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重构巴别塔
太阳系边缘·柯伊伯带。
那道惨白的“格式化之墙”已经吞噬了半人马座。
距离太阳系，只有不到三光天的距离。
也就是三天。
而在地球轨道上，场面极其壮观，也极其混乱。
数以亿计的飞船层层叠叠地包裹着地球，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十万公里的金属球壳。无数条能量传输光束像乱麻一样在飞船之间连接。
“警报！能量频率不兼容！”
尼莫在舰桥上急得像个快要爆炸的高压锅，“晶簇人的能量是光波，机械帝国的是反物质流，海盗们用的是……该死的核裂变烧开水？！这怎么并网？只要一接通就会炸膛！”
屏幕上，能量同步率死死卡在不动——34%。
“不行啊船长！这就好比要把一万种不同的方言同时翻译成一种语言，还要让他们齐声合唱！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零九站在全息投影的地球模型前。
他看着那些代表不同文明的色块在模型周围闪烁、冲突、排斥。
“巴别塔。”零九低声念道。
传说中，人类曾想联合起来修建通天塔，上帝为了阻止他们，变乱了他们的语言，让他们无法沟通，于是塔塌了。
现在，这个宇宙的“上帝”（架构师的老板）正在做同样的事。
“语言不通……”
零九看向旁边的诗人巴德。
“巴德，你觉得什么是宇宙通用的语言？”
巴德正在用他的打字机脑袋疯狂记录这宏大的场面，听到问话，他愣了一下，然后敲出了一行字：
“不是数学。数学太冷。”“是……节奏。也就是——心跳。”
“心跳？”
“是的！无论是硅基的晶振频率，还是碳基的心脏搏动，甚至是恒星的呼吸，都有一个‘节奏’！”巴德激动起来，“只要找到那个共振的频率，就能让所有的能量在同一个拍子上起舞！”
零九点了点头。
“艾拉沉睡了，没法唱歌。那就由我们来打这个拍子。”
零九接通了全频段广播。
“我是零九。”
“现在，不管你们用的是什么能源，什么引擎，听我的指令。”
“不需要复杂的校准。我只需要你们做一件事——”
“脉冲（Pulse）”。
“跟着我倒数的节奏，全功率释放一次能量脉冲，就像……心脏跳动一样。”
“3、2、1……跳！”
嗡！
破晓号率先释放了一道引力波脉冲。
紧接着，机械帝国的舰队跟上了。晶簇人跟上了。海盗们虽然慢了半拍，但也跟上了。
第一下，很乱，甚至引发了几次小规模的殉爆。
“再来！感受身边人的节奏！别去算数据！去‘听’！”零九大吼。
咚！
第二次。
咚！
第三次。
奇迹发生了。在无数次微调中，那个庞大、杂乱的舰队群，竟然真的产生了一种宏大的、统一的共振。
就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在太空中搏动。
每一次搏动，都有海量的能量被汇聚到中心——也就是地球。
【能量同步率：50%……70%……90%！】
地球那灰白色的地表，开始因为充能而发光。那是“新纪元补丁”正在被激活的征兆。
然而，就在这时。
“警报！格式化之墙……加速了！”
尼莫指着星图边缘。
那道原本还在缓慢推进的白墙，似乎察觉到了这里的异常数据波动。它不再平推，而是像沸腾的泡沫一样，分离出了无数个白色的光点。
那些光点极速飞来，在接近太阳系时显露真容。
那是“抹除者（Eraser）”。
它们看起来极其诡异，没有固定的形状，就像是一团团马赛克组成的巨人，手里拿着巨大的、像素化的“叉号（X）”。
它们是系统的免疫细胞，专门来清理“坏死组织”。
“滋——”
一个抹除者冲进了最外层的海盗舰队。它手中的“叉号”一挥。
没有任何爆炸。
