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另一个世界
<span class="content-text" data-count="0" data-index="1"> 龙兴邦看着眼前这个年青人，他相信牛登木目前的态度是真诚的，但是他不能让他产生误解：“不，这不是我的项目，这也不是学校的项目，更不是国家的项目。我只是感兴趣而已，希望你也是。而且，有人愿意出项目经费，另外还有人可以提供相应的环境。”</span><!---->
<span class="content-text" data-count="0" data-index="2"> “我当然是，我很感兴趣，”牛登木兴奋了起来——如果不用为生活而奔波，如果他的家乡像木州这样富庶，如果他是个有钱也有闲的人，他非常有兴趣做各种研究与实验，特别是生物进化方面的，“这样的人生才更而意义，生活也更有意思！”</span><!---->
<span class="content-text" data-count="0" data-index="3"> 龙教授已经确定选择他了，所以他说：“好吧，那现在可以告诉你了：你要去的那个地方，曾经有相当一部分人被进行实验，最后一批的成功率是1.2%；但你不是被动实验对象，你与我一样，是主动参与，是自己拿自己做实验。木州大学所有学生档案中，你与马流左是最适合的对象，但这不是我让你参与进来的理由。”</span><!---->
<span class="content-text" data-count="0" data-index="4"> “教授，你应该给我这个机会，而不能因为法律与道德的约束让我们错过，你可以告诉我们，我们自己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牛登木相信，很多人都会跟他一样，有自己的梦想，想做一些既有意思更有意义的事。</span><!---->
<span class="content-text" data-count="0" data-index="5"> “孩子，”龙教授把手放到他的肩膀上说，“你很纯朴，思想非常纯净！这也正是你这么努力反而还吃了不少亏的原因，但这也是我们选择你的原因之一，失去了它，你就不适合参与这个实验。你要守住该保守的，放开该开放的，懂吗？”</span><!---->
<span class="content-text" data-count="0" data-index="6"> 守信该保守的，放开该开放的！</span><!---->
<span class="content-text" data-count="0" data-index="7"> 牛登木以为老师说的是道德或人品方面的，马上点了点头：“我懂，教授！”</span><!---->
<span class="content-text" data-count="0" data-index="8"> “不，你不懂！”龙教授按了按他的肩膀说，“如果我们不加甄别地把这样的事情告诉所有具备实验条件的人，那个地方，穷天谷，就不复存在了，我是否还能存在也未可知。人们可以接受‘相当一部分人’被进行实验——注意，是‘被实验’——因为反对者无一例外地会被抓去变成实验对象；人们不能接受我们主动去参与这个项目，因为他们在和平自由的环境中可以站在道德的至高点上对所有做实事的人指手划脚。现在你知道你在这个过程中该注意些什么吗？”</span><!---->
<span class="content-text" data-count="0" data-index="9"> “保守秘密！”牛登木毫不犹豫地说。</span><!---->
<span class="content-text" data-count="0" data-index="10"> “这只是一方面。”龙教授说，“让自己处于混沌边缘，该坚守的，像晶体一样稳定有序，该放开的，像等离子体那样无序运动——这就是我刚才说的：要守住该保守的，放开该开放的。让无序变成你有序的一部分，就必须加以甄别。”</span><!---->
<span class="content-text" data-count="0" data-index="11"> “教授，我明白了，我的参与也是被甄别过的，”牛登木想了想，继续说，“我遇到的每一个人，都要进行甄别，像我们的细胞膜一样，守住意识与言行的边界。”</span><!---->
<span class="content-text" data-count="0" data-index="12"> 龙教授告诉他，他的家乡将会有一个他曾经想要的生态农场，他的乡亲们会因此而富裕起来，而且只要他愿意，实验结束后，他可以回到他的家乡，成为那里的农场主。</span><!---->
<span class="content-text" data-count="0" data-index="13"> 牛登木现在对做什么农场主没那么感兴趣了，他现在的心思全在这个实验里。</span><!---->
<span class="content-text" data-count="0" data-index="14"> 他现在知道了，出生并成长于都市的人们已经失去大量原生基础能力，不足以成为实验志愿者；</span><!---->
<span class="content-text" data-count="0" data-index="15"> 他现在知道了，有些实验，就算迈克尔·洛根与阮世英不去做，冯也会去做，冯不去做，莱迪也会去做，莱迪不去做，还有其他人会去做！</span><!---->
<span class="content-text" data-count="0" data-index="16"> 所以，穷天谷没有下线。</span><!---->
<span class="content-text" data-count="0" data-index="17"> 但是，如果这个世界全都是穷天谷，那这个世界就不复存在了。</span><!---->
<span class="content-text" data-count="0" data-index="18"> 所以，他必须守住下线，宁可实验失败也要守住。</span><!---->
