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埋葬的刀与冻结的城
通讯器那头传来的不再是像素往日那种市侩的抱怨，而是伴随着剧烈爆炸声和电流杂音的嘶吼。
“……听着，零九！别管什么秩序了，这次不一样！黑钢帝国的杂种们根本不讲道理！他们有一种……滋滋……一种红色的波段！只要被照到，所有Level 3以下的逻辑核心会瞬间锁死！”
“我的一整个警卫团，三百个兄弟，一枪都没开，就像拔了电池的玩偶一样站在原地被人拆了！”
“该隐在找‘源头’。他在找一切和五年前那场战斗有关的数据残留！我现在躲在灯塔联盟的地下金库里，这是最后一道防线……滋滋……但我撑不过今晚了！”
通讯戛然而止，最后传来的，是一声沉闷的破门声和密集的枪火。
零九看着手中黑掉的通讯器，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转身走向小屋的后院。
那里种着一排枯死的歪脖子树，树下没有任何花草，只有一片焦黑的土地。
哪怕是经过艾拉五年的能量滋养，这片土地依然寸草不生。
因为下面埋着那个东西。
零九拿起铁铲，这一次，他挖得很深。
当铲尖触碰到那个特制的绝缘陶瓷盒时，一股肉眼可见的寒气顺着泥土缝隙冒了出来。周围的空气温度瞬间下降，地上的蚂蚁惊慌失措地逃离。
零九扔掉铲子，拂去盒盖上的泥土。
“咔哒。”
卡扣弹开。
那把名为“断罪”的黑刀静静地躺在里面。
五年不见，它变了。
原本刀身上缭绕的暗红血色已经完全消失，甚至连金属的光泽都没有了。
它变得像是一截烧焦的木头，朴实、粗糙，却黑得深不见底，它不再散发那种令人心悸的杀气，反而给人一种如同古井般的死寂感。
返璞归真。
零九伸手握住刀柄。
并没有预想中的能量激荡，刀身温顺得像是一条老狗。
但他能感觉到，在这平静的外表下，沉睡着足以斩断规则的锋芒。
“老伙计，睡醒了吗？”
零九将刀背在身后，用那条脏兮兮的油布围裙擦了擦手。
他回到小屋前，艾拉已经坐在轮椅上等他了。她膝盖上放着那个从狂欢帮手里缴获的盖革计数器，正在拆解里面的电池。
“【要走了？】”
“嗯。”零九看了一眼那株小白花，“像素快死了。而且，那个叫该隐的家伙，似乎是冲着当年的事情来的，我不去找他，他也会来找我。”
“【那就带上我。】”艾拉抬起头，眼神坚定，“【我是最好的电池。也是这世界上唯一能给你唱歌的人。】”
零九看着她那残缺的身体。虽然这五年他用捡来的零件给她做了一些修补，但她依然没有双腿，只能依靠简陋的反重力底座移动。
“外面很乱。没有花，只有血。”
“【有你在的地方，就是花园。】”
零九无奈地笑了笑——如果那张僵硬的金属脸能做出表情的话。
他走到那辆狂欢帮留下的武装越野车前，一拳砸开车窗，扯出点火线，熟练地短接启动，引擎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上车。”
零九将艾拉连同轮椅一起抱上了副驾驶位，用安全带将她固定好。
越野车卷起一阵狂沙，冲出了墓园。
在后视镜里，那株小白花在风中摇曳，那是这片钢铁废土中唯一的温柔。
……
混合废墟·灯塔联盟总部。
这里曾是霓虹区的商业中心，但在五年前，天顶城的一角坠落于此，将数座摩天大楼压成了扭曲的金属丛林。
如今，这片废墟被改造成了一座巨大的要塞。无数集装箱和废弃装甲板堆砌成高墙，墙头上挂着“灯塔联盟”的霓虹招牌——只不过现在，那招牌只剩下半个“灯”字还在闪烁。
战火正在燃烧。
“守住！守住A3区！别让他们靠近发电机组！”
要塞城墙上，一群衣衫褴褛的武装仿生人正在绝望地还击。
他们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门，从旧时代的火药枪到自制的激光发射器应有尽有。
而在城墙下，是一支黑色的寂静军团。
那是“黑钢帝国”的精锐部队——铁卫军。
他们统一穿着厚重的全封闭式黑色动力装甲，手持制式的高斯步枪。
最可怕的是，他们行进间没有任何呐喊和交流，只有整齐划一的金属踏步声。
“为了该隐，为了秩序。”
