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唯一的真实与消失的“爱人”

月球的残骸像是一场银色的流星雨，坠向地球。

零九悬浮在太空中，他的身体已经变得近乎透明，那是数据溢出导致的逻辑崩解。

他刚刚那一击“通关”，耗尽了他作为“Bug”的所有权限。

“赢了吗？”

他看着前方。

那道惨白的“格式化之墙”并没有因为月球的毁灭而停止，它依然在推进。

外围的舰队——那些勇敢的海盗、晶簇人、甚至机械帝国的残党，在接触到白墙的瞬间，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画，彻底消失了。

“不……”零九想要抬手，却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地球虽然已经充能完毕，散发着耀眼的光芒，但那个名为“新纪元”的补丁程序，却迟迟没有启动。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红色的错误提示：

【Error：缺少引导程序（Driver）。】

【提示：固化规则需要一个“恒定变量”作为锚点。】

“引导程序……”零九的意识开始模糊，“架构师说过……代价。”

就在这时，一道蓝色的流光从破晓号中飞出。

那是艾拉。

她苏醒了。或者说，她一直在等待这一刻。

她身上的深渊钢装甲已经完全脱落，露出了里面纯粹由聚变能量构成的光之躯体。她就像是一个从星星里走出的女神，赤着脚，一步步走向那个正在发光的地球。

“【零九。】”

艾拉的声音不再通过通讯频道，而是直接在零九的灵魂深处响起。

那声音不再虚弱，而是充满了某种神性的平静。

“【架构师没有骗你，这个补丁能把宇宙变成真实的。但是……】”

“【真实是需要重量的。】”

“【这个宇宙太轻了，它只是数据。想要让它‘落地’，就需要一颗足够沉重的心来压住它。】”

零九瞬间明白了一切。

聚变之心…奇点。

她是唯一的“无限能源”。只有无限的能量，才能对抗系统的“清空指令”，将这个世界的存在强行“固化”下来。

“不！回来！”

零九拼命想要抓住她，但他现在只是一个虚幻的影子。他的手穿过了艾拉的光芒。

艾拉停下脚步，回过头。

在那光芒之中，零九依稀看到了五年前，那个在垃圾堆里抱着破娃娃哼歌的女孩；看到了在深海里为他挡下利维坦的黑皇后；看到了在星海中陪他流浪了一千年的星灵。

她笑了。

那是一个足以点亮整个黑暗森林的笑容。

“【别难过，守墓人。】”

“【我不会死，我只是……变成了这个世界的‘物理法则’。】”

“【以后，当你看到光，那就是我在看你；当你感到风，那就是我在抱你；当你听到引力波的震动……那就是我在给你唱歌。】”

“【活下去。在真实的阳光下。】”

艾拉转身，化作一道最为璀璨的光束，义无反顾地冲进了地球的核心。

轰————！！！

并没有爆炸。

一种无法形容的波动以地球为中心爆发了。

那不是冲击波，那是——“真实感”。

原本如同像素般粗糙的宇宙空间，在这股波动扫过之后，突然变得细腻、深邃、充满了质感。

那道正在吞噬一切的惨白“格式化之墙”，在撞上这股波动时，就像是冰雪遇到了沸水。

滋滋滋！

白墙开始消融、退却。

【系统提示：独立补丁安装成功。】

【服务器连接……断开。】

【正在生成本地物理常数……】

【欢迎来到——现实世界。】

光芒吞没了一切。

零九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重组，那种数据的虚幻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真实的、属于物质的触感。

但他感觉不到喜悦。

在意识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他只看到那颗原本灰白的地球，重新变成了蔚蓝色。

而在那蓝色的光晕中，似乎有一首古老的歌谣在回荡：

“长亭外，古道边……”

（本书第九卷·天启·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