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暴雨中的修剪术
战场上出现了一幕极其荒诞的画面。
一边是全副武装、装备着最先进杀人兵器的黑钢帝国军团；另一边，是一个穿着脏兮兮油布围裙、满身泥点子，就像是刚从后院种完菜出来的独眼男人。
“除草？”
驾驶舱内的“暴怒”气极反笑，巨大的红色机甲发出一阵引擎轰鸣，“你以为你是谁？五年前的幽灵？时代变了，老东西！现在是算力和火力的时代！”
“给我变成灰烬！”
暴怒背后的导弹巢瞬间全开。
“嗖嗖嗖——！”
数十枚微型追踪导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出巢的杀人蜂，铺天盖地地锁定了那个渺小的身影。
与此同时，双臂的加特林机炮开始咆哮，金属弹幕封锁了所有的闪避空间。
这是无死角的覆盖打击。在这片废墟上，没有人能活下来。
除了那个根本不想“活下来”，只想“干活”的人。
零九没有跑。
他依然保持着那种不紧不慢的步调，迎着漫天的导弹和弹雨走了上去。
就在第一枚导弹即将触碰到他鼻尖的一刹那，零九手中的黑刀动了。
不是斩击，而是轻轻一“拨”。
如果是五年前的零九，他会选择斩爆导弹。但现在的他，选择了更省力的方式。
“断罪·借风。”
黑色的刀身精准地贴上了导弹的侧翼，那是气动布局最敏感的一点。
零九的手腕极其微小地抖动了一下，给这枚高速飞行的导弹施加了一个垂直于其运动方向的微弱力道。
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那枚导弹像是喝醉了酒一样，猛地改变了轨迹，擦着零九的耳朵飞了过去，一头撞在了紧随其后的另一枚导弹上。
轰！
巨大的爆炸火球在零九身前绽放，冲击波不仅没有伤到他，反而吹飞了后续射来的子弹。
零九就这样在爆炸的烟尘中穿行。
他手中的黑刀像是一根指挥棒，或是园丁手中的修枝剪，每一次挥动，都在“梳理”着这混乱的战场。
导弹被引偏、子弹被弹开、甚至两发交叉射来的炮弹被他用刀身轻轻一挑，直接在空中对撞抵消。
他在枪林弹雨中闲庭信步，甚至连围裙的衣角都没有被烧焦。
“这……这是什么算法？！”暴怒看着雷达上那个不断逼近的红点，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火控系统完全失效了，“为什么打不中？为什么所有的弹道都会避开他？”
“因为太乱了。”
零九的声音穿过硝烟，平静地响起。
“你的攻击全是多余的动作。就像杂草，长得再茂盛，也是虚的。”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了暴怒的脚下。
五米高的重型机甲与不到两米的零九，这是巨兽与蝼蚁的差距。
“去死！去死！”
暴怒慌了，他抬起那只足以踩扁坦克的巨大金属脚掌，带着液压泵的怒吼，狠狠踩下。
零九抬起头，独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根基不稳。”
他没有硬抗，而是侧身让过这一脚，随后手中的黑刀倒转，用刀柄重重地敲击在了机甲膝关节的侧面——那是这台机甲唯一的非装甲覆盖区，是用来散热的软肋。
“咔嚓。”
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敲。
那台重达数十吨的红色机甲，竟然瞬间失去了平衡。就像是被抽掉了积木最底下的一块，庞大的身躯轰然向一侧倾倒。
“你这混蛋！！”
暴怒想要用手臂支撑地面爬起来，但他惊恐地发现，零九已经跳上了他的胸甲。
零九蹲在机甲的胸口，就像在打量一块需要修整的烂木头。
“红色逻辑锁……就是这个东西吗？”
零九伸手抓住了暴怒胸口那个正在散发红光的发射装置。
“别碰它！那是该隐大人的……”
“它是害虫。”
零九打断了他，手中的黑刀猛地刺下。
不是刺入驾驶舱杀人，而是精准地刺入了逻辑锁装置与机甲主能源的连接缝隙。
“断罪·嫁接。”
一股诡异的震荡波顺着刀身传入机体。
“滴——警告！能量回路逆转！警告！逻辑锁正在反向锁定本机！”
暴怒的电子眼瞬间瞪圆了，他惊恐地看着自己胸口的红光突然调转方向，不再对外发射，而是照进了驾驶舱内部。
“不……不要！我是指挥官！我有豁免权！啊啊啊啊——”
红光大盛。
暴怒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那台不可一世的红色机甲，瞬间僵硬，随后像是一堆废铁一样瘫软下来。
他被自己的武器锁死了。
“所谓的秩序，如果是建立在锁链之上，那只要锁链断了，秩序也就崩了。”
零九拔出黑刀，从机甲上跳下。
此时，周围那一圈原本气势汹汹的“铁卫军”，正端着枪，瑟瑟发抖。
他们的指挥官被秒杀了，而且是用这种如同羞辱般的方式。
零九没有看他们，只是拍了拍围裙上的灰。
“带着这堆废铁，滚。”
“告诉该隐，我回来了。如果不把这种红色的烂东西收回去，我会亲自去天顶城的废墟，帮他做一次彻底的大扫除。”
没有人敢说话。
铁卫军们默默地拖起瘫痪的暴怒机甲，像潮水一样退去。
来时如黑云压城，去时如丧家之犬。
灯塔要塞的城墙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赢了！那个男人真的回来了！”
“零九神！零九神！”
零九皱了皱眉，他不喜欢那个称呼。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金库大洞。
像素被两个手下搀扶着爬了上来，虽然只有一只手，但他笑得比哭还难看：“你个老家伙……还是这么爱出风头，那一招叫什么？太帅了！”
“修剪术。”零九淡淡说道。
“修剪术？”像素嘴角抽搐，“你还真把自己当园丁了？”
“这个世界杂草太多了。”
零九看向远方，在地平线的尽头，那天顶城坠落的残骸——现在的黑钢帝国大本营，正散发着不祥的红光，仿佛一只巨大的红色独眼，正冷冷地回视着他。
该隐已经注意到了这里。
“而且，”零九摸了摸胸口，那里的普罗米修斯模块微微发热，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同源却又截然相反的存在，“那里的‘土’，病得很重。”
“走吧，像素。给我准备一间最好的维修室。”
零九收起刀，眼神变得深邃。
“艾拉的身体需要升级。而且，我们要去的地方，比这里危险一百倍。”
灯塔重新亮起。
而在黑暗的深处，一张更加巨大的网，正在悄然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