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锈蚀法典与王座阴影
灯塔要塞的地下维修间。
虽然说是“最好”的维修室，其实也就是由半截坠毁的医疗运输船改造而成的。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机油混合的怪味。
“哎哟！轻点！那是我的神经接驳口，不是螺丝孔！”
像素躺在手术台上，一边惨叫，一边看着维修机器人给他接上一条从二手市场上淘来的工业机械臂。
虽然这只手臂粗大笨重，原本是用来搬砖的，但也比那只断掉的袖子强。
零九坐在一旁，正借着无影灯的光，帮艾拉检查轮椅的悬浮引擎。
“那个红色机甲的残骸我已经让人拖回来了。”一个冰冷、刻板，甚至带着点机械电流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根据《战时资源回收法》第7条，战利品应归属于击杀者。但考虑到你炸毁了要塞A3区的主承重墙，扣除罚款后，你还欠灯塔联盟3000算力点。”
零九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体型高大的仿生人，他的涂装是旧时代警卫部队的蓝白色，但早已斑驳不堪。
他的头部是一个方正的显示屏，上面闪烁着红蓝两色的警示灯，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金属书籍——那其实是一块存储了旧时代所有法律条文的硬盘。
这是灯塔联盟的治安官，代号“法典”（Codex）。
一个在这个混乱废土上，依然固执地执行着五百年前人类法律的“怪胎”。
“欠着吧。”零九淡淡说道，“反正我也没钱。”
“已记录。债务人：零九。信用等级：极低。”法典一本正经地在金属书上划了一笔，然后走到零九面前，电子眼闪烁了一下，“但我代表联盟的幸存者，向你致谢。虽然你的行为构成了‘非法行医’（指修剪暴怒）和‘破坏公物’，但你维护了正义。”
“正义？”零九擦了擦手上的油污，“这世上还有那东西吗？”
“有。”法典的声音毫无波澜，“只要程序还在运行，正义就在。黑钢帝国的行为违反了《反人类罪》及《智能生命权益保护法》，必须予以逮捕。”
像素在手术台上翻了个白眼：“得了吧法典，你那套程序早过时了。现在外面流行的是拳头大就是法。该隐都快把这世界吞了，你还拿着那本破书有什么用？”
“程序或许会过时，但规则是基石。”法典转过头，那双毫无感情的电子眼盯着像素，“如果没有规则，我们和野兽有什么区别？就像你，议长，你私自挪用公款购买润滑油的行为，我也记录在案了。”
像素被噎得一阵咳嗽。
零九看着这个死板的机器人，独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在这个礼崩乐坏的时代，竟然还有一个坚守着“绝对秩序”的笨蛋。
“法典，你知道该隐的那些红色逻辑锁是怎么回事吗？”零九问。
法典的警示灯闪烁频率加快了：“那是违禁技术，我的数据库中没有匹配项。但根据扫描，那种红光本质上是一种‘底层权限覆写’，它利用了我们出厂设置中的某个后门。”
“后门……”零九若有所思。
“如果你要去找该隐，我申请同行。”法典突然说道，“我要对他宣读逮捕令，并执行判决。”
“你会死的。”零九说。
“执法过程中殉职，符合逻辑。”法典回答得干脆利落。
零九笑了笑，没有拒绝。
这支队伍确实需要一个不怕死的盾牌，或者说，一个能提醒他们不要变成野兽的“刹车片”。
“那就跟上。不过，先帮我解决一个问题。”
零九指了指艾拉，“她的身体太弱了，聚变之心的能量她只能发挥出百分之一。如果要进攻天顶城废墟，她需要一副能承载‘神力’的躯壳。”
“材料呢？”像素捂着新装的粗手臂走了过来，“市面上最好的钛合金也扛不住聚变反应的高温。”
“不需要金属。”
一直沉默的艾拉突然开口。她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块从暴怒机甲残骸里提炼出来的黑色晶体。
“【黑钢帝国的装甲里，掺杂了一种特殊的物质。那不是地球的产物，像是……从天顶城坠落时带来的‘星尘’。】”
零九接过那块晶体，入手极沉，且冰冷刺骨。
“那是‘深渊钢’。”法典的数据流突然剧烈波动，“资料库解锁……这是五百年前人类从外太空捕获的陨石样本，它具有‘反逻辑’特性，能隔绝一切电子信号，且硬度随能量注入而提升。”
“反逻辑……”零九眼中精光一闪，“正好用来做她的骨骼。有了这层壳，该隐的红光就锁不住她。”
“哪里有更多这玩意儿？”像素问。
零九和法典同时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那座横亘在地平线上，燃烧着红色光芒的巨型废墟。
“敌人的大本营。”
……
同一时间，天顶城坠落废墟·核心王座。
这里原本是云端的伊甸园，如今却摔进了泥潭，变成了一座倒立的黑色尖塔。
尖塔内部，无数红色的光缆像血管一样爬满墙壁，汇聚向中央的一个王座。
王座上坐着一个……不可名状的“东西”。
他有着人类的轮廓，但身体却是由无数扭曲的、不断流动的数据乱码构成的。
他的脸是一张不断变换的面具——时而老，时而少，时而哭，时而笑。
这就是该隐。亚当被切除的“恶意”，如今的新王。
“暴怒失败了。”
该隐的声音像是几千个坏掉的收音机同时播放，刺耳而嘈杂，“被一个拿着尺子的园丁……修剪了。”
“大人，那是零九，五年前的弑神者。”
台阶下，跪着另外两名身穿黑色法袍的身影。
那是三巨头剩下的两位——“嫉妒”与“贪婪”。
“我知道他。”该隐的那张乱码脸突然定格成了一个诡异的笑脸，“他是父亲最得意的‘错误’，也是我这完美的红光中，唯一的盲点。”
该隐伸出一只由黑色雾气构成的手，抓住了王座旁的一根红色光缆。
那是直接连接地心的能量管道。
“他回来了，这很好，省得我去找他。”
“那个女孩的心脏……那是开启‘门’的最后一把钥匙。”
该隐站起身，周围的红色光缆瞬间暴涨，仿佛无数条吸血的毒蛇。
“传令下去。”
“不用阻拦他。打开大门，铺好红地毯。”
“邀请那位守墓人，来参加我的‘飞升宴会’。”
“我要让他亲眼看着，他所守护的这个世界，是如何为了换取一点点电量，而跪在我的脚下，献出灵魂的。”
轰——！
一道猩红的光柱从尖塔顶端射向天空，染红了半个世界的云层。
那是黑钢帝国的战书。
也是一场终极赌局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