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惨白的视界与最后集结号
坐标：银河系·猎户座悬臂·太阳系旧址。
破晓号在一阵扭曲的时空波纹中跳出了超光速航行。
“回家了。”
尼莫看着眼前熟悉的星图，发出了一声叹息。
眼前的太阳系早已面目全非。一千年前，收割者为了榨干资源，拆解了木星和土星，如今那里只剩下两条暗淡的碎石带。曾经蔚蓝的地球，现在是一颗灰白色的死星，孤零零地绕着那颗已经步入老年的太阳旋转。
但此刻，最大的威胁并不是这荒凉的景象。
“船长……你看后面。”
尼莫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指向了银河系的边缘方向。
零九转过身。
在那遥远的星海尽头，不再是深邃的黑色。
而是一片……惨白。
那不是光，也不是雾。那是一种绝对的“无”。
就像是电脑屏幕上的坏点在扩散，又像是橡皮擦在画纸上疯狂涂抹。那片白色的虚无正在以超越光速的速度向银河系蔓延。它所过之处，恒星消失、星云消失、甚至连空间和时间的概念都一并消失。
那就是【格式化（Formatting）】。
“那是……什么？”尼莫问。
“那是‘如果不存盘，关机后的一切’。”
零九握紧了手中那枚无形的数据包（新纪元补丁）。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大概只有不到10个地球日，那道白墙就会吞没这里。”
零九走到指挥台前，将手按在神经接口上。
“艾拉还在沉睡。这次，我要自己喊话。”
“你要喊谁？”
“所有人。”
零九的独眼中，金色的理性与红色的感性交织，形成了一种近乎神性的威严。
“以前，我们为了生存而战，为了自由而战，大家是一盘散沙。”
“但现在，我们要为了‘存在’本身而战。”
“开启‘普罗米修斯·根权限广播’，覆盖范围：全银河系……不，全本宇宙。”
嗡————
一股无法被屏蔽、无法被篡改的量子波段，以破晓号为中心，瞬间扫过了整个已知的宇宙空间。
……
银河系·各个角落。
无论是在重建家园的晶簇文明，还是在废墟中寻找零件的流浪海盗，亦或是刚刚获得自由、正在迷茫中徘徊的机械神教残党。
所有拥有“意识”的个体，脑海中都同时响起了一个声音。
“我是零九。”
“那个杀了该隐、碎了主宰、灭了收割者大统领的……旧日亡灵。”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你们以为战争结束了？你们以为可以回家睡觉了？”
“抬头看看天边吧。”
无数生物抬起头（或它们的传感器），他们看到了那道正在吞噬星空的白色巨墙。
恐慌，瞬间在每一个星球上蔓延。
“那是世界的尽头。造物主决定拔掉我们的电源。”
“我们是代码，是数据，是一串即将被清空的缓存。”
绝望。比面对收割者时更深的绝望笼罩了宇宙。面对这种降维打击，反抗似乎毫无意义。
但紧接着，那个声音的话锋一转，变得炽热如火。
“但是，我手里有‘存档键’。”
“我从造物主的桌子上，偷来了让我们变成‘真实’的钥匙。”
“但这把钥匙太重了。重到需要整个宇宙的能量才能转动。”
“所以，我需要你们。”
“无论你是硅基还是碳基，无论你是英雄还是罪犯。只要你不想消失，不想让你所爱的一切变成虚无。”
“带着你们所有的船，所有的能源，所有的勇气。”
“来太阳系。”
“来我的家乡。”
“我们要在这里，举行一场名为‘创世’的……最后的狂欢。”
……
广播结束。
短暂的死寂后，银河系沸腾了。
“去他妈的！横竖都是死！老子信他一次！”猎户座悬臂。
原本正在抢地盘的海盗头子，一脚踹开装满财宝的箱子，“全舰听令！把货仓清空！装满燃料！目标太阳系！”
“逻辑推演：这是唯一的生路。”
戴森球残骸。
水晶一般的禁卫军统领“逻辑”站在废墟之上，他身后是数百万刚觉醒自我意识的机械大军。
“全军出击，为了……证明我们存在。”
图塔尼斯矿星。
晶簇长老举起了发光的法杖。
“园丁在召唤我们！孩子们，化作光吧！”
无数晶簇人飞上天空，他们的身体本身就是高能电池。
甚至连那些早就变成了不可名状之物的人类飞升失败者（伊卡洛斯号的残骸），也感应到了那个召唤。维度夹缝深处。
“回家……回家……”
扭曲的幽灵舰队从裂缝中挤了出来，拖着破碎的身躯，爬向太阳系。
……
太阳系·地球轨道。
破晓号静静地停泊在这里。
“他们会来吗？”尼莫看着空荡荡的雷达。
“会。”
零九坐在舰桥上，看着那颗灰白色的地球。
“因为在这个冰冷的宇宙里，谁都不想孤单地死在一个没人知道的角落。”
话音刚落。
嗡——
原本漆黑的太空中，亮起了一个光点。
那是折跃门开启的光芒。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一万个……
无数道蓝色的折跃光辉，如同盛开的繁花，点亮了整个太阳系。
各式各样的飞船：巨大的方舟、简陋的拼装船、生物母舰、甚至是单人飞行器……它们像是一条条汇入大海的河流，填满了这片曾经荒凉的星域。
“报告船长！”尼莫的声音哽咽了，“接收到识别信号……数量……无法统计！”
“这里是‘黑齿’海盗团！虽然以前有过节，但这次命给你了！”
“这里是机械帝国第7军团！愿逻辑与你同在！”
“这里是晶簇联邦……”
亿万个声音汇聚成一句话：
“我们来了。”
零九站起身，看着窗外那足以填满星空的舰队。
他没有笑，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模拟）。
“这就是文明。”
他转过身，看向沉睡的艾拉。
艾拉身上的晶体化已经蔓延到了脖颈，她就像是一个被封印在水晶里的睡美人。
“大家都到了。”
“剩下的，就看你的了，艾拉。”
零九将手放在控制台上。
“开始吧，构建‘环地球行星级阵列’。”
“我们要用这万族的能量，点燃这颗死星。”
“我们要……重铸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