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迟到一千年的问候
银河系，英仙座旋臂·第9矿区。
这里曾经是一个繁华的贸易星系，拥有三颗宜居行星和数十亿人口。但现在，这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暗。
恒星被戴上了“黑色项圈”——那是一种收割者制造的能量汲取装置，正在贪婪地抽取着恒星最后的氢元素。
行星被拆解成了碎块，整齐地漂浮在轨道上，等待被运往银心。
一支庞大的黑色舰队正在这里作业。
它们是“收割者·资源回收编队”。数百艘形如棺材般的黑色运输舰，在几十艘锐利的猎杀者护卫下，像是一群在尸体上进食的苍蝇，忙碌而有序。
没有任何通讯信号。在收割者的统治下，宇宙不需要交流，只需要服从。
直到——
“滋——”
一道极其古老、且未经加密的广域广播信号，突兀地出现在这片死寂的星域中。
并没有语音，只有一段旋律。
那是《送别》。
凄凉、悠扬的曲调，穿越了一千年的时光，在这个已经被格式化的宇宙中回荡。
【警报：检测到非法信号源。】
【数据库检索……匹配失败。信号特征属于……“旧日亡灵”时期。】
负责护卫的一艘猎杀者级战舰调过头，锁定了信号的来源。
在破碎的行星带阴影中，一艘银灰色的战舰缓缓驶出。
它看起来很旧，原本流线型的装甲上布满了陨石撞击的凹痕和维度的刻蚀，那种光鲜亮丽的银色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如同经历了无数风霜的灰铁色。
破晓号。
但它给人的感觉变了。如果说以前它是一把刚出炉的利剑，那么现在，它是一把沾满干涸血迹的断头台。
【目标确认：未知舰船。】
【执行：清理。】
猎杀者并没有把这艘古董船放在眼里。在这一千年里，它们清理过无数试图反抗的文明。
三艘猎杀者脱离编队，呈品字形冲向破晓号，黑色的反物质炮口开始蓄能。
……
破晓号·舰桥。
没有灯光。
只有全息屏幕发出的冷光，照亮了零九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他依然穿着那件黑色的披风，但披风的下摆已经破碎成了条状，像是一对残破的翅膀。他右眼的金色瞳孔（理性）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光，而左眼的红色义眼（感性）却如同即将熄灭的炭火，深沉而压抑。
“尼莫，它们过来了。”
“看到了，船长。”
尼莫的声音不再像以前那样咋咋呼呼。这一千年的跨越，让这个话痨球变得异常沉默。它看着屏幕上地球毁灭的最后影像，只有机械手在飞快地操作火控系统。
“三艘猎杀者。换做以前，我们需要用主炮才能干掉一只。”
“现在不需要了。”
零九从舰长椅上站起。
“艾拉，给我一把刀。”
“【你要哪种？】”
艾拉的身影在黑暗中浮现。她已经完全变成了“星灵”形态，身体由纯粹的星光和引力波构成，看不清面容，只能感觉到那股悲伤而浩瀚的能量。
“最重的那种。”
“【明白。】”
艾拉抬起手。破晓号的舰首护甲打开，并没有伸出炮管，而是伸出了一根巨大的、漆黑的金属撞角。
与此同时，艾拉将聚变之心产生的引力波，全部压缩在了这根撞角的前端，形成了一个极其微小、却极不稳定的“人工黑洞视界”。
这是他们在黑洞边缘徘徊时领悟的技术——“奇点武器”。
“撞过去。”
零九下令。
并没有任何规避动作。
破晓号引擎全开，像是一头失去了痛觉的疯牛，迎着那三艘猎杀者的炮火直直冲去。
轰轰轰！
反物质炮弹打在破晓号的护盾上，激起漫天涟漪。
但这艘经历过维度撕裂的战舰，护盾强度早已今非昔比。
“近了。”
零九看着屏幕上越来越大的黑色敌舰。
“在我的家乡，打招呼要看着对方的眼睛。”
“舰技·断罪·黑葬。”
嗡————！！！
就在破晓号即将与第一艘猎杀者相撞的瞬间，舰首那个微型黑洞视界骤然爆发。
并没有爆炸。
而是——吞噬。
那艘长达五百米的猎杀者战舰，连同它发射的炮火，甚至周围的光线，在一瞬间被那股不可抗拒的引力拉扯成了一条细长的“面条”。
那是“面条化效应（Spaghettification）”。
仅仅一毫秒。
那艘不可一世的战舰就消失了。它被压缩成了一个基本粒子，连残骸都没留下。
紧接着，破晓号穿过了那个原本属于敌舰的位置，撞向了第二艘。
“砰。”
这不仅是物理撞击，更是质量的碾压。
包裹着引力场的舰首直接贯穿了第二艘猎杀者的核心，将其炸成了宇宙中的一朵烟花。
第三艘猎杀者终于反应过来了。它感到了恐惧，立刻掉头想要逃回舰队。
“想跑？”
零九伸出手，隔空虚握。
“艾拉，抓回来。”
“【是。】”
艾拉的星光大手在虚空中成型，一把抓住了那艘试图折跃逃跑的敌舰，硬生生地将它拖回了破晓号面前。
“接驳气闸，我要登舰。”
零九拔出了背后的“断罪”。
这把刀在吸收了维度裂缝的能量后，变得更加内敛深沉，刀刃周围时刻缠绕着一圈扭曲的空间波纹。
“你要干什么？杀光他们吗？”尼莫问。
“不。”
零九走向气闸门，黑色的披风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杀光太便宜了。”
“我要问出那个‘终焉之门’的坐标，我要让这整支舰队，变成我的传声筒。”
气闸打开。
零九走进了敌舰。
十分钟后。
那艘猎杀者战舰并没有爆炸，而是突然向着自己的友军——那支正在作业的运输船队，开火了。
混乱爆发。
而在破晓号的舰桥上，零九擦拭着刀上的机油（收割者的体液）。
“坐标拿到了。银心黑洞，事界半径三千公里处。”
他看着屏幕上正在自相残杀的收割者舰队，独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尼莫，把这段战斗影像，还有那首《送别》，向全银河系广播。”
“广播？这会引来收割者主力的！”尼莫惊恐道。
“就是要引它们来。”
零九坐回舰长椅，目光穿透了星辰，仿佛看到了那一千年前的故人。
“告诉这个宇宙的所有幸存者：”
“地球的鬼魂回来了。”
“这次，我们不是来拯救世界的。”
“我们是来……讨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