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莫聆的觉醒

晚上晓雨要求睡在石飞身边，他要陪着石飞；而梦瑶因为姑姑要守着石飞，所以她没有一个人在家睡，而是又跟吴晴睡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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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晚风像母亲的手轻拂着山林，莫聆躺在她专有的藤床上，感觉不到母亲的温柔，因为在她的意识里，从来就没有母亲，也永远不会拥有。

她也像石飞一样，叫水木心水妈妈，叫苏昆语苏妈妈，但是更希望她们能像对石飞一样对自己，她也渴望得到这种关爱，可是她没有！

她们更关心自己的孩子，包括石飞。

如果没有石飞，没有这群小伙伴，她们可能只会把自己当成山里的一个野生动物，比如飞猴或者貂老鼠；如果她动了一丝丝伤害石飞、吴晴或者梦瑶的念头，她们一定会把自己弄死，甚至连她曾经生活在这里的痕迹都不会留下。

莫聆虽然才十二岁，她可不是个不现实的人。

四岁时就被扔进了大溶洞，当时第一件事就是需要自己去找食物而不是等着有人来分配给她；然后就算是找到了食物还不一定能吃得进嘴，因为随时会被或明或暗的比她大的小昭们抢夺；不仅如此，在关键的时候，比如出现塌方、火灾等情况，不会有人来救自己，也不会有人来提醒自己躲避，相反，如果需要，她会被当成挡箭牌，当成防火墙，随时随地让她去死！

当她在这样的环境里能独自存活下来一年后，有人出现在她身边说是要与她一起联手，虽然那时她才五岁，根本就没有什么价值可以被别人认可为联手对象，但是她当时不懂这些，结盟是当时的她最渴望的，比如小昭755与小昭781她们就是两个小群体，一群人联起手来，在这样极端恶劣的环境里相对来说活得更滋润，所以她接受了对方，可是当她逐渐信任对方后，这个比她大六岁的第七批同根姐姐——小昭666，竟然拿她做诱饵去占领小昭781她们的地盘，在计划失败后，还指着她的“尸体”向小昭781她们示好，说这些第九批的小昭与她们前期的不一样，第九批有着不同的意识体，第九批是异类。

当然，在这样的环境里，示好与示弱都是没有用的，不是同一批的小昭，相互没有在一起成长过，谁也不信任谁，就算有好处，也直接采取掠夺的方式而不是合作与交换。

所以，当时装死的她很清晰地感觉到小昭666被充满敌意与鄙夷的小昭781团队撕成碎片扔进了更深的溶洞；而她，趁781团队对666下手的时候，早已偷偷爬起来跑远了。

但是她还是很想进入这样的小群体，因为她感觉到了群体的温暖与团结，也感觉到了群体内部对背叛者的厌恶，她喜欢这样的小群体，如果是她的小群体，她绝对不会背叛。

莫聆惊悚地坐起身：“她们不是相同的意识体”在七年前就已经从小昭666的嘴里说出来了，为什么当时她没有关注到这个关键的信息呢？

不过很快，她就回过神来，也从这几天的无限失落与彷徨中走了出来：当时的自己，在那样的环境里，哪里还在乎什么自己的根源、自己的背景、自己的过去？能活下来才是最大的奢望，其它的一切都是浮云。

当她踩着小昭800她们的脚印追逐梦想时，依然没有在意这些既不能吃喝也不能保命的虚幻的东西，甚至从潜灵山下来后住进了小昭800与小昭804搭建的树屋时，她依然没在意过这些，当时她只是把其中一个树屋进行了精心改造，幻想着如果不能过上小昭001那样的日子，那就在这有山有水有吃有喝的地方永远过下去，这里没有政治没有江湖没有勾心斗角，虽然也有弱肉强食，她才是这里的最强者，她就是这里的王，她喜欢这样的生活。

