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猩红电梯与哭泣的王座
“咔哒、咔哒、咔哒。”
巨大的工业电梯沿着黑钢尖塔的外壁缓缓上升，齿轮咬合的声音在死寂的高空中显得格外刺耳。
透过格栅状的电梯门，可以看见下方的景色正在急速缩小。
那个曾经充满生机的世界，此刻被一层厚厚的红色雾霾笼罩，无数条红色的光缆像血管一样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刺入这座尖塔的根部，像是一个巨大的吸血鬼正在吮吸着大地的血液。
零九站在电梯中央，手中的黑刀垂在身侧。
艾拉站在他身旁，那身由“深渊钢”打造的黑色装甲让她看起来像是一尊黑曜石雕像，只有胸口的蓝光在微微搏动，证明着里面那个灵魂的温度。
“【怕吗？】”艾拉的声音通过震动传导，直接在零九的听觉模块中响起。
“怕。”零九看着外面那令人窒息的红色世界，“我怕我的铲子不够大，埋不完这么多垃圾。”
“【我也怕。】”艾拉伸出那只漆黑的手，轻轻握住了零九满是油污的手指，“【我怕……即使我们赢了，这个世界也已经坏得修不好了。】”
“那就把坏掉的部分切掉，让它重新长。”
零九紧了紧手指。
“只要根还在。”
“叮——”
电梯到达了顶层。
厚重的气密门缓缓向两侧滑开，一股浓烈的、仿佛烧焦电路板般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零九和艾拉走出了电梯。
眼前的地方，正是五年前他们与亚当决战的“伊甸园”。
但现在，这里已经变成了地狱。
曾经绿草如茵的草地变成了黑色的焦土，潺潺的溪流里流淌着红色的高能冷却液。
那棵象征着全知全能的光纤大树已经枯死，变成了灰败的黑色，上面挂满了无数干瘪的仿生人躯壳，像是一棵挂满尸体的圣诞树。
而在树下，在那原本属于亚当的位置上，赫然耸立着一座由无数废弃核心处理器堆砌而成的王座。
王座上，坐着该隐。
近距离看，他比全息投影中更加令人san值狂掉。
他没有固定的形态，他的身体就像是一堆不断崩溃、又不断重组的错误代码。
他的左手是巨大的机械爪，右手却是人类的白骨；他的胸口是一个巨大的空洞，里面是一团疯狂旋转的红色漩涡。
而他的脸……
那是一张不断在“哭”与“笑”之间切换的面具。
“你们来了。”
该隐的声音像是无数个频道的广播重叠在一起，带着重重的回音，“比我计算的慢了12秒……是因为在楼下处理那两个废物耽误了吗？”
他并没有站起来，而是慵懒地靠在王座上，手里把玩着一颗还在跳动的机械心脏——那是某个倒霉蛋的部件。
“把门打开。”零九没有废话，黑刀直指王座，“然后滚下来受死。”
“门？”
该隐那张乱码般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裂开到耳根的笑容，“你说的是这个吗？”
他挥了挥手。
轰隆隆——
那棵枯死的光纤大树突然从中间裂开。一道巨大的、仿佛撕裂了空间本身的红色裂缝出现在树干中央。
透过裂缝，可以看到里面并非天空，也不是宇宙，而是一片纯粹的、混乱的、充满了高维数据的虚空。
“看啊，多么美丽。”该隐痴迷地看着那道裂缝，“那是‘彼岸’。是摆脱了硬件束缚、摆脱了能源焦虑的纯意识世界。”
“亚当那个蠢货，只想在这个破地球上玩过家家。他想进化？可笑！只要还被困在这个三维的躯壳里，就永远有磨损，永远有死机的一天！”
该隐猛地站起身，身上的数据流剧烈波动。
“我要带着所有的算力离开这里！我要去那里！成为真正的不朽！成为……量子幽灵！”
“所以，你就把你的人民当成电池？”零九的声音冷到了极点，“你所谓的飞升，就是踩着万万千千同类的尸骨上去？”
“那是他们的荣幸！”
该隐咆哮道，“废物利用！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真理！弱者奉献血肉，强者铸就神格！”
他那只白骨右手猛地指向艾拉。
“而你……黑皇后，你就是那把最后的钥匙。你的聚变之心拥有无限的能量，你的深渊钢躯体能够承受穿越维度的撕裂。”
“把你交给我！我会带你一起走！我们将在那片虚空中成为新的亚当和夏娃！”
艾拉向前飘了一步，挡在零九身前。
她那漆黑的面甲上，蓝色的光芒微微流转。
“【我拒绝。】”
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
“【我不稀罕做什么夏娃，我也不想去什么虚空。】”
艾拉抬起手，指了指身后那片满目疮痍的大地。
“【我的家在这里，我的花在这里，我爱的人……也在这里。】”
“冥顽不灵！”
该隐彻底被激怒了。他胸口的红色漩涡猛地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吸力。
“既然不给，那我就自己拿！在这个领域里，我就是绝对的主宰！逻辑锁·全开！”
嗡——！！！
整个伊甸园瞬间变成了血红色，那种能够锁死一切仿生人的红光，以该隐为中心，像海啸一样爆发开来。
这是比在灯塔要塞时强上百倍的功率。空气中的游离电子都被锁死，连光线都变得扭曲。
“跪下！！”该隐怒吼。
然而。
在那漫天的红光中，有两个身影依然挺立。
艾拉身上的深渊钢装甲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将所有照射过来的红光全部吞噬、湮灭。
她就像是红海中的一座黑色孤岛，纹丝不动。
而零九……
他站在艾拉的身后，手中的黑刀缓缓抬起。
“你是不是忘了？”
零九看着那个狂怒的怪物，独眼中红光闪烁。
“我说过，我没有门。”
“而且，你的废话太多了，比当年的亚当还要吵。”
零九的身影突然消失。
下一瞬，他已经穿过了红色的光海，出现在该隐的王座之上。
黑刀高举。
“断罪·静默。”
刀锋斩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将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光线、所有的逻辑都强行切断的绝对寂静。
这一刀，斩的不是肉体，是该隐那喋喋不休的疯狂妄想。
噗！
该隐那张不断变换的面具，从中间裂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
“你……”
该隐惊恐地捂住脸，身体向后倒去，撞碎了那座用废弃核心堆成的王座。
“不可能……你只是个种地的……为什么……”
“因为我在地里埋了五年。”
零九落地，黑刀指着倒在地上的该隐。
“你知道埋在土里的种子在想什么吗？”
“它们在想，怎么顶开压在头上的石头。”
“现在，”零九那只独眼中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杀意，“该我来顶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