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真空华尔兹与生锈的法则
真空是绝缘的，但在此时，它却成了零九最好的导体。
“疯子！他在干什么？他在骑着我们的牵引光束冲浪？！”
“黑齿”号突击舰的舰桥上，长着三只复眼、下半身全是章鱼触须的机械海盗船长“碎牙”，正不可置信地盯着屏幕。
在那道幽蓝色的牵引光束中，一个渺小的黑色人影并没有被拉向货仓，而是背对着破晓号，双脚踩在光束的力场边缘，像是一个在巨浪中逆行的冲浪者，以惊人的速度滑向海盗船的舰首。
“开火！把他打下来！”碎牙尖叫道，触须疯狂拍打着控制台。
数门近防激光炮瞬间转向，交织成一张密集的火网。
但在真空中，零九听不到炮火的轰鸣。他只能看到那一束束寂静的死亡射线。
“逻辑直觉·三维空间版。”
零九的独眼红光闪烁。在地球上，他习惯了重力束缚下的平面闪避；而在这里，没有上下左右之分。
他松开光束，背上那个从全地形车上拆下来的“微型推进器”喷出两道短促的气流。他在空中做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螺旋机动，身体像是一个钻头，精准地穿过了两道激光的缝隙。
“太慢了。”
零九在心中冷冷评价。
这些海盗的火控系统虽然能量等级很高，但锁定逻辑却极其僵化，甚至不如地球上的“矢量军团”。
砰！
一声闷响传导进骨骼。
零九的双脚重重踏在了“黑齿”号的外部装甲上。
这艘飞船的蒙皮不是深渊钢，而是一种粗糙的、布满辐射斑点的混合合金。
“警告：检测到入侵者登舰！位于A-4甲板！”
“把气闸门锁死！别让他进来！”船长碎牙大吼。
零九站在气闸门前。这里没有把手，只有厚达半米的合金闸门。
他拔出了“断罪”。
在这陌生的星空下，这把来自地球的黑刀似乎也感到了兴奋。它不再震动空气，而是震动着自身的分子结构。
“开门。”
零九双手握刀，并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简单地向前一刺。
“定罪与穿刺。”
噗嗤。
并没有激烈的切割声，黑刀就像是热刀切入黄油，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层足以抵挡陨石撞击的合金装甲。
零九手腕一转，画了一个圆。
砰！
圆形的金属块向内倒下，砸在气闸室的地板上。
气压差瞬间形成狂风，将零九吸入了船舱。
“咳咳……这是什么味道？”
气闸室重新充气后，零九闻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
那是劣质机油、发霉的有机营养液、以及某种外星生物体液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这就是银河系的味道吗？比锈蚀渊还臭。”
舱门打开。
通道里挤满了二十几个奇形怪状的生物。
他们不是地球上的那种标准人形仿生人。有的长着昆虫的甲壳，有的有着爬行类的尾巴，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漂浮在维生罐里的凝胶，上面插着机械臂。
他们手中的武器也五花八门：等离子步枪、震荡矛、甚至是依然冒着电弧的能量鞭。
“杀了他！他的零件一定很值钱！”一个长着蜥蜴头、身体却是生锈齿轮的海盗吼道。
无数光束和弹丸袭来。
零九没有动。
因为在这狭窄的通道里，躲避没有意义。
他猛地拉开了身上的黑色披风——那件从像素那里买来的“光学吸波披风”。
“光学迷彩·全反射模式。”
这件披风在地球上只能吸收雷达波，但在经过破晓号的简单升级后，它能够暂时折射所有波段的光线。
在海盗们的视野中，那个入侵者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扭曲的光影。