直到遇到了石飞。

见到石飞被一群其他同学殴打时，她想到了那个溶洞里的自己，她是最小的一个，后面再也没有更小的进来了，所以总体来说，她一直是那个被打的，势单力薄的她，很难单挑其它群体或更大的个体。

遇到石飞时，她已经十一岁了，如果还在溶洞，她相信自己一定敢于挑战敢于争夺，虽然在溶洞里她不会有报仇的概念，但是这时的她会有，她已经滋生出一些新的情绪，包括孤独。

她想让石飞成为她的盟友，她可以给吴晴能给石飞的——她也能保护石飞，那些孩子在她的眼里并不比一般肉虫强多少——虽然后来的事实告诉她，石飞不需要她保护，甚至，如果没有石飞，她才是那个需要保护的，要不然她随时会被那些大人们给灭了。

她因此与石飞成了朋友，一对孤独的少年，常常在一起相互诉说着自己的过去，畅想着自己的未来，她的情感渐渐丰富了起来，她开始有意无意地编织自己的历史，把意识里已经被灌输的那部分加上自己的感觉与猜想，幻化出充满传奇色彩的故事。

她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虽然她并没有考证过，这些天以前的她，根本就不在意“考证”这个词的含义，而不是她是否认为有没有必要去考证。

石飞喜欢考证，很多事情，他都喜欢探索个所以然来，要么证实，要么证伪，对所遇到的一切新鲜事物总是好奇心满满，包括对她的过去、现在与未来。

这一点她更像吴晴，虽然她经历过生死劫，依然更喜欢懒懒地无忧无虑地漫无目的地活着。就像现在这样，躺在树杈上吹吹凉风、看看夕阳、发发呆；当然能跟石飞他们一起玩玩水、聊聊天，在山上摘摘野果、追追小动物更好。

她一个人也能玩水摘果捕猎，但自从与他们成了朋友之后，她再也不想回到孤独的过去了。

再过一段时间他们就要开学，这次开学他们要到更远的金水乡中学去读初中，一个星期才回来一次，所以更多的时间她还得一个人孤独地度过，而且也不能几乎每天都吃到并不是为了补充能量但非常好吃的加工过的食物了。

她像石飞那样叹了一口气，望着四周渐渐暗下来的山林，暂时放下失落与茫然，她想到山下去看看石飞，她知道石飞受伤了，伤得很重，但是她不能进到他们的家里——唉，她依然只是个山里野生的、与动物一样的少女，虽然她现在也很想有个家，哪怕像石飞家那样的、没有妈妈的家也行——她只能来到金水河里，远远地望着亮着灯的吴晴家的窗户。

她知道，那些人全都在吴晴的家里，因为她家在中间。

她感觉不到石飞的意识，似乎他已经睡着了或者昏迷了，吴晴与梦瑶的意识她能感觉到一些，她们正在跟晓雨一起聊着什么，模模糊糊的应该是关于七星洞里的事，从吴晴与梦瑶的意识里，她知道石飞虽然伤得很重，但是有人在救他，应该会很快康复，所以她也就放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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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朦朦中，她似乎回到了家里，回到了很小的时候。

窗户的光亮像暖暖的烛光，照亮了她的小脸，在这温暖的烛光中，她看到了妈妈，妈妈有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健康的脸上泛着浅浅的古铜色金属色泽，妈妈在她稚嫩的脸上亲了亲，然后把她轻轻地搂在怀里，温柔地喊着她的乳名：小昭。

她向四周看了看，暖暖的烛光中没有别人。

也就是说，她出生的时候，并没有爸爸。

妈妈在她三岁的时候改嫁给了一个不是爸爸的男人，而她只能叫那个男人“叔叔”，在妈妈生下另一个孩子后，让她开始有了一个新的名字：武氏梅。

从此，她再也没有得到过妈妈的爱，她把全部的爱都给了另一个女孩子，她叫武氏兰。

因为，如果妈妈再像以前一样对她那么关爱，她就有可能会被那个有权力的人扔掉，然后可能就会被外面的野兽吃掉。

当时他们就经常这么吓唬她，比如当她哭着要妈妈像以前一样抱她的时候。

然后渐渐地，她接受了这种处境，再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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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聆猛地睁开迷朦的双眼，发现自己真的在一个家里，但不是那种有烛光的家，也不是梦中后来那个不是自己的有白亮灯泡的家，而是天花板上有一个圆圆的月亮一样发着柔和的光的家里，她的面前，坐着一个老太太，她是麻山嘴前边那个大屋的陈娘。