<span class="content-text" data-count="0" data-index="19"> 他明白了，每个人的意识与躯体中，都有一个穷天谷，只是没有人愿意承认而已。</span><!---->
<span class="content-text" data-count="0" data-index="20"> 就这样，牛登木被迈克尔·洛根带到了那个他以前从没听说过的穷天谷，开始了为期一年的实验性训练，竟然真的从一个高级肉虫跃升到了初级三叶虫，按他自己的承诺，这个过程的一半实验报告，都是由他这个被实验对象本人自己撰写，为迈克尔·洛根与龙兴邦教授对新纪人的探索与研究添上了最闪亮的一笔。</span><!---->
<span class="content-text" data-count="0" data-index="21"> 牛登木接受了龙兴邦老师的建议，向迈克尔申请留在穷天谷，继续以自己为标的进行新的实验，不过由于他进入穷天谷的身份特殊，所以他既不是国王，也不是国王奴，而是穷天谷仅有的一个自由人——除大国王外唯一的一个可以自由出入穷天谷，可以在假节日入境回家，并可以随时中止继续留在这里工作的自由人。</span><!---->
<span class="content-text" data-count="0" data-index="22"> 他之所以留在穷天谷，是因为他已经知道，他是计划的一部分，他愿意参与进来共同完成这个计划。</span><!---->
<span class="content-text" data-count="0" data-index="23"> 当然，现在的他，也已经有了自己的计划。</span><!---->
<span class="content-text" data-count="0" data-index="24"> 当他跃升为三叶虫并成为自由人之后，迈克尔把西谷一些事务交给了他，使他有了一定的权力，也因此可以进入很多连大多数国王都去不了的地方。</span><!---->
<span class="content-text" data-count="0" data-index="25"> 他发现，这完全是另一个世界，一个没有法律与道德的世界，一个拥有高度发达的现代科技的野蛮世界，一个可以用文明杖肆意剥夺他人生存权的血腥世界，一个可以让他从肉虫直接跃升到水陆章的世界，他鄙视并痛恨那些残酷的文明野蛮人，却深深地喜欢上了这个地方，如果可以，他希望这是他的王国，他要成为这里的大国王。</span><!---->
<span class="content-text" data-count="0" data-index="26"> 他现在知道了那“相当一部分”被用于实验的人是从哪里来的了，他们都是当地的土著、北坎湾古老的渥莫泰人。</span><!---->
<span class="content-text" data-count="0" data-index="27"> 穷天谷就建在他们的领地上，迈克尔·洛根与阮世英选中这个地方时，不仅给了北坎湾中央政府以及渥莫泰所在地的上邦政府各一大笔钱，也为当地的这些原居民带来了很多福利。</span><!---->
<span class="content-text" data-count="0" data-index="28"> ——但是从那时起，冯·洛根就让这里成了原居民的禁地。</span><!---->
<span class="content-text" data-count="0" data-index="29"> 随着新的组织逐渐加入，特别是阮世英与迈克尔被踢出穷天谷的那段时间，渥莫泰人的土地就开始被肆意占用，因此冲突持续不断，尤其是扩建南谷更南边的极南谷时，需要占用的是渥莫泰人的祖先公葬区域，这激起了所有渥莫泰人的强烈反抗。</span><!---->
<span class="content-text" data-count="0" data-index="30"> 但是，一个弱小侯国的落后部落，哪里能抵抗得了穷天谷北谷那些组织的现代化私人部队和他们所拥有的气候、地质、舆论武器的打击？</span><!---->
<span class="content-text" data-count="0" data-index="31"> 先是一场“非常局部”的强烈地震，当地宗庙与外围大量居民的家园就被彻底摧毁了，接着是持续数月的“移动暴雨”，追着四处迁徙的渥莫泰人泼洒，把现存的渥莫泰人全部驱赶进了地下圈养基地，最后是北坎湾政府和媒体统一口径，对不幸遭受天灾而全部殉难的渥莫泰族人表示哀悼，冲突才彻底得以平息。</span><!---->
<span class="content-text" data-count="0" data-index="32"> 在地下圈养地，除了被用于实验的那“相当一部分人”，其他的，可能还会有别的用途，可能没有，但是已经没有人会关心他们了，反正牛登木没有获取到更多的数据。</span><!---->
<span class="content-text" data-count="0" data-index="33"> 没有人相信这样的事发生在文明的现代社会，没有人敢指责这种灭绝人性的罪恶行为，包括穷天谷的创始人迈克尔·洛根与阮世英，包括到目前为止依然是这里的名义掌权人冯·洛根。</span><!---->
<span class="content-text" data-count="0" data-index="34"> 到这个时候，牛登木依然不敢相信，穷天谷怎么从研究新纪人的基地，在不到三十年的时间内，就变成了新纪人的进化坟场！</span><!---->
<span class="content-text" data-count="0" data-index="35"> 这里不仅有“相当一部分”被选中的肉虫成为跃升实验品，而最终死无葬身之地，更有大量新纪人成了某类特效药的原材料，这里的所谓残疾人救助项目这块遮羞布早已扔到了一边。</span><!---->
<span class="content-text" data-count="0" data-index="36"> 更让他不敢相信的是，沉浸在这个不一样的世界里，曾经纯净的自己竟然早已习以为常，如果不是每年几次回乡探亲，他甚至认为自己也会变成一个恶魔，而并不认为他的所作所为有什么不妥。</span><!---->
