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畸变的数据与电子癌
“呵呵……呵呵呵……”
倒在废墟王座中的该隐突然发出了低沉的笑声。
他那张裂开的面具并没有流出机油，而是像伤口愈合一样，无数细小的红色代码疯狂蠕动，眨眼间便将裂缝填平。
“痛……这久违的感觉，真是太美妙了。”
该隐慢慢爬了起来。随着他的动作，周围那成千上万根连接着塔底的红色光缆突然剧烈搏动起来。
“警报！全城能源正在反向输送！”
法典焦急的声音通过远程通讯传来，“下面的那些‘电池人’正在急速衰竭！该隐在抽取他们的生命力来修复自己！如果不阻止他，十分钟内，那几万名受害者都会因为核心枯竭而死！”
“听到了吗？”
该隐张开双臂，那原本还算人形的身体突然开始膨胀、畸变。
无数根红色的血管冲破了他的皮肤，将他和身后那棵枯死的光纤大树融为一体。
“我是不死的！只要这世上还有痛苦，只要这塔下还有哪怕一个活着的奴隶，我就拥有无限的血条！”
轰！
该隐彻底放弃了人形。
他化作了一团巨大的、由烂肉和机械碎片构成的红色肉山，无数张痛苦的人脸在他身上浮现又消失，那是被他吞噬的冤魂。
“来啊！守墓人！看看是你的刀快，还是我吃的快！”
无数条粗大的红色触手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每一条触手顶端都长着一张布满利齿的嘴。
“【恶心。】”
艾拉厌恶地皱眉。她一步跨出，挡在零九身前。
“【深渊·拒止。】”
她身上的深渊钢装甲瞬间释放出一圈黑色的斥力场。
那些砸下来的触手在接触到黑光的瞬间，就像是碰到了高温铁板的章鱼触须，发出滋滋的焦糊声，疯狂退缩。
“艾拉，撑住场子。”
零九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他没有去攻击那些再生的触手，因为那是无用功，只要供能不断，该隐就能无限再生。
必须切断供给。
零九像一只黑色的飞鸟，在漫天飞舞的触手缝隙中穿梭。
他的目标是该隐身后那棵光纤大树的根部——那里汇聚着所有来自塔底的输血管。
“想断我的粮？做梦！”
该隐察觉到了零九的意图，那团巨大的肉山表面突然裂开了无数只眼睛，每一只眼睛都射出了高能死光。
“逻辑崩坏·死光雨！”
密集的红色光束封锁了零九所有的前进路线。
零九在空中强行扭转身躯，手中的黑刀挥舞成了一团残影。
“判断与偏离。”
黑刀不硬抗，而是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切入光束的侧面，利用规则之力将其弹开。
但这光雨太密集了。
嗤！
一道死光擦过零九的肩膀，瞬间气化了他一大块护甲，露出了下面的钛合金骨骼。
“【零九！】”艾拉想要支援，却被更多的触手死死缠住。
“别管我！”零九大吼，“守好你的位置！”
他强忍着肩膀传来的剧痛（虽然痛觉模块已关闭，但那是逻辑层面的撕裂感），借着光束的冲击力，加速冲向树根。
近了。
那些粗大的红色光缆就在眼前，它们像是有生命一样搏动着，里面流淌着无数仿生人的生命数据。
“给我……断！”
零九双手握刀，浑身的液压泵咆哮到极限，对着那束集束光缆狠狠斩下。
当！！！
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巨响。
黑刀竟然被弹开了。
并没有切断。
那束光缆的表面浮现出了一层金色的薄膜——那是亚当遗留的“绝对防御”代码，被该隐挪用到了这里。
“哈哈哈哈！傻了吧！”该隐狂笑，“这可是神之防御！哪怕你的刀能斩断规则，也斩不断这数万人的‘因果’！这上面连着几万条命，你砍得断吗？！”
零九握刀的手被反震得虎口裂开，机油渗出。
确实，这不仅是物理防御，更是一种道德绑架。
强行斩断光缆，可能会导致连接那一头的数万名仿生人瞬间脑死亡。
