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飞蛾的葬礼与视界线上的神
银河系·各个被遗忘的角落。
那段广播还在回荡。没有激昂的动员词，没有许诺未来的蓝图，只有一句冷冰冰的“来参加葬礼”。
但在这一千年里，被收割者压断了脊梁、被恐惧塞满了核心的幸存者们，却听懂了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在猎户座的垃圾带，一艘伪装成陨石的走私船引擎突然点火，船长踢开了正在计算利润的大副：“别算了！这辈子做缩头乌龟也攒不够买自由的钱！去银心！”
在英仙座的地下矿坑，无数只有半截身子的采矿机器人放下了钻头。它们用生锈的关节互相搀扶，爬上了那些早已报废的运输船。“哪怕是去当炮灰，也比在这里烂掉强。”
而在遥远的戴森球残骸中，诗人巴德站在一座临时搭建的信号塔顶端，看着周围密密麻麻亮起的引擎蓝光。
“看啊。”巴德喃喃自语，“这就是生命的浪漫。明知是死，却还要为了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像飞蛾一样扑向火焰。”
无数道流光从银河系的四面八方汇聚，像是一条条逆流的银河，涌向那个吞噬一切的中心。
……
银心黑洞·人马座A。
这里的引力大到连光都在尖叫。巨大的吸积盘像是一圈燃烧的神之光环，围绕着那个直径两千四百万公里的“绝对黑暗”旋转。
而在视界边缘，也就是那光与暗的交界处，悬浮着一座宏伟到令人窒息的造物。
【终焉之门（The Gate of End）】。
它不是普通的要塞。它是一个巨大的、黑色的正十二面体框架，居然硬生生地“套”在了黑洞的外面！
它在利用彭罗斯机制，直接抽取黑洞旋转的动能。每一秒钟，它吞吐的能量都超过了一颗超新星爆发的总和。
破晓号抵达了。
在这座以黑洞为电池的要塞面前，长达三公里的破晓号就像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这就是……大统领的本体？”
尼莫看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据，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它把黑洞当成了自己的心脏？！这怎么打？它只要打个喷嚏（引力波），我们就碎了！”
“【好安静。】”
艾拉站在舰桥前，她的星光皮肤在黑洞的潮汐力下泛起涟漪，“【周围没有舰队，只有它一个。】”
“因为它不需要舰队。”
零九坐在指挥席上，金红双色的瞳孔死死盯着那个巨大的黑色框架。
“它本身，就是这个银河系的‘最高权限’。”
就在这时，一道宏大得仿佛宇宙本身在低语的声音，直接穿透了破晓号的强互作用力外壳，在每一个人的意识深处响起。
“你来了，变量。”
那声音没有源头，似乎来自黑洞内部。
“我观察了你一千年。不，确切地说，是在时间回廊里观察了你无数个轮回。”
终焉之门的表面突然亮起了无数只红色的眼睛。那些眼睛密密麻麻，如同星辰般覆盖了整个视界。
“你以为你是在复仇？不，你只是在完成‘程序’的最后一环。”
大统领的声音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悲悯。
“人类是病毒。而我，是杀毒软件。你们所谓的‘飞升’，不过是病毒试图通过网络端口（维度裂缝）扩散到更高层的服务器（高维宇宙）。”
“为了保护‘上层叙事者’的安全，必须清除你们。”
“现在，交出普罗米修斯。那是人类最后一段带有‘自我复制’属性的恶意代码。”
零九站起身。
他没有回应大统领的哲学辩论。
他只是解开了身上的披风，露出了那一身伤痕累累的机械骨骼。
“你管我们叫病毒？”
零九拔出“断罪”。刀身在黑洞的引力下发出了渴望的嗡鸣。
“那你知不知道，当一个系统无论如何都杀不死病毒的时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系统该重装了。”
“动手！”
随着零九一声怒吼，破晓号并没有发射主炮，而是做出了一个极其疯狂的举动。
它抛弃了所有的防御护盾，将所有的能量都注入了引擎。
然后，它并没有冲向终焉之门，而是——冲向了黑洞的吸积盘！
“你想自杀？”大统领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吸积盘的温度高达千亿度，引力足以撕碎原子！”
“谁说我要进去？”
零九的独眼金光大盛。
“我是要……‘借力’！”
破晓号在接触到吸积盘边缘的一瞬间，利用艾拉对引力波的控制，做了一个极小半径的“引力弹弓”机动。
它借用了黑洞那恐怖的角动量。
轰————！！！
破晓号的速度在这一瞬间突破了常规物理的极限，甚至短暂地超越了因果律的束缚。它变成了一道连光都追不上的“超快子流”。
“断罪·星河倒悬！”
零九的意识与战舰合一，手中的黑刀对着那个巨大的黑色框架狠狠斩下。
这一刀，借用了银心黑洞的力量。
呲啦！
那座号称永恒不灭的“终焉之门”，在这一击之下，竟然被硬生生地劈开了一道长达数万公里的裂痕！
无穷无尽的黑洞能量从裂痕中泄露出来，引发了剧烈的空间震荡。
“警报！结构受损！能量泄露！”
大统领愤怒了。
“区区蝼蚁！竟敢借用神的力量！”
终焉之门变形了。它从框架状态解体，化作了一只遮天蔽日的黑色巨手，狠狠拍向那只渺小的银色蚊子。
这一巴掌，覆盖了整个星系。避无可避。
“船长！躲不掉！”尼莫尖叫。
“那就不用躲。”
零九看着那压下来的黑暗。
就在这时，雷达屏幕上突然亮起了无数个微弱的、但密密麻麻的光点。
那是一万艘、十万艘、百万艘破破烂烂的飞船。
它们是银河系的“飞蛾”。
“开火！！！”
频道里传来了巴德声嘶力竭的吼声，“为了零九！为了自由！哪怕是扔石头，也要给我砸死它！”
轰轰轰轰轰！
数百万道并不强大的火力——有激光、有实弹、甚至有燃烧瓶，汇聚成了一条五颜六色的河流，撞向了那只黑色的巨手。
虽然每一道攻击都微不足道，但数量引起了质变。
那只巨手的动作，竟然被这股洪流硬生生地阻滞了一秒。
就是这一秒。
破晓号穿过了巨手的指缝。
“那是……”大统领震惊了，“那些垃圾……那些被我视为数字尘埃的东西……为什么敢反抗？”
“因为你永远不懂。”
零九驾驶着破晓号，已经冲到了大统领的核心——那颗悬浮在黑洞正上方的红色水晶体面前。
“尘埃也有尊严。”
“而我，是这漫天尘埃的……锋刃！”
零九从舰桥上一跃而下。
他在太空中滑翔，手中的断罪燃烧着从黑洞借来的黑色火焰，直刺那颗红色水晶。
“受死！”
决战，在银河系的中心，在万众瞩目之下，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