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鲸歌、骨锯与解剖学
“吼——！！！”
利维坦发出的咆哮声并不是通过声带震动空气，而是通过位于咽喉深处的生物超声波发生器，直接轰击在场所有人的骨骼上。
整个大厅的强化玻璃瞬间震碎，无数个培养罐炸裂，里面的畸形实验体随着营养液流得满地都是。
这头百米长的深渊巨兽并没有因为庞大的体型而显得笨重。
它在岩浆和蒸汽中游动，就像是在水里一样灵活。
那布满锯齿的巨口猛地张开，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硫磺与腐肉气息，一口咬向悬浮在空中的艾拉。
它本能地渴望着那颗心脏。
“【滚开！】”
艾拉身后的几面深渊钢盾牌瞬间合拢，形成一道黑色的墙壁。
铛——！
利维坦的牙齿（那是经过强化的深渊钢钻头）狠狠啃噬在盾牌上，爆发出刺眼的火花。巨大的咬合力让艾拉的黑色力场都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没用的！它的牙齿也是深渊钢！”达尔文在大脑罐子里狂笑，“同种材质之间，拼的是质量和动能！你那娇小的身躯，怎么挡得住这千吨的咬合力？”
但似乎没人察觉到，艾拉无意中哼出的一个音节，让利维坦的某一块深渊钢装甲内部悄然发生了变化……
眼看盾牌就要被压碎。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利维坦的下颚处。
零九双手握刀，身后的披风被高温蒸汽吹得笔直。
“牙口好？那就帮你拔了。”
黑刀“断罪”带着一种极高频率的震动，狠狠斩向利维坦的下颚关节。
滋啦——！
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切豆腐般切开。
刀锋斩在深渊钢装甲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反逻辑金属”隔绝了零九的规则之力。此时的黑刀，只是一把坚硬的铁尺。
“蠢货！物理攻击对它是挠痒痒！”达尔文嘲讽道。
利维坦猛地甩头，巨大的动能直接将零九像苍蝇一样拍飞。
零九重重撞在肉壁上，砸出了一个深坑，浑身的骨架都在呻吟。
“确实很硬。”
零九从肉壁中把自己拔出来，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黑色机油。他看着那头还在疯狂啃咬艾拉盾牌的巨兽，独眼中的红光开始变频，逐渐转为一种幽暗的绿色。
【普罗米修斯协议·自适应模式。】
【目标类型：碳基/硅基融合体。】
【分析逻辑切换：从“代码除错”切换为“生物解剖”。】
世界在零九眼中再次变了。
不再是流动的代码和数据流……这一次，他看到了无数跳动的红色血管，紧绷的白色肌腱，以及隐藏在厚重装甲下、那些脆弱而敏感的黄色神经束。
哪怕装甲再厚，它终究是活的。只要是活物，就有痛觉，就有弱点。
“深渊钢是焊不上去的。”零九低声自语，“它是‘缝’上去的。”
只要找到缝合线……
“艾拉！放开防御！让它咬！”零九突然大喊。
“【什么？！】”艾拉虽然震惊，但出于绝对的信任，她瞬间撤掉了盾牌。
利维坦的巨口失去了阻碍，猛地合拢。
但就在它合拢的前一刹那，艾拉身后的推进器全开，以毫厘之差向后暴退。
“咔嚓！”
利维坦咬了个空。
巨大的惯性让它的上下颚狠狠撞在一起，震得它整个脑袋都晕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的僵直。
零九瞬间发难。
他没有去砍装甲，而是顺着利维坦张开的嘴角——那是装甲覆盖不到的软肉区域，直接冲了进去。
“他进去了？自寻死路！消化他！”达尔文大吼。
利维坦的口腔内部布满了强酸腺体和无数像手指一样的肉芽。零九一进去，就被腐蚀性的酸雾包裹。
但他没有停留，黑刀倒转，刀背贴着手臂。
“审判与骨头。”
噗嗤！
黑刀精准地刺入了口腔内壁的一处神经节点——那是控制下颚咬合的三叉神经束。
这一刀没有规则之力，只有纯粹的、精准到微米的外科手术技巧。
“嗷呜——！！！”
利维坦发出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凄厉惨叫。