那几艘海盗船直接变成了“黑白线条图”，然后崩解成最原始的像素点，最后彻底消失。
这就是降维打击。从源头上抹去存在的概念。
“啊啊啊！我的腿！我的腿变成像素了！”通讯频道里传来了惊恐的惨叫。
恐慌瞬间蔓延。
面对这种超自然的敌人，常规武器完全无效，激光穿过它们就像穿过空气。
“稳住！”
零九的声音如定海神针。
“那是‘虚无’，要对抗虚无，只能用‘真实’。”
“把所有的物质弹药都打出去！实弹！废铁！甚至是垃圾！只要是‘真实存在’的物质，就能阻挡它们的数据流！”
“机械帝国，顶上去！你们的装甲最厚！”
“晶簇人，用你们的光去填补那些被抹除的空洞！”
在零九的指挥下，原本各自为战的文明开始像一个整体一样运转。
机械禁卫军统领“逻辑”冲在最前面，他那水晶般的身体此刻布满了裂痕，但他毫不退缩，用巨大的能量盾硬抗抹除者的“叉号”。
“逻辑判定：掩护主机（地球）重启，是唯一优先项。”
他甚至直接撞向了一个抹除者，与其同归于尽，炸成了一团绚烂的数据烟花。
“兄弟们！别让那帮铁皮罐头看扁了！”海盗头子血齿大吼，“把所有的核弹都扔出去！哪怕是把这片虚空炸烂，也不能让它们靠近地球一步！”
无数实弹武器在太空中构筑成了一道钢铁长城。
抹除者被阻挡了。
虽然它们能抹除物质，但物质本身的信息量太大了，处理起来需要时间。
零九的战术“DDoS攻击”，就是用海量的垃圾数据（物质），塞爆系统的清理进程！
“撑住……再撑十分钟！”
零九看着屏幕上已经达到99%的同步率。
地球已经亮得像是一颗新的恒星。
但就在这最后的关头。
在地球的背面，那个一直沉默的月球，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比喻。
月球表面的岩石层崩裂，露出了下面巨大的、复杂的机械结构。一个直径达一千公里的红色巨眼，正对着地球的后背，缓缓蓄能。
它不是收割者，它是……“回滚（Rollback）”装置。
它的作用是：当系统出现无法修复的错误时，将整个区域的时间强制回滚到存档点（一千年前）。
一旦发射，所有人的努力，所有死去的英灵，都会被重置，一切回到原点。
“该死！我就知道那个月亮是个二五仔！”尼莫尖叫，“它要按‘读档键’了！”
“它没机会了。”
零九拔出“断罪”。
“艾拉，还能听到我说话吗？”
虽然艾拉在沉睡，但破晓号的系统依然连着她的潜意识。
“【……在。】”微弱的回应。
“送我过去，送到月亮上去。”
“【但是……你的身体……】”
“现在的我，不需要身体。”
零九看了一眼自己握刀的手，那只手已经开始半透明化了。
过度使用普罗米修斯权限，正在让他也被系统识别为“异常数据”。
“我是Bug…Bug的使命，就是让系统崩溃。”
“传送！”
嗡！
一道蓝光闪过，零九消失在舰桥。
下一秒，他出现在了月球表面，那只巨大的机械红眼正上方。
周围是真空，脚下是正在颤动的机械大地。
零九高举“断罪”。
此刻的断罪，已经不再是一把刀。它汇聚了万族的希望、亿万年的仇恨、以及零九那颗虽然是机械却比任何恒星都炽热的心。
它变成了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
“看着我！你这个偷窥了五千年的混蛋！”
零九对着那只巨眼怒吼。
“今天，我不读档。”
“我要——通关！”
轰————！！！
光柱刺入月球核心。
巨大的机械卫星，在这一击之下，从内部炸裂。
无数齿轮和零件像雨点般洒落向地球，如同为这场新纪元的诞生，献上了一场最盛大的礼炮。
月球陨落，回滚失败。
地球上的进度条，终于跳到了——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