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铁笼中的初啼
三天的时间，对于算力强大的仿生人来说，足够模拟上万次战斗推演。
但对于要在现实物理法则下磨合新机体的“余烬”小队来说，这仅仅是个开始。
第七区，钢铁牢笼地下竞技场。
这里是霓虹区最混乱、最血腥的黑拳圣地，也是图灵格斗大赛的海选赛区之一。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臭氧味、焦糊的橡胶味，以及一种独特的、属于底层机器人的亢奋费洛蒙——那是润滑油挥发后的气味。
巨大的球形铁笼悬挂在半空，四周是层层叠叠的观众席，挤满了嘶吼着下注的赌徒、黑帮分子和寻求刺激的非法改装者。
“下一场！来自404荒原的新注册队伍——‘余烬’！”
伴随着解说员充满嘲讽的电子音，聚光灯打在了铁笼的入口处。
“对阵方是本区的夺冠热门，保持着十二连胜纪录的暴力拆迁队——‘粉碎兄弟’！”
“轰！轰！轰！”
铁笼的另一端，地面震动。三个体型庞大、涂装成黄黑警示色的重型工程机器人走了出来。它们原本是用于拆除摩天大楼承重墙的工程机，现在双臂被改装成了巨大的液压钳和旋转钻头。
相比之下，从阴影中走出的“余烬”小队显得格外寒酸。
零九依旧披着那件破烂的防辐射斗篷，身形在那些工程巨兽面前如同幼童。他身后，艾拉被巨大的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下面悬浮的底座，看起来像是一个搬运货物的苦力。
“哈哈哈哈！这是什么？垃圾回收站的团建吗？”
“滚下去！别浪费老子的时间！”
“我赌他们撑不过十秒！压五百电池！”
观众席上爆发出铺天盖地的嘘声和垃圾雨。各种废弃零件、空油罐砸向场内。
休息区里，像素紧张得在那块廉价的战术平板上疯狂擦汗（虽然他并没有汗腺）：“完了完了，赔率是一赔五十。零九，那三个大家伙是‘泰坦-II’型底盘，护甲厚度超过200毫米，你的刀……”
“像素。”零九的声音平稳地切断了经纪人的焦虑，“全压。”
“什……什么？”
“把我们剩下的所有钱，全部压我们自己赢。”零九抬起头，透过铁笼的缝隙，看向对面那三个正在疯狂空转钻头示威的巨兽，“还有，压我们在三十秒内结束战斗。”
像素愣住了，随后他那一排电子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妈的，疯了！我也疯了！拼了！要是输了老子就去把自己卖给当铺做闹钟！”
……
“叮——！”
刺耳的开赛铃声响起。
“粉碎！粉碎！粉碎！”
对面的领头巨兽发出一声浑浊的咆哮，巨大的液压钳猛地张开，像是一辆失控的火车头，带着另外两台僚机发起了冲锋。整个铁笼都在它们的践踏下哀鸣。
这种直线冲锋没有任何技巧，纯粹是吨位和动能的暴力美学，在狭小的铁笼内，避无可避。
零九没有动，他只是微微侧头，对身后的艾拉下达了一个意念指令：
“【花开。】”
下一瞬，用来伪装的油布炸裂开来。
那四条一直蜷缩着的“阿修罗”机械臂，如同苏醒的银色巨蟒，在空中骤然舒展。
银发飞舞，星眸睁开。
艾拉并没有像常规的重装单位那样去硬抗冲击。在聚变之心的驱动下，她身后的四条机械臂以后发先至的速度，精准地抓住了铁笼上方的承重梁。
“起。”
那个看似柔弱的无腿少女，竟然带着零九，像一只银色的蜘蛛一样，瞬间拉升到了半空。
“轰隆！”
粉碎兄弟的三台机甲狠狠撞在了一起，巨大的惯性让它们一时无法刹车，直接撞上了对面的笼壁，火花四溅。
“什么鬼东西？它会飞？”观众席上的嘘声戛然而止。
悬浮在空中的艾拉，就像是一尊俯瞰众生的神女。她的一条机械臂温柔地托着零九，另外三条则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构建出了一个完美的空中炮台。
“既然是拆迁队，”零九站在艾拉的机械手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乱作一团的对手，“那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拆解’。”
“逻辑直觉，全开。”
零九的双眼再次被数据的蓝色洪流淹没。
下方的三台巨兽在他眼中不再是坚不可摧的堡垒，而是充满了漏洞的线条图。
