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莫聆传说

西谷并不在西边，如果一定要按地理方位，应该在水陆章巨雕的正北方向，这个相对有点规模的楼宇，正是梦瑶前面看到的最大的一处地表建筑群，这就是曾经的名义上的残疾人求助中心。

很大的院子里，有一个高高的阁楼，楼顶上那个四周是窗的大厅里，正中摆放着一张大圆桌，边上胡乱放着一些椅子。

从这里，几乎可以俯瞰整个西谷的地表建筑的全貎。

“你们别看地表部分，这些都不是重点。”牛登木准备给大家泡茶，他边烧水边说。

莫聆拉着易青平的手问：“你们这十多天都在这里吗？”

易青平说：“没呀，我们该去的地方都去了呢，只是牛老大说要等你们，所以这两天才在这边。”

马流左有点懵逼，他不知道这个小一号的小昭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小昭909！”牛登木一眼就识别出编号，“你才来，还没来得及去看呐，那边圈子里还有十八个她这么大的，嗯，果然是在外面放养的，精神多了！”

除了水之外，正常的不正常的食物都可以让国王奴从下面传送上了来。不只是莫聆与吴晴吃得轰轰烈烈，优雅的梦瑶、文静的晓雨与沉闷的石飞也有了一些夸张的动作——虽然只有一个早餐没正常吃，但是那种以为会连续五天甚至半个月都必须啃食浓缩能量块的心理准备，比起真的完成了这一过程的影响还要大，面对并不算美味的炸鸡翅、面包片、烤肠与鸡蛋卷之类他们平时很少吃的异域食品，他们风卷残云般几分钟就扫干净了，而易青平、马流左他们才刚刚开始呢。

“说到这个小昭909，那可是小昭圈里人人皆知呀！”牛登木看着莫聆说，“我专门查看过她的档案。那份档案是针对她专门做的特别记录，穷天谷也就只有她有，独一份！”

莫聆不解地问：“我跟别人不一样吗？”

牛登木笑着对鲍玲玲说：“你看，她总是这样，一脸无辜的样子，你应该也听说过吗？”

鲍玲玲点头说：“更早的时候知道的，我们甚至都想成为她的样子，但是如果我们那时也这样，早就被扔进溶洞了。”

吴晴挤到莫聆身边，胳膊压着她的肩膀，对牛登木说：“嗨，牛博士，给我们说说！”

“别博士，我不是，”牛登木看了一眼马流左说，“他才是真正的博士。这个小昭909啊，她那个蛋壳还在呢。哦对了，”他问莫聆，“你想不想再去看看你那个蛋？”

莫聆当然想，她没有家，没有父母，如果还有更早的值得怀念的，也就是她三岁前在这里的一些东西了。

但是现在她更想知道自己小时候与别人有什么不一样。

“那行，”牛登木说，“我们今天去看看，顺便见见你的同根延伸体。”

单体生命延伸体这种特别的克隆技术，并不是小昭们自己以为的那样每批只有一百零一个。

其实在她们进入石卵之前就已经进行过多次筛选，每一批种子有一百万之多，经第一次筛选，每批初期进入石卵培育的约十万个，这个时候的石卵大概只有鹅蛋那么大；一个月后，再从中选择一万个进行二期培育，在确认可以移殖后再封入成体石卵中，这个时候每批只剩一百零一个了。之所以是一百零一个，是阮世英想百里挑一，也就是说，就算最终全部成活，也只不过万分之一，而实际上是到目前为止，连陈文莲在内只成活三十七人，成活率约三十万分之一。

第九批延伸体在成熟的技术加持下几乎全部按时正常出壳，不像前几批的，最后的培育阶段有大量坏蛋。

小昭909与其他几个略迟了几天出壳，但是经检测她们都是正常的，一周后，国王奴开始依次敲击以催促她们自己破壳，如果不能自己破壳的，就从外面锯开，让她们及时出来，防止成熟的个体被闷死在里面。

小昭909就是其中之一，她的蛋被最后一个锯开，她探身朝外看了看，又缩了回去，并且自己把锯开的蛋壳盖了回去。

在给大家颁发食品时，她会自己从那里面爬出来，跟别人一样要去一份吃掉，然后又会爬回蛋中。

直到三周后，蛋壳内开始出现了异味，国王奴们不得不按指示将它清理干净，并找了个锯口位偏下的其它蛋壳上半部分盖在这个蛋壳上面，她才不再吃了东西就马上钻回去，而是开始跟其它小昭们一起玩。不过哪怕是午休时间在内的任何睡觉时间，她都会钻回她的蛋壳里，自己盖上盖子，不让别人打扰她。

她的异常而主动的举动从一开始就引起了关注并重点记录，从观测的结果发现她比同一批其它小昭更健康并且有更强的适应性，上机检测也证实了这一点，于是就再一次为她的蛋里提供她们孕育期相同的育养液，并在她入睡期间逐步进行极限测试，结果发现并不影响她的睡眠，反而让她在日后的各项检测中具有更高的指标。

但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最关心她的莱迪·洛根不在了，这里面又一轮政治斗争开始，一些国王与国王奴也参与其中，小昭909的特殊待遇因新人不知情而被取消，被圈在其它小昭一起开始接受训练。

这个时候，她出现了一些不正常行为，不光会抢其它小昭的食物，甚至还会从国王奴手中直接扫荡，洗澡后不肯离开浴室，泡在水里就赖着不出来，睡觉时不上床，只喜欢缩在角落里或者爬得高高地别人触摸不到的地方睡。

