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坠入蔚蓝地狱
入水的一瞬间，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
巨大的白色浪花在全地形车上方炸开，随后迅速闭合，将天空与阳光彻底隔绝。
重力感应发生变化，车身在短暂的失重后，被深沉的蓝色包裹，开始缓缓下沉。
车内的气压调节系统发出轻微的嘶鸣，密封阀锁死的“咔哒”声在死寂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清晰。
“【湿气。】”
艾拉坐在副驾驶位上，手指轻轻触碰着防弹玻璃。
虽然隔着厚重的深渊钢装甲，但她似乎能感受到外面海水的质感，“【这水的密度……比数据库里的海水要高出15%。而且，充满了‘杂音’。】”
零九握着方向盘，将推进器推至“潜航模式”。
“因为这不是纯粹的水。”
零九看着前挡风玻璃外那浑浊的景象。
这里不是旧时代纪录片里那个蔚蓝透亮的海洋，这里是五百年工业废料的填埋场，是辐射尘埃的最终归宿。
海水中悬浮着无数微小的发光颗粒，那是未被降解的微塑料和放射性同位素。
它们像是一场永不停歇的荧光雪，在这幽暗的深渊中无声地落下。
这不仅是海，这是一锅剧毒的“工业浓汤”。
“打开声呐，这里的能见度不足十米，我的光学义眼成了摆设。”零九下令。
仪表盘上的屏幕亮起，绿色的雷达波纹向四周扩散。
深度：-300米，水压：35个大气压，周围环境：大量不明金属残骸沉积。
随着车辆不断下潜，光线逐渐被黑暗吞噬。
那原本蔚蓝的海水变成了令人压抑的墨蓝色，最后彻底归于虚无的黑。
只有全地形车的探照灯，像两把光剑，艰难地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的一小块区域。
“嘀……嘀……”
雷达突然发出了警报。
屏幕边缘，密密麻麻的红点开始出现，像是某种蜂群，正以惊人的速度向车辆靠拢。
“鱼群？”零九皱眉。
“【不。】”艾拉的声音有些紧绷，“【没有生命的波长，但有强烈的电磁反应。它们是……活的金属。】”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从车顶传来。
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金属啃噬声——“嘎吱、嘎吱”。
零九猛地抬头。
透过强化玻璃，借着探照灯的余光，他看清了袭击者的真面目。
那是一条半米长的“鱼”。
它没有鱼鳞，只有生锈的铁皮；它的眼睛是两颗红色的发光二极管；而它的嘴，是一个高速旋转的工业钻头，周围布满了锋利的锯齿。
这是一条变异的“食铁鱼”，它们是旧时代海洋清理机器人的失控后代，经过几百年的自我复制和变异，已经演变成了一种专门啃食金属的深海害虫。
“砰！砰！砰！”
越来越多的撞击声响起。
成百上千条食铁鱼从黑暗中涌出，瞬间将这辆全地形车包裹成了一个巨大的铁球。
它们疯狂地钻击着车身装甲，试图钻进去享用里面的精密电路。
“警告：外部装甲损耗率5%……10%……”车载电脑发出了红色的警报。
“真是热情的欢迎仪式。”
零九松开方向盘，解开安全带。
“我去清理一下。”
“【等等，这里是水下。】”艾拉提醒道，“【阻力是空气的八百倍，你的刀可能会变慢。】”
“那就让水帮我砍。”
零九按下了车顶的泄压舱门按钮。
“呲——”
气密门打开的瞬间，冰冷刺骨的海水倒灌而入，但零九的身体已经像一枚鱼雷般冲了出去。
刚一出舱，巨大的水压就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仿佛无数只手在按压他的骨骼。
而在他周围，是密密麻麻、闪烁着红眼的食铁鱼群。
它们闻到了“新鲜核心”的味道，立刻放弃了啃车，转而扑向零九。
零九拔出了“断罪”。
在水中挥刀，确实很难，水的阻力让每一个动作都变得迟滞。
但他没有强行对抗阻力。
他闭上独眼，开启了“逻辑直觉”。
在这幽暗的深海里，他感受到的不再是风的流动，而是——洋流的脉搏。
水是流动的，只要顺着它的纹理……
“断罪·海震。”
零九并没有大幅度挥砍，而是手腕高频震动，带动刀身在水中画出了一个个极小的圆。
嗡——
黑刀的高频震动瞬间在水中制造出了无数个微型的空化气泡。
这些气泡随着刀势炸裂，产生了极其恐怖的冲击波。
并不是刀刃切开了鱼，而是刀身震动传导给了水，水变成了无数把无形的锤子，狠狠砸在了鱼群身上。
砰砰砰砰！
一连串闷响。
方圆十米内的食铁鱼瞬间炸裂，它们那生锈的铁皮根本无法承受这种内部传导的震荡，一个个炸成了海底的烟花。
海水瞬间被染成了机油的黑色。
零九悬浮在黑色的海水中，周围是无数缓缓下沉的机械残骸。
他看着手中的黑刀，在深海的高压下，这把刀似乎变得更加兴奋了，刀身表面甚至隐隐吸附着一层薄薄的水膜。
“有点意思。”
零九收刀，转身游回车内。
排水系统启动，舱门关闭。
“搞定。”零九甩了甩披风上的水珠（虽然防水涂层让他并没有湿透），重新握住方向盘，“继续下潜。”
全地形车穿过食铁鱼的尸骸云，向着更深处坠落。
深度：-1000米。
周围的食铁鱼消失了。
并不是因为怕了零九，而是因为它们不敢下来。
这里是深海的“中层带”，也是生与死的分界线。
雷达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阴影。
那个阴影静静地悬浮在前方，仿佛一座沉默的山脉。
随着探照灯的光束扫过，那个阴影露出了真容。
那不是山。
那是一艘长达五百米的、旧时代的核动力潜艇。
它像一具巨大的鲸尸，斜插在海床上。
舰体上布满了藤壶和海葵，原本涂着的军徽已经模糊不清。
但在潜艇的舰桥上，一盏幽绿色的信号灯，突然亮了起来。
紧接着，是第二盏、第三盏……
在黑暗的深处，无数盏绿灯如同鬼火般亮起，连绵成一片诡异的星海。
那是一整支舰队。
一支沉没在海底五百年，却依然在执行着最后一道指令的——“幽灵舰队”。
“【检测到高频声呐锁定。】”
艾拉的声音变得冰冷。
“【它们在问口令。】”
“我们有口令吗？”零九问。
“【没有。】”
下一秒。
那艘巨大的核潜艇缓缓打开了鱼雷发射管。
深海的欢迎仪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