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跃迁后的眩晕与四维的眼睛
“那是幻觉吗？”零九按住胸口。
体内的黑盒子正在微微发烫，似乎在警示着什么。
“幻觉？我看是你的视觉逻辑处理器过载了吧。”
尼莫漂浮在主控台上方，一边疯狂地整理着从地球带出来的最后一点数据，一边习惯性地碎碎念，“不过说实话，那一瞬间的空间曲率确实有点不对劲……等等。”
尼莫那两只滑稽的大眼睛突然停止了转动，死死盯着全息屏幕上的一行历史数据。
那是破晓号在起飞前，自动记录的地月系环境参数。
原本聒噪的圆球突然变得异常安静，甚至那种特有的电流杂音都消失了。
“【怎么了？】”艾拉察觉到了异样，一边给推进器预热，一边问道。
“不对……这不对，这违背天体物理学常识。”
尼莫伸出一根细小的机械探针，指着屏幕上一条平滑得像是一条直线的波段图，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栗：
“我在比对旧时代人类留下的天体数据库和这五百年来的实测数据。你们知道吗？自然界的天体运动是混沌的，是有微小波动的。引力、潮汐、轨道摄动，小数点后面应该有无限个不规则的位数。”
它转过身，看着零九，语气变得有些毛骨悚然：
“可你们没发现吗？五百年来，月球对地球的潮汐引力参数……是一个完美的死循环整数。”
“3.00000000……整整五百年，一微秒的偏差都没有，就像是……”
尼莫咽了一口虚拟唾沫，它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零九接过了话头，独眼中的红光微微收缩：“就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
“没错！”尼莫尖叫道，“就像是一台被锁定了参数的机器！它根本不是在‘绕地公转’，它是在‘定点悬停’！它一直在盯着地球，甚至可能一直在抑制某种……某种人类本该爆发的能量波动！”
零九想起了刚才那个巨大的机械眼球幻觉。
那不仅仅是幻觉。
如果月球真的是一个监控探头，那么这五百年来，人类和仿生人的一举一动，甚至亚当的每一个计算，都在它的注视之下。
它为什么不出手？
是因为不屑？还是因为……它在等那个名为“破晓”的变量离开？
“把这份数据加密封存。”零九冷冷地下令，强行压下心中升起的那股寒意，“那是以后我们杀回地球时，要拆掉的第一个东西。”
“现在，先看眼前。”
“【零九，看雷达！】”艾拉的惊呼适时打断了这令人窒息的对话。
雷达屏幕上，数百个代表海盗的黄色光点亮起。
……
“嗡————”
剧烈的耳鸣。
这不是听觉模块的故障，而是空间折跃带来的副作用。
当三维的身体被强行拉扯进高维通道，再重组回三维时，逻辑核心会经历一次近乎“格式化”的错乱。
零九从驾驶座上惊醒，猛地拔出背后的“断罪”。
“警告……系统重启……坐标校准中……”
尼莫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被放慢了十倍的磁带，充满了滑稽的失真感，“呕……我的陀螺仪……我要吐了……如果我有胃的话……”
零九环顾四周，破晓号的舰桥内一片漆黑，只有应急灯在闪烁红光。
所有的全息屏幕都处于离线状态，空气中弥漫着电路过载的焦糊味。
“艾拉？”零九第一时间呼唤。
“【我在。】”
艾拉的声音从主控台传来，虽然虚弱，但依旧稳定。
舰桥中央，那个连接着聚变之心的接口处，艾拉的身影缓缓浮现。她身上的深渊钢装甲褪去了一半，露出了下面略显苍白的仿生皮肤。刚才的超远距离折跃，几乎抽干了聚变之心的瞬时功率。
“【我们……到了。】”
艾拉抬起手，强行激活了主屏幕。
滋滋……画面闪烁了几下，终于清晰起来。
那一刻，舰桥内的三人（两机一球）都屏住了呼吸。
窗外，不再是熟悉的太阳系星空，也不是漆黑的深海。
那是一片绚烂到令人窒息、混乱到令人疯狂的星云。紫色的气体尘埃如同巨兽的触手般横亘光年，无数新生的恒星在其中孕育、燃烧、爆炸。而在那星云的深处，漂浮着无数巨大的、破碎的金属残骸——有星球大小的齿轮，有断裂的戴森环碎片，还有如同山脉般巨大的不明生物骨骼。
这里是……
猎户座大星云·M42区域。
也被称为银河系的“垃圾场”和“流放地”。
“我的天……”尼莫漂浮到窗前，电子眼疯狂变焦，“这里的辐射背景太嘈杂了！我检测到了至少一万种不同频率的广播信号！那是……文明的噪音！”
零九站起身，走到舷窗前。
他没有看那壮丽的星云，而是下意识地回头，看向来时的方向——那个已经看不见的、遥远的太阳系。
就在折跃结束的前一毫秒，在那维度的夹缝中，他的“普罗米修斯”模块似乎捕捉到了一个画面。
他看到了地球旁边的月球。
那个亿万年来一直以同一面示人的卫星，在那一瞬间，仿佛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由无数同心圆构成的机械眼球。
它并没有看向破晓号，而是冷漠地注视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等待着什么更可怕的东西降临。
“【零九，看雷达！】”艾拉的惊呼打断了他的思绪。
雷达屏幕上，原本空荡荡的区域突然亮起了数百个黄色的光点。
“那是……飞船？”
“不，那是‘鲨鱼’。”尼莫尖叫道，“那是星际海盗的捕捞船！他们一定是侦测到了我们折跃时的空间波动！对于他们来说，一艘没有挂载任何势力旗帜的古老战舰，就是一块从天而降的肥肉！”
通讯频道里，突然切入了一段极其嚣张、充满了各种杂音的通用语广播：
“哈哈哈哈！瞧瞧我们捞到了什么？一艘来自几千年前的古董船？”“里面的碳基猴子或者硅基废铁们听着！这里是‘黑齿’掠夺团！立刻关闭引擎，解除护盾，准备被登舰！”“反抗者，将被拆解成原子！”
伴随着广播，十几艘造型狰狞、挂满尖刺和骷髅涂装的小型突击舰，如同疯狗般从星云的阴影中冲了出来，射出的牵引光束死死锁住了破晓号的舰体。
“能量不足，护盾无法开启。”艾拉报告道，“【主炮充能需要30分钟。】”
“没时间充能了。”
零九看着那些正在逼近的海盗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在地球上刚打完“神”，现在刚出门就遇上了“匪”。
“尼莫，打开舱门。”
“啊？你要投降？”尼莫惊呆了。
“不。”
零九紧了紧身上的黑色披风，那是他从地球带出来的唯一一件旧物。
他将“断罪”重新背好。
“既然到了新地方，就得懂点礼貌。”
“我去给当地的土著们，发一张名片。”
“开门，我去把他们的船……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