像素（经理人）。】
【当前排名：第9872位。】
【下一场海选赛将在三天后开始。地点：第七区·钢铁牢笼。】
“好了，各位。”像素关掉屏幕，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欢迎来到地狱难度的游戏。从现在开始，全城的疯子都会盯着我们的脑袋。”
零九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集装箱的缝隙，他看向远处那座高耸入云、散发着神圣光辉的“天顶城”。
“那就让他们来。”
荒原的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沙尘。
在404号避难所的阴影中，一颗足以颠覆世界的火星，正式落入了干柴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