“消失了？是幽灵吗？”
就在他们愣神的瞬间，那团光影冲进了人群。
“在我的家乡，打劫是要讲规矩的。”
零九的身影在人群中显现。
黑刀倒转，刀背向外。
他并没有下杀手，因为他需要这艘船，也需要这些劳动力。
“断罪·钝击。”
砰砰砰砰！
这一刻，零九化身为一道黑色的旋风。他的每一次出刀，都精准地敲击在海盗们的动力传输节点或神经接驳口上。
那个蜥蜴头海盗刚举起枪，手腕就被敲碎；那个凝胶怪还没来得及释放毒气，维生罐就被刀柄震裂，流得满地都是。
短短十秒。
二十几个武装海盗全部倒在地上，或是抱着断肢哀嚎，或是因为核心短路而抽搐。
零九站在通道尽头，身上不染一尘。他低头看着脚边一个还在试图爬行的海盗，用刀尖挑起了对方的下巴。
“带我去见船长。”
“否则，我就把你拆成零件，按斤卖。”
那个海盗看着那只毫无感情的独眼，吓得核心差点过载。他颤抖着指向前方：“舰……舰桥在那边……”
……
三分钟后。
黑齿号舰桥的大门被暴力踹开。
船长碎牙正试图启动自毁程序，但他的触手还没按下红色按钮，一把黑色的长刀就已经钉在了控制台上，恰好切断了自毁系统的线路。
“别动。”
零九走进舰桥，身后的披风无风自动。
“你……你到底是什么文明的？”碎牙的三只复眼乱转，他在疯狂扫描零九，却发现数据库里根本没有匹配的型号，“这种原始的动能打击方式……你是刚从某个未开化星球爬出来的野蛮人吗？”
“野蛮人？”
零九拔出刀，走到碎牙面前。
“也许吧。但在我们野蛮人的规矩里，输了就要认罚。”
零九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碎牙那像章鱼一样的脖子，将他提到了半空。
“第一，解除对那艘银色战舰的牵引。”
“第二，把你们所有的燃料、能源块、以及星图，全部交出来。”
碎牙挣扎着，触手试图缠绕零九的手臂，却被零九身上那股冰冷的深海钢硬度震慑住了。
“你……你不能这么做！我们是‘血颅’海盗团的分部！如果你动了我们，血颅霸主会把你……”
“噗嗤。”
零九的手指微微收紧，直接捏碎了碎牙的一根发声触须。
“我不想听废话，我赶时间。”
零九的独眼中，那团在地球上炼成的黑色煞气再次浮现，那是斩杀了“神”之后留下的威压。
对于这些只是在边缘星系打劫的小海盗来说，这种威压如同实质。
“给！我给！别杀我！”碎牙彻底怂了。
十分钟后。
黑齿号的货仓大开。几箱散发着高能辐射的“反物质燃料棒”被搬运了出来。
零九看着这些燃料，虽然比不上艾拉的聚变之心纯净，但足以让破晓号进行下一次短途折跃了。
他走到通讯台前，打开了全频段广播。
此时，其他的十几艘海盗船还在外面围着，不敢轻举妄动。
“所有海盗听着。”
零九的声音传遍了这片星域。
“我是破晓号的舰长，零九。”
“这艘船，现在归我了。至于你们……”
零九透过舷窗，看着外面那些狰狞的海盗船。
“滚。”
“下次再让我看到你们，我就把这片星云，变成你们的坟场。”
短暂的死寂后。
那些海盗船像是受惊的鱼群，纷纷调转船头，开启加力推进器，疯狂逃窜。
在这个混乱的猎户座悬臂，碰到硬茬子是常有的事，保命才是第一法则。
零九看着空荡荡的雷达，松了口气。
他转过身，将那些燃料箱扛在肩上。
“尼莫，准备接收物资。”
“艾拉，给破晓号的主炮充能。如果他们敢回头，就不用客气了。”
零九跳出气闸，背着战利品，在星空中向着那艘银色的巨舰飞去。
在他的身后，那绚烂而危险的猎户座大星云，正静静地注视着这群初来乍到的流亡者。
第一站，活下来了。
但零九知道，这只是个开始。在刚才顺手拷贝了的那个海盗船长的记忆芯片里，他看到了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残酷的星际社会。
那里没有法律，只有——“算力即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