那不是怒吼，那是疼到了灵魂深处的哀嚎。
它那巨大的下颚突然像脱臼一样歪向一边，再也合不上了。
神经被切断，肌肉瞬间瘫痪。
“还没完。”
零九踩着那滑腻的舌头，借力反冲而出。他在空中的姿态舒展得像是一个在暴风雨中作业的屠夫。
他落在了利维坦的背上。
那里插着无数根连接达尔文大脑的控制管。这些管子穿过装甲的缝隙，深深扎入脊髓。
“这就是你的缰绳吗？”
零九双手握刀，此时的“断罪”因为沾满了利维坦的蓝色血液而变得滑腻，但在零九手中却稳如泰山。
“把它剪了。”
刷刷刷！
刀光如织。
零九并没有去砍深渊钢，而是专门挑那些连接处下手。他的每一刀都精准地切入装甲缝隙，挑断了下面的肌腱和神经管。
这是一种极其残忍的打法——庖丁解牛。
“啊！我的背！我的脊椎！”
大脑罐子里的达尔文突然剧烈抽搐起来。
因为他和利维坦是神经同调的，利维坦感受到的剧痛，会十倍反馈给他。
“住手！你这个卑微的修理工！你怎么敢……怎么敢肢解神！”
“神？”
零九一脚踢飞一块被剔下来的装甲板，露出了下面鲜血淋漓的脊背。
“这只是一头被人强行穿上铁衣裳的可怜畜生。”
“你也只是个躲在罐子里玩弄生命的变态。”
零九高举黑刀，对准了利维坦脊椎上最粗大的那根主神经管。
“现在，手术结束。”
噗！
黑刀贯穿而下。
一股蓝色的生物电流伴随着鲜血喷涌而出，高达数十米。
利维坦那庞大的身躯猛地僵直，随后像是一座崩塌的山峰，轰然倒地。它那双原本充满暴虐的眼睛，此刻红光消散，只剩下一片死灰。
“不……不！！！”
随着连接断开，达尔文发出了绝望的嘶吼。失去了这具最强躯体，他就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
零九从巨兽的尸体上跳下，落地无声。
他身上的披风已经被腐蚀得破破烂烂，那身钛合金骨架上也挂满了蓝色的血肉。
他甩了甩刀上的血，一步步走向那个巨大的大脑罐子。
艾拉飘落在他身边，黑色的深渊钢装甲上不染一丝尘埃。
“你输了，达尔文。”零九走到罐子前，抬头看着那个还在颤抖的大脑。
“你的进化论有个致命的错误。”
“强行缝合的强大，不是进化，是畸形。”
“真正的强大……”零九回头看了一眼艾拉，“是心甘情愿的融合。”
“别杀我！别杀我！”
达尔文的大脑疯狂蠕动，发出求饶的信号，“我有知识！我有关于‘收割者’的所有资料！我知道方舟四号、五号的位置！我知道怎么开启那艘星际战舰！”
“留着我！我对你们有用！”
零九停下了脚步。
他确实需要那些资料。人类灭亡的真相，宇宙的威胁，这一切都需要答案。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警告……检测到‘污染源’泄露……”
大厅周围的那些生物屏幕突然全部变成了雪花点。
那个大脑罐子里的淡金色营养液，毫无征兆地变成了漆黑色。
“怎……怎么回事？我的思维……好冷……”
达尔文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了恐惧，“有什么东西……进来了……在我的脑子里……”
零九和艾拉猛地后退。
只见那个巨大的大脑表面，突然长出了无数黑色的霉斑。
这些霉斑迅速扩散，眨眼间就吞噬了整个大脑。
紧接着，那个大脑开始自行崩溃、溶解，化作了一滩黑色的浓水。
而在那滩浓水中，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机械合成音，穿透了玻璃壁，回荡在大厅中：
【检测到叛逃者样本：达尔文。】
【执行协议：远程销毁。】
【信号源追踪……定位成功：地球，坐标-深海5600米。】
【收割者先遣队……折跃倒计时：10分钟。】
“该死！”零九脸色大变，“他被灭口了！而且暴露了我们的坐标！”
“【快看上面！】”艾拉指着大厅的穹顶。
只见原本封闭的肉质穹顶正在缓缓打开，露出外面漆黑的深海。
而在那深海的极上方，透过几千米的海水，依然能隐约看到——
天空裂开了。
几道如同流星般的火光，正刺破大气层，向着这片海域极速坠落。
那是来自宇宙的猎手。
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