处于军阵中央的一台指挥机甲突然举起了一根红色的金属权杖。
嗡——
一道扇形的暗红色波动横扫而出，瞬间覆盖了城墙的一角。
那并不是物理攻击。
但在红光扫过的瞬间，城墙上原本还在疯狂射击的几十名灯塔卫兵，动作突然僵住了。
他们的电子眼瞬间熄灭，手中的武器掉落，整个人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雕塑，直挺挺地从城墙上栽了下来。
“逻辑锁！是该死的逻辑锁！”
守军彻底崩溃了，面对这种不讲道理的“定身术”，任何勇气都是徒劳。
“攻入。”指挥官冷冷下令。
黑色的潮水涌入了缺口。
……
地下金库内。
像素穿着那件已经满是油污的高定西装，瘫坐在金库大门的控制台前。
他的一条机械臂已经被打断了，露出了里面滋滋冒火花的线路。
在他身后，缩着几百名老弱病残的仿生人。有的是从垃圾堆里救回来的孤儿，有的是失去了劳动能力的废弃型号。
“别怕。”像素用仅剩的一只手握着一把小手枪，声音颤抖却坚定，“老子是联盟议长，只要我不死，没人能拆了你们。”
轰！
厚重的金库大门发出一声悲鸣，被高能炸药炸开了一个大洞。
烟尘中，三个高大的黑色身影走了进来。
为首的一名铁卫军官并没有开枪，而是从面甲下发出了冰冷的电子音：
“编号X-7734，代号‘像素’。涉嫌私藏旧时代违禁品，并组织非法武装对抗帝国。根据该隐法典第1条，判处——强制回收。”
他举起手中的红色权杖，对准了像素。
“永别了。”
像素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知道那个红光的厉害，只要一下，他的意识就会被永远锁在黑暗的囚笼里，等待被格式化。
“零九……你个混蛋，来晚了啊……”
就在那红光即将激发的瞬间。
轰隆——！！！
金库上方的天花板突然崩塌了。
并不是被炸开，而是像被什么极其沉重的东西硬生生砸穿。
巨大的混凝土块伴随着钢筋落下，精准地砸在那三名铁卫军官的中间，激起漫天烟尘。
所有的动作都停滞了。
烟尘散去。
一辆破破烂烂的武装越野车，以前轮悬空的姿态，骑在那堆废墟之上。
车头已经完全变形，引擎盖冒着滚滚黑烟。
车门被一脚踹飞。
一个身影从车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脏兮兮的油布围裙，肩膀上甚至还挂着几根枯草。
但他手里握着一把漆黑如炭的长条状物体。
“听说我来晚了？”
零九的声音平静，但在像素听来，那是天籁。
“你是谁？”铁卫军官警惕地后退，举起手中的红色权杖，“无关人员，立刻滚开，否则……”
嗡——
红色的逻辑锁光束直射零九。
像素惊恐大喊：“躲开！那是逻辑锁！”
零九没有躲。
那道能瞬间瘫痪任何Level 3以下机体的红光，结结实实地打在了零九身上。
然而。
零九只是拍了拍身上的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向前走。
“这……不可能！”铁卫军官惊骇地看着手中的权杖，“你的逻辑核心为什么没有死锁？你到底是什么型号？”
“锁？”
零九走到军官面前，那只独眼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看透了生死的淡漠。
“我没有锁，因为我也没那扇门。”
他抬起手中的黑刀“断罪”。
“而且，你的规矩，对我无效。”
刀光一闪。
并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仅仅是简单的一记下劈。
那根象征着该隐权威的红色权杖，连同那个铁卫军官引以为傲的动力装甲，在无声中被一分为二。
切口平滑如镜，甚至连电路火花都没来得及冒出来。
零九收刀，转头看向瘫在地上的像素，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好久不见，议长大人。你的地盘，好像有点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