“【左边那台，颈部液压管老化。中间那台，底盘平衡轴偏差。右边那台……没有装甲覆盖的散热口在背部。】”
信息瞬间共享给了艾拉。
“上！”
零九从空中一跃而下，像是一枚黑色的钉子，直插战场中央。
而艾拉则利用机械臂在铁笼顶部的移动优势，三条空闲的机械臂如同天罚之鞭，带着破风的尖啸抽了下来。
“啪！”
最左边的巨兽刚想举起钻头迎击零九，就被艾拉的一条机械臂狠狠抽中。巨大的动能直接打断了它的颈部液压管，机油像喷泉一样涌出。
与此同时，零九已经落在了中间那台首领机甲的头顶。
“断罪，逻辑震荡。”
黑刀倒插而下。
并没有刺穿厚重的头盖骨装甲，而是通过接触，将一股狂暴的病毒代码瞬间注入了对方的中央处理器。
【指令：敌我识别系统重置。】
【指令：攻击目标锁定为——友军。】
“吼？？”
首领机甲的电子眼瞬间变红，原本抓向零九的液压钳猛地转向，狠狠夹住了右边那台试图偷袭零九的僚机。
“咔嚓！”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右边那台倒霉的机甲直接被自家老大夹爆了驾驶舱。
“搞定两个。”
零九借力一蹬，在空中做了一个漂亮的后空翻，稳稳落回地面。
此时，那台首领机甲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陷入了极度的逻辑混乱中，而那台被艾拉打断脖子的机甲还在地上抽搐。
“结束它。”
艾拉从天而降。
聚变之心的功率瞬间提升至30%。
这一次，她不再是辅助。
四条巨大的机械臂合拢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银色钻头形状，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重重砸在首领机甲的头顶。
“轰——！！！”
尘埃落定。
整个铁笼都在颤抖。
当烟尘散去，全场鸦雀无声。
那三台不可一世的“粉碎兄弟”，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堆废铁。首领机甲被硬生生砸进了地面半米深，彻底报废。
而在废墟之上，零九手持黑刀，静静站立。艾拉悬浮在他身后，四条染着机油的机械臂缓缓张开，如同盛开的钢铁莲花。
大屏幕上的计时器定格在了一个鲜红的数字上：
【28秒。】
“胜……胜者！余烬战队！！！”解说员的声音都劈叉了。
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的不是嘘声，而是足以掀翻屋顶的欢呼和尖叫。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力量就是唯一的真理。
像素在休息区抱着平板电脑，看着账户里疯狂跳动的数字，幸福得快要短路了：“发了！发财了！我们要出名了！”
然而，零九并没有理会周围的狂热。
他抬起头，看向铁笼上方最顶层的贵宾包厢。
在那里，虽然隔着单向玻璃，但他依然感觉到了一道视线。那并非狂热的粉丝，而是一种冰冷的、审视猎物的目光。
那是某种更高阶的存在。
“【有人在看我们。】”艾拉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警惕。
“我知道。”零九收刀归鞘，转身走向出口，“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
顶层包厢内。
一个穿着灰色风衣、面部是一片虚无黑雾的男人放下了手中的红酒杯。
“这就是那个杀了重锤的‘余烬’？”
他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深渊，带着重重的回响。
旁边跪着的侍从瑟瑟发抖：“是……是的，大人。那是‘天顶城’最近重点关注的目标。”
“有点意思。”
灰衣男人指了指下方的艾拉，“那个女孩身上，有一股我很讨厌、却又很怀念的味道。那是……‘希望’的臭味。”
他站起身，黑雾翻涌。
“通知下一轮的安排。把‘清道夫’放出来。我要看看，这堆垃圾拼凑出来的火种，到底能烧多久。”
“是！”
钢铁牢笼的灯光闪烁，霓虹区的夜，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