由于当时已经没有强行处罚，所以才会容忍她这么胡闹了好几周时间。

牛登木从记录中的数据分析，她应该是因为严重睡眠不足与饥饿导致的营养不良，身体出现异常，精神也开始紊乱，在她被强制离开石蛋一年后，终于被扔进了西谷的溶洞里。

马流左对此十分不理解，他问牛登木：“从生物学的角度看，你觉得人类的婴儿生下来就能，就能……”他努力地搜寻更合适的词汇，然而这时的他意识有些紊乱了，终究还是没找到，“就能自己爬进爬出？”

牛登木也曾像他一样不理解，但是事实就在眼前，理不理解都一样，只需给个合适的解释就行：“她们不是胎生而是卵生的呀，而且并不是十个月，而是十二个月才出壳的。”

马流左当然不很满意这个解释。

石飞盯着莫聆反复地看着，他说出了他的看法：“不只是十二个月，你们都说了，是把体细胞培育出来的突起组织经过几次筛选与培育，然后才放进蛋形大胶囊里孕育的，这样加起来，应该最少有十五个月以上吧！”

牛登木没注意到自己是否说了“把体细胞培育出来的突起组织放进蛋形大胶囊里孕育”的话，尤其是“体细胞”这个字眼，但是他与马流左一样，认可了这个说法。而且他们也都认同石飞后面的见解：“她们本来就是生命延伸体，具体亲体的特征，理论上说她们从蛋里出来就应该与亲体完全相同，只是她们是无性繁殖加上有性繁殖的胎生与卵生合并优化最优解的产物。我觉得她们像章鱼一样，就算没人管她们，她们出壳后甚至就能独自生存于复杂的自然环境。”

莫聆对他们的对话似懂非懂，冷不丁问道：“这么说，我是章鱼吗？”

鲍玲玲并没有像大家一样被逗笑，因为她也像莫聆一样有些困惑。

牛登木继续感慨道：“我还以为就那么完蛋了呢，没想到还能见到你，你是怎么出去的？”他指着鲍玲玲，“跟她们一样吗？”

莫聆说：“也是吧，但我是一个人出去的，走的是她们一样的路线。”

鲍玲玲完全不敢相信比她们更小的小昭能在那条路线上一个人活着走出去：“你在途中没有受伤吗？”

“没有，我知道你们遇到过一些什么，所以我都会注意的，”她说，“但是在赤冢那里差点没命了，那是你们没遇到的。”

“你在那里遇上什么了？有很烫的火光吗？”

“不是。最方便出去的节点，我想爬出去，可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拉住了，就飘在洞口的正中间动不了，感觉像要死一样。”

马流左问：“没什么吊着或者托着？悬空的？”

“是的，可是动不了，有很大的力在扯着。”

牛登木说：“这就牛逼了，这该是多大的磁场呀，让一个活生生的人悬浮到空中！”

石飞不解地问：“可是你都没跟我们说的，我们本来还打算从那里下到这里来呢。”

“我这一年多一直在水库那里，经过的事太多了，哪里说得全？”

牛登木对莫聆后面的经历更感兴趣：“说说呗，哈，我就缺这一部分信息了，这里面竟然没有任何记录出逃的延伸体信息，你在外面那段才叫真正的传奇呢，说说！”

这好像是个很敏感的话题。

莫聆现在也有这方面的警觉性，她眼睛看着鲍玲玲，似乎在询问她，其实暗中是在问晓雨该怎么做。

晓雨告诉她，前面的部分可以实说，后面的，就说自己跑进吴晴家里拿东西吃的时候被发现，后来被水木心她们经常投喂，然后与石飞、梦瑶也都混熟了，仅仅如此，其它不必细说。

这次一起来是因为她偷偷跟过来的。

这样的描述，不仅牛登木相信，与她们同类打过交道的马流左也毫不怀疑，鲍玲玲自己几乎完全经历过这一系列过程，所以她也跟着表示确实是这样，只是鲍玲玲她们这个过程，五人中有三人进了进化坟场，另一个，也就是小昭804，鲍玲玲按晓雨的意思给了个模糊的信息——不知所终；而段莫聆竟然能孤身历险独自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

直到这个时候，马流左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曾经的小昭909，现在叫段莫聆的小胖墩，才是他的那个梦里的石仔。

虽然她现在看起来还不到一米五，但结实得像一头小黑熊。

马流左明显感觉自己单挑不过她，如果真如他们所说，她现在已经是上岸者了，自己在他面前还比不上黄雀面前的肉虫。

按照她这样的跃升速度，不等她成年，放到正常的社会群体中，就足以像把鳄雀鳝放进拆迁以前他家门前的那条风平河，其它生物将无一幸存！然后进一步超速跃升的她又会顺河而下进入流溪江……，后果无法设想！

那种强烈的恐惧与不安又一次从他的意识深处引爆，使他的神志开始紊乱。

他不知道是谁放生的她，为什么要放生她，最终会操出多大的事，甚至他担心她会把整个蓝星上的生灵都给整灭绝了，然后……

“你是不是想太多了？”牛登木见他又在发呆，随手拍了拍他问，“又在想你那个小昭巴玲子啦？”

易青平不好意思地看着恍然回神的马流左，因为是她带人当着他的面把他的小昭巴玲子打伤的。

不过易青平虽然与晓雨他们一样知道她并没有死，但是她也没有告诉他，只是有些同情地看着他。

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世界还真有这样的男人，但她相信他对小昭巴玲子是直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