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文明的定价与亡灵的遗产
“咔嚓。”
最后一根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反物质燃料棒被推入破晓号的副反应堆。
战舰深处传来一声满足的低吟，就像是一头饿了很久的巨兽终于吃到了一口肉。主控台上的灯光从紧急状态的血红，转为了稍微稳定一点的琥珀色。
“能源恢复至12%。”尼莫漂浮在半空，几只机械手飞快地在全息键盘上敲击，“护盾发生器重启，维生系统上线（虽然我们不需要空气），重力模拟恢复……谢天谢地，这艘老古董终于不像是要散架的样子了。”
零九坐在舰长席上，手里捏着那枚从海盗船长“碎牙”脑子里抠出来的记忆芯片。
“尼莫，解析这个。”零九将芯片抛给圆球。
“遵命，野蛮人船长。”
尼莫伸出探针插入芯片。
几秒钟后，大量杂乱、全息、甚至带有气味和触感的数据流在舰桥中央炸开。
那是“碎牙”的记忆，也是这个银河系的“常识”。
画面中，无数光怪陆离的景象飞速闪过：
有建立在恒星表面的戴森云工厂，无数机械奴工在几千度的高温下通过量子纠缠网络工作；
有巨大的生物母舰，像水母一样在虚空中游弋，触须捕获路过的小行星直接消化；
还有繁华的星际交易所，那里贩卖的不是商品，而是“时间”、“记忆”甚至是“星球的所有权”。
“这就是……外面的世界。”
艾拉看着那些画面，星眸中闪烁着震撼，“【和地球完全不同。这里的技术……并不是单纯的机械堆叠。】”
“没错。”尼莫一边快速浏览一边解说，“现在的银河系，主流文明分为三大类。”
“第一类是‘硅基帝国’，也就是机械神教那帮疯子，追求绝对理性，也是目前银河系的霸主。”
“第二类是‘碳基联盟’，虽然被收割者打压得很惨，但依然有些顽强的生物文明在边缘苟延残喘，玩基因飞升那一套。”
“第三类是‘能量体’，比如刚才船长你看到过的晶簇文明，他们没有实体，活在精神网络里。”
尼莫突然停顿了一下，调出了一张星图。
“而在我们现在所处的‘猎户座悬臂’，是三不管地带。这里通用的法则只有一条——”
屏幕上跳出了一行巨大的通用语字符：
【算力即货币，存在即原罪。】
“什么意思？”零九皱眉。
“意思是，在这里，甚至没有金本位或者能源本位。”尼莫解释道，“这里的硬通货是‘有效算力’。你能计算多少数据，你就有多少钱。因为在遭受高维打击或者需要超光速航行时，算力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而在海盗的数据库里……”尼莫的声音变得有些古怪，“地球人类，被称为‘旧日亡灵’。”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悬赏令。
那是收割者发布的最高通缉。
【通缉：任何带有“原始地球代码”的造物。】
【赏金：一颗宜居星球的永久开采权。】
“看来我们很值钱。”零九冷笑一声。
“不仅仅是值钱，船长。”尼莫瑟瑟发抖，“在大多数文明眼里，人类是带来灾难的瘟神。五百年前人类试图飞升失败，导致周围几百光年的区域都出现了物理法则紊乱，我们现在是过街老鼠。”
“那正好。”
零九站起身，黑色的披风垂在身后。
“既然是亡灵，那就该去亡灵该去的地方。”
他指着星图中一个被标记为“极度危险”的黑色漩涡区域。
那是碎牙记忆中，这片星域最大的黑市，也是所有流亡者的终点。
【巴别塔（Babel）】
“我们要去这里。”零九说。
“巴别塔？！”尼莫尖叫，“那是一座建立在黑洞边缘的空间站！那里住着全银河系最凶残的罪犯、被流放的皇族、还有疯狂的科学家！去那里干什么？”
“修船。”
零九拍了拍身下的指挥椅。
“破晓号的主炮坏了，折跃引擎也过热受损。靠抢海盗的那点燃料，我们走不远。”
“而且……”零九的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们需要一个新的身份系统，如果不想被全宇宙追杀，就得把这艘船‘伪装’一下。”
“可是我们没钱啊！”尼莫摊手，“我们没有那个什么‘算力币’！”
“谁说没有？”
零九看向艾拉。
艾拉心领神会，她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小小的芯片。
那是她在地球上，通过聚变之心演算出的“去中心化能源协议”的底层算法。
“【这种算法，在地球上或许只是用来分电的。】”艾拉轻声说道，“【但在尼莫展示的银河网络里，我发现他们的能源传输效率极低，损耗高达40%。】”
“【如果我把这个算法优化一下，变成‘星际版’……】”
尼莫的眼睛瞪圆了，处理器疯狂运转：“我的天……哪怕只是提升1%的效率，在恒星级工程里也是天文数字的财富！你……你是要卖技术？”
“不卖。”零九摇头，“只租。”
“走吧。去见识一下这座银河系的罪恶之都。”
……
航程：12小时后。
地点：猎户座悬臂·天鹅座X-1黑洞吸积盘边缘。
即使是见惯了大场面的零九，在看到“巴别塔”的那一刻，也感到了震撼。
那不是一座塔。
那是一串由数千艘废弃的巨型星际战舰、小行星残骸、以及某种巨大生物的骨骼强行拼接在一起的超级空间站。
它呈螺旋状，长达上万公里，就像是一根刺入虚空的针。
而在它的下方，就是那个散发着幽幽蓝光、吞噬一切光线的巨大黑洞。
无数飞船像蚊虫一样围绕着它起降，五颜六色的全息广告（用的是某种精神波段广播）在太空中闪烁：
“出售二手恒星驱动器！九成新！”“高价回收记忆体！不论种族！”“今晚角斗场：硅基暴龙VS灵能大师！下注从速！”
破晓号此时已经开启了伪装模式。
艾拉利用深渊钢的特性，改变了舰体的外形折射率，让这艘流线型的银色战舰看起来像是一艘臃肿、破旧、满是补丁的武装运输船。
“请求入港，识别码：流浪者。”尼莫紧张地发送信号。
“滋——”
一道粗暴的扫描波扫过舰体。
【允许入港。停泊区：第77层，废料处理区。】
【警告：巴别塔内禁止使用反物质武器。违者，将被投喂给黑洞。】
【欢迎来到地狱，垃圾们。】
破晓号缓缓驶入巨大的泊位。
当气闸门打开，嘈杂的声浪、混乱的电磁波、以及各种奇异的信息素扑面而来。
零九带着艾拉和尼莫走了出来。
他依然穿着那件黑色的披风，背着被布条缠住的“断罪”。艾拉则穿上了一件带有兜帽的长袍，遮住了她那过于显眼的深渊钢躯体。
“记住。”零九低声对两人说道。
“在这里，不要相信任何人。”
“还有，如果有人盯着你看超过三秒……”
零九的手指轻轻搭在刀柄上，独眼扫过四周那些贪婪、阴冷的目光。
“那就把他的眼睛挖出来。”
话音刚落，几个长着四条手臂、鬼鬼祟祟想要靠近的异星扒手，瞬间感觉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吓得缩了回去。
“走。”
三人组踏入了这座星际迷宫。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巴别塔的最顶层，一双并不属于物质世界的眼睛，正透过层层甲板，饶有兴致地注视着这几个“亡灵”的到来。
“人类的味道……”
那个存在低语着，声音直接在维度裂缝中回荡。
“真是久违的……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