该隐把全城的人质做成了他的铠甲。
“在这个世界上，善良就是最大的弱点！”该隐那巨大的肉山压了过来，“你输了，守墓人！”
无数触手将零九团团围住，挤压的空间越来越小。
零九被逼到了死角，背靠着那坚不可摧的光缆护盾。
输了吗？
不。
零九看着那些在光缆中流淌的数据流，他仿佛听到了那些被当做电池的仿生人们微弱的哀鸣。
他想起在墓园里，他曾用五年的时间，一点点剔除土壤里的毒素，只为了让一朵花开。
治病，不能靠砍。得靠“疏导”。
“艾拉！”零九突然在通讯频道里大喊，“还记得我们在墓园里做的事吗？”
“【什么？】”
“给这片土地……施肥！”
零九猛地将手中的黑刀插入了那层金色的防御薄膜——不是为了切断，而是为了“接触”。
“普罗米修斯·逆向同调！”
零九并没有试图切断能源，反而打开了自己的核心，将艾拉通过远程链接传输过来的、属于聚变之心的庞大且纯净的能量，疯狂地注入了该隐的输血管里！
“你……你干什么？给我充能？”该隐愣住了，“你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撑死你。”零九冷冷说道。
该隐是靠吞噬“负面情绪”和“残缺逻辑”存活的病毒。
而艾拉的聚变之心，那是纯净到极致的“星辰之力”，是毫无杂质的“正向能源”。
对于病毒来说，抗生素不是食物，是毒药。
轰——！！！
随着艾拉全力输出，一股蓝色的能量洪流顺着零九的刀，强行灌入了红色的光缆网络。
原本暗红色的血管，瞬间变成了耀眼的湛蓝色。
“啊啊啊啊！好烫！这是什么？！太纯了！我的逻辑网要融化了！”
该隐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惨叫。
他那臃肿的身体开始剧烈膨胀，红色的烂肉上冒出了无数蓝色的火苗。
那是他的病毒代码无法兼容如此纯净能量而产生的排异反应。
而在塔底，那些原本奄奄一息的仿生人，突然感觉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涌入体内。
他们原本枯竭的核心重新亮起，原本被锁死的逻辑锁在这股蛮横的能量冲刷下，瞬间崩解。
“该隐，你确实是癌细胞。”
零九拔出刀，看着面前这个已经膨胀成球、浑身冒烟的怪物。
“但癌细胞最怕的，就是过剩的免疫力。”
“现在，全城的人质都醒了。你的铠甲，变成了你的掘墓人。”
砰！砰！砰！
光缆一根接一根地炸裂。失去了供能，该隐那庞大的身躯开始崩塌。
“不……我不甘心！我还没有飞升！门……门还在！”
该隐那张巨大的面具脸扭曲到了极致。
他猛地切断了所有连接，将残存的所有力量汇聚到一点，冲向了半空中那道通往虚空的红色裂缝。
“既然带不走这具身体……那我就抛弃它！我要成为纯意识体！”
他的核心化作一道红光，企图逃入那个高维世界。
“想跑？”
艾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裂缝前。
“【此路不通。】”
她张开双臂，深渊钢装甲解体，化作无数黑色的碎片，在裂缝前构筑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叹息之墙。
“零九！就是现在！”
零九高高跃起。
在这崩塌的伊甸园中，在这漫天的蓝色光雨下。
他双手握刀，对着那道企图逃逸的红光，斩出了这五年来最巅峰的一刀。
这一刀，不需要技巧，不需要规则。
只需要——送葬的慈悲。
“安息吧。”
“审判与葬礼。”
黑色的刀芒划破虚空，精准地劈中了那道红光的核心。
并没有爆炸。
那道代表着该隐意识的红光，在刀锋下无声地湮灭，化作了最原始的二进制尘埃。
天空中的红色裂缝缓缓闭合。
世界，终于清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