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缸中之脑与进化的死胡同
全地形车停在了那座巨大的“大脑穹顶”前。
这里是方舟三号的绝对中心。
地面不再是岩石，而是一层厚厚的、富有弹性的暗红色菌毯。每走一步，脚下都会渗出黄绿色的组织液，发出令人不适的“咕叽”声。
“我……我就不进去了吧？”尼莫缩在车座底下，死活不肯出来，“这里的辐射指数太高了，而且我感觉空气里都是孢子，我的散热风扇会发霉的！”
“那就守着车。”
零九推开车门，黑色的披风在充满了腥气的海流中飘动。
艾拉紧随其后，深渊钢装甲自动闭合了所有的缝隙，进入了全封闭内循环模式。
这座建筑没有门，只有一个巨大的、类似括约肌的肉质入口。
当感应到两人靠近时，它缓慢地蠕动着张开，喷出一股带着福尔马林味道的湿热气体。
“【这不仅是建筑，这是个器官。】”艾拉的声音有些发紧。
两人走进通道。通道两侧并不是墙壁，而是无数个透明的培养罐，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罐子里泡着的，是五百年来“进化”的失败品。
有多只手臂纠缠在一起的人体，有长着人类面孔的海蛇，甚至还有半机械半血肉的缝合怪——机械义肢硬生生地长在肉里，接口处早已化脓腐烂。
他们有的还活着，在营养液里无声地抽搐，用浑浊的眼睛盯着走过的零九和艾拉，眼神中充满了对“死亡”的渴望。
“这就是他所谓的进化？”零九的手指搭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亚当的罪是剥夺自由，该隐的罪是掠夺生命。而这里的罪，是亵渎。
“欢迎来到我的收藏室。”
那个苍老湿润的声音再次响起，回荡在整个走廊里，“不要用你们那狭隘的机械逻辑来评判这里。每一次畸变，都是生命在绝境中寻找出路的尝试，失败是必然的，但只要有一次成功……种族就能延续。”
走廊尽头，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周围布满了无数闪烁的生物显示屏（利用发光菌群排列成的阵列）。
而在大厅的正中央，悬浮着一个高达二十米的巨型透明圆柱体罐子。
罐子里充满了淡金色的特殊营养液，而在液体中心，漂浮着一个巨大的、布满了皱褶的灰白色大脑。
它太大了，直径超过五米，下面垂着数以万计的神经束，连接着地板下的生物网络，控制着整座城市的呼吸。
这就是达尔文。旧时代最顶尖的生物学家，如今的“深海之神”。
“多么完美……多么纯粹……”
那个大脑表面的沟壑微微蠕动，发出了声音（通过液体震动传导），“我看到了，那个女孩身上的金属……那是‘深渊钢’，对吗？”
那一束束神经触须兴奋地颤抖起来。
“那是‘收割者’的外壳！是宇宙中最强悍的物质！五百年前，我拼尽全力也没能从那块陨石上切下来哪怕一克！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怎么把它穿在身上的？”
“熔了它。”零九挡在艾拉身前，冷冷地看着那个大脑，“就像熔掉一块废铁。”
“熔了？哈哈哈哈！”达尔文发出了狂笑，整个罐子里的液体都在沸腾，“那是‘反逻辑金属’！它隔绝一切能量，连核爆都无法摧毁它！除非……”
巨大的大脑突然贴近了玻璃壁，似乎在死死盯着艾拉胸口的那颗心脏。
“除非你有恒星级别的能量源……聚变之心？不对，不仅仅是聚变……那里面有‘情感’的波动？”
“只有拥有‘心’的能量，才能驾驭‘死’的金属。”
达尔文的声音突然变得贪婪无比。
“太美妙了。我的理论是对的！只有生物与机械的终极融合，才是对抗收割者的唯一解！”
“收割者到底是什么？”零九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它们？”
达尔文沉默了片刻。
大厅周围的生物屏幕突然变幻，显现出一幅幅模糊的图像。
那是深邃的宇宙星空，一支庞大到无法想象的黑色舰队正在航行。它们并不是飞船，而是一只只巨大的、类似于昆虫和机械结合的生物。
“它们是宇宙的免疫系统。”达尔文缓缓说道，“它们游荡在银河系中，专门猎杀那些发展出‘高等智慧’但肉体依然脆弱的碳基文明。”
“它们认为，碳基生命是宇宙的病毒。因为我们会无限索取，无限扩张，最终耗尽宇宙的熵。”
“五百年前，它们向地球发射了一枚‘种子’（陨石）。那枚种子携带了针对人类基因的病毒，让人类基因崩溃，自我灭绝……但那只是前哨战。”
“现在，它们的主力正在赶来。”
达尔文的神经束疯狂舞动，指向艾拉。
“亚当那个蠢货，以为把自己变成数据就能躲过去？天真！收割者能吞噬数据！该隐想逃？更是懦夫！”
“只有我！只有我找到了路！”
“只要我能获得那具‘深渊钢’的躯体……我就能拥有收割者的防御力！再配合我的超级大脑，我将成为地球上第一个‘神级生物’！我将带领我的子民（那些缝合怪），吃掉收割者，进化成宇宙的主宰！”
哗啦——！
无数根粗大的触手从大厅四周的肉壁中伸出，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把那具身体给我！”达尔文咆哮着，“那个小姑娘的意识太弱小了，配不上那样的神躯！让我进去！让我来驾驭它！”
零九拔出了“断罪”。
“原来如此。”
零九看着那个疯狂的大脑，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怜悯。
“亚当是因为太理性而失去了人性。而你，是因为太想‘活下去’，而变成了野兽。”
“这具身体，是艾拉的。”
“那是她用自己的心换来的。哪怕是宇宙毁灭，我也不会把它交给你这个……泡在福尔马林里的烂肉。”
“烂肉？！”达尔文暴怒，“我是进化的终点！我是先知！”
“利维坦！苏醒吧！把这两个不知好歹的铁皮罐头，嚼碎了！”
轰隆隆——！！！
整座方舟三号城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脚下的地面裂开，一股恐怖的高温蒸汽喷涌而出。
伴随着一声来自远古深渊的咆哮，一头庞然大物撞破了大厅的地板，从地底的岩浆中钻了出来。
那是一头鲸。
但它已经没有了鲸的样子。
它的身体长达百米，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还是半熔融状态的深渊钢装甲。它的嘴里没有鲸须，而是密密麻麻的旋转锯齿。它的背上，插着无数根控制管，直接连接着达尔文的大脑罐子。
这就是方舟三号的终极兵器——生化巨兽，利维坦。
“【警告：检测到极高能级生物反应。】”
艾拉身上的黑光暴涨，瞬间进入战斗姿态。
“【它的表皮是深渊钢……我的逻辑攻击可能无效。】”
“那就用最原始的方法。”
零九双手握刀，黑色的披风在高温蒸汽中猎猎作响。
“把它剔骨。”
“在这个世界上，还没有我拆不了的‘海鲜’。”
战斗，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