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沉默的雷暴与话痨的球
深海没有声音。
但当那些鱼雷出膛的瞬间，水的震动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击在全地形车的装甲上。
“咻——！”
那不是普通的水下推进声，而是超空泡鱼雷特有的尖啸。
气泡包裹着弹体，让它们在水下的速度突破了音障，像是一群在深海中狂奔的死神。
“【数量十二，距离800米，撞击倒计时3秒。】”
艾拉的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明显加快。
她抬起右手，深渊钢装甲在车身周围瞬间构建出一道黑色的引力屏障。
“坐稳了！”
零九猛打方向盘，全地形车在水中做出了一个违反流体力学的急转弯。
轰！轰！轰！
三枚鱼雷擦着车身飞过，撞在后方的海山上，引发了剧烈的海底塌方。
冲击波卷着泥沙和岩石，像一场沙尘暴般袭来。
“不能硬抗。”零九盯着雷达上越来越多的红点，“这支舰队的弹药库是满的，它们能把这片海域炸成真空。”
这些“幽灵舰队”是旧时代人类为了末日战争准备的自动防御系统。
它们没有恐惧，没有痛觉，只有刻板到极致的杀戮程序。
“【右舷又有六枚锁定！无法规避！】”
眼看又一波鱼雷即将把这辆脆弱的小车撕成碎片。
突然，一个尖锐、聒噪、且带着明显哭腔的广播信号，强行切入了零九和幽灵舰队的通讯频道。
“救命啊！别开火！自己人！我是自己人啊！”
“我是‘深海勘探单位-7号’！我是国家一级保护文物！打坏了我你们赔得起吗？！”
“哎呀！别追我屁股！要炸了要炸了！”
零九和艾拉同时愣了一下。
只见在雷达的边缘，一个只有篮球大小的黄色发光圆球，正像只没头苍蝇一样从幽灵舰队的阵列缝隙里冲了出来。
而在它身后，竟然跟着两枚死死咬住不放的微型追踪鱼雷。
那个圆球一边疯狂逃窜，一边还能分出算力来黑入零九的频道：
“喂！那边的那个铁皮盒子！对，就是你们！快帮帮忙！我是历史学家，我脑子里装满了五百年前的八卦……不对，是资料！救我一命，我就告诉你们怎么过这关！”
零九看着那个滑稽的圆球。
“艾拉，这玩意儿可信吗？”
“【它的底层协议是旧时代民用科考代码。】”艾拉迅速分析，“【而且……它快死了。】”
那两枚追踪鱼雷距离圆球已经不足十米。
零九叹了口气。
“没办法，我们需要向导。”
他再次按下了泄压舱门。
“我去捞个球。”
噗通！
零九再次跃入深海。
这一次，水深一千米，压强巨大，他的关节发出了嘎吱的抗议声。
他没有游向那两枚鱼雷，而是直接拔刀，对着鱼雷前方的海水斩下。
“审判与流放。”
这一刀并没有斩向实体，而是斩断了水流的“连续性”。
在深海高压下，水流的突然阻断会产生瞬间的真空区。
那两枚高速飞行的鱼雷突然失去了水的浮力和阻力，姿态瞬间失控，一头撞在了一起。
轰！
火光在水中闷响。
那个黄色的圆球被冲击波掀飞，骨碌碌地滚到了零九面前，两只大大的电子眼惊恐地收缩着镜头。
“卧槽！好猛！你是哪家重工出产的战斗型？这刀法不科学啊！流体力学被你吃了？”圆球语速极快，像机关枪一样。
零九一把抓住它的外壳，像抓保龄球一样把它夹在腋下。
“闭嘴，告诉我怎么让那些潜艇停手。”
远处，幽灵舰队的主炮正在转向，锁定了悬浮在水中的零九。
“识别码！快输入识别码！”圆球尖叫道，“用公共频道广播这段代码：X-E-7-9-Alpha-Omega！这是旧时代海军的‘友军最高通行证’！快快快，那是电磁轨道炮，那一炮下来咱俩都得变成原子！”
零九立刻通过内置通讯模块，将这段代码广播了出去。
滋——
奇迹发生了。
那艘原本已经蓄能完毕的核潜艇，舰桥上的绿灯突然变成了黄灯。
所有的鱼雷发射管缓缓关闭，主炮也垂下了炮口。
【识别确认。级别：海军上将。】
【欢迎归队，长官。】
一个死板的机械音在频道里响起，随后，整支幽灵舰队整齐划一地调转船头，重新没入黑暗，继续它们那永无止境的巡逻。
危机解除。
零九带着圆球游回了全地形车。
车内，艾拉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黄色的圆球。
它大概只有排球大小，外壳上印着褪色的“NEMO”字样，两侧各有一只小小的机械手，头顶还顶着一根晃来晃去的天线。
“【你是……尼莫？】”
“正是本大爷！”
尼莫从零九手里挣脱出来，漂浮在半空，得意地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全名‘深海自主勘探智能体-尼莫型’，我是这片海域里唯一还活着的……嗯，有脑子的东西。”
它转过身，那双大眼睛扫描着零九和艾拉，突然发出了惊呼：
“天哪！瞧瞧我看到了什么！一个体内装着古老人造火种的复古战士，还有一个……那是聚变之心？还有深渊钢？天哪美女，你这身装备简直就是移动的军火库！你们是去炸鱼的吗？”
“我们是去深渊底部的。”零九发动车子，“那个坐标点，你知道吗？”
他将地图上的蓝点展示给尼莫。
原本还在喋喋不休的尼莫，看到那个坐标的瞬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瞬间消音。
它的身体在空中哆嗦了一下，原本亮黄色的涂装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那里……你们要去那里？”
尼莫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恐惧，像是换了一个人。
“那是‘方舟三号’，也就是……亚特兰蒂斯。”
“听我一句劝，朋友。哪怕是去火山口洗澡，也别去那里。”
“为什么？”艾拉问。
尼莫凑近了两人，虽然车里只有他们，它还是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动了深海里某些不可名状的存在：
“因为那里的人……他们不是像你们这样的机器。”
“他们是肉做的。”
“而且……他们饿了五百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