莫聆紧张地往两边瞄了瞄，还有两个身材高大的老太太站在她的侧面，以前她从山上没望见过她们，不知道她们是谁，但是凭感觉应该就是来给石飞治伤的，她们中的一个可能是晓雨的祖婆杨金花，另一个可能是吴晴的祖姑奶奶水云仙——这是她从吴晴与梦瑶的意识里获取的。

她们的眼睛泛着慈祥的光，给她的感觉很像妈妈的关爱，但是她依然很紧张，总想找一个可以突破的方向逃跑。

“孩子，别怕！”杨金花向她伸出右手，手心向上，等着她把她的小手放进这只大手里。

她愣了愣，不知道该怎么办，但还是顺从地做了——这里不是那个大溶洞，大溶洞里绝对不能这么做。

在那个地方，那怕是死，也要拼一把，那个地方谁也不能信——她把手放进了杨金花硬朗而温暖的手心里——她选择相信晓雨，相信吴晴，因为这里的三个老太太，是他的祖婆，是她的太外婆与祖姑奶奶。

虽然她不知道她们会对自己做什么，但是她相信在自己没有伤害他们的前提下，大人们也不会伤害自己，比如苏妈妈能让白猫阿九把误闯边界的她从困局中带出来，比如苏妈妈与水妈妈一起代替吴晴他们给自己送吃的，虽然主要是为了问她一些事情。

杨金花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并顺手把她搂在怀里。

一种从未有过的被关爱的感觉瞬间灌注她的全身，直达每一寸肌肤每一根毛细血管每一个神经末梢，她轻轻地把头依在老太太的胳膊上，老人家高大的身躯像城墙一样给她无限的安全感！

这一刻她再也不用担心会被其它小昭们抢食追打甚至将她扔进更深的溶洞，也不用再担心在山上会被外面的大人们发现而将她赶走或者像打死野兽一样然后分食了她。

她多么希望这一刻就是千年万年，这一刻就是永远永恒！

老太太的另一只大手在她的背脊上轻轻地抚摸着，她对另两位老太太说：“这孩子，在野外呆久了，生命盘反而更稳定，就是意识盘有些野，总是处在不安与惊恐之中。

莫聆抬起头看着老太太的脸，良久才问道：“我也可以叫你祖婆吗？”

老太太扶她坐正了说：“晓雨能这么叫，你也可以！”

莫聆望着水云仙说：“那我也可以像吴晴那样叫你祖姑奶奶吗？”

水云仙走近到她的身边，抚摸着她的头发说：“当然可以的。”

莫聆看着陈娘，眼睛里又泛起几份怯懦。

那年她刚刚从潜灵山下来时，就感觉到了陈娘，陈娘就像一道阴森森的屏障，漫延在麻山嘴那一段的山口，直到现在，莫聆都不敢向那边靠近，她意识里感觉不到小昭800与小昭804当年是怎么出去的，反正她已经被困在这里面了，哪个方向都走不出去。

现在的陈娘目光虽然是慈祥的、温暖的、关爱的，但是她依然还能感觉到一股杀气。

“你也可以像石飞那样叫我太奶奶！”陈娘当然知道她为什么又开始紧张了，“虽然吴晴与梦瑶叫我太外婆。”

莫聆努力地点着头，鼓起勇气扑到陈娘的怀抱里，她要把这么长时间的恐惧全部赶走，把今天得到的所有关爱全部揽进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