<span class="content-text" data-count="0" data-index="37"> 不过他一直在坚守，坚守着一份信念，这是他来到这里之前龙教授告诉他的：让自己处于混沌边缘，守住该坚守的！</span><!---->
<span class="content-text" data-count="0" data-index="38"> 虽然这句话是针对超速进化适应性训练的，但是他相信信念也应该有需要坚守的。</span><!---->
<span class="content-text" data-count="0" data-index="39"> 当然，他也会放开该开放的，比如北谷的特效药实验，有一些是留给他们自己人使用的，但是他们自己既不相信科研人员，也不敢拿自己做实验，牛登木主动揽下了这项工作——他来充当试药者。</span><!---->
<span class="content-text" data-count="0" data-index="40"> 不过他有个条件：这些药物的前期研发数据必须毫无保留地提供给他，经他解读分析之后再决定试与不试。</span><!---->
<span class="content-text" data-count="0" data-index="41"> 因此他手上就多了两份资料：药物前期的研发与实验数据，以及他们的犯罪证据。</span><!---->
<span class="content-text" data-count="0" data-index="42"> 不过证据这东西在穷天谷完全没有用处，没有人会在乎那些死去的人。</span><!---->
<span class="content-text" data-count="0" data-index="43"> 对于他来说，也仅仅是用来向上提交报告时有一个信息来源而已，仅仅如此。</span><!---->
<span class="content-text" data-count="0" data-index="44"> 他来穷天谷第四个年头，回家探亲后去拜访龙教授时，获得了一个让他不知道是喜还是忧的消息：那个出资派送他到穷天谷的组织，有可能会成为第二个穷天谷——教授的意思是说，这个已进入高速发展的组织目前也出现了内部紊乱，在逐渐走向危险的边缘。</span><!---->
<span class="content-text" data-count="0" data-index="45"> 它就是布氏财团。</span><!---->
<span class="content-text" data-count="0" data-index="46"> 牛登木并不关心这些，以前是，现在还是。他更关心自己能达到什么样的段位。</span><!---->
<span class="content-text" data-count="0" data-index="47"> 忧什么呢？没有人再为他出资了吗？</span><!---->
<span class="content-text" data-count="0" data-index="48"> 不，他有足够的收入！</span><!---->
<span class="content-text" data-count="0" data-index="49"> 光凭试药者的身份，他在穷天谷的自由人地位已经超过了所有国王，收入也相当可观，他早已不需要资助了，更何况，迈克尔很信任他，有些地方让他代管，所以这里还有另一份收入。</span><!---->
<span class="content-text" data-count="0" data-index="50"> 其实他的内心是窃喜的，因为他不需要再为某些人服务，从现在开始，他可以做自己了！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的意识里涌现：他想占有群魔乱舞的穷天谷。</span><!---->
<span class="content-text" data-count="0" data-index="51"> 从那一刻起，他就开始重点着力自己的计划。</span><!---->
<span class="content-text" data-count="0" data-index="52"> 这个时候阮世英完全从穷天谷消失了，迈克尔每年也只是偶尔来一两次，这里几乎就是他牛登木的天下，特别是西谷。</span><!---->
<span class="content-text" data-count="0" data-index="53"> 阮世英真正出事后，北坎湾开始把仇恨转嫁到这个乔池人以及她的国家身上，倾全国之力发动了一次“非常正义”的战争，在母亲艾拉的帮助下，不到半年时间，就使乔池灭国了。</span><!---->
<span class="content-text" data-count="0" data-index="54"> 多年以前，远在万里之外沙利王国曼多萨的阮世英，终于在一次从迈克尔为她建起的东园林场外出时，被莱迪·洛根的母亲艾拉的人盯上，并把她带到了距此不到三十公里的戈然赛维耶莱迪当年的医药公司，这里是她曾经参观过的地方，那里面的大体老师都是活的，可以在一定的区域内自由活动，甚至还可以结婚生子，但是她没这么幸运，从她开始，莱迪的母亲在这里开启了一项新的实验项目：新纪人人体暴力破坏实验！</span><!---->
<span class="content-text" data-count="0" data-index="55"> 可想而知，这种实验并不同于其他活体那样只是局部测试，而是最终的结局必须得死，从普通的枪击到极高温极高压强辐射，每个单体只能针对一个项目，阮世英被选择的很不体面，是高温测试，新纪人活体一般都能承受500度以上的高温，所以实验的起点就是500摄氏度，不用说，初期实验就能把她身上的衣物完全化为灰烬，从此开始，她就只能光着身子被关在实验室附近的一个专用的圈养室里，等待着下一次更高温度的测试，直到她的躯体化为一缕青烟。</span><!---->
<span class="content-text" data-count="0" data-index="56"> 牛登木不知道，除了穷天谷，曼多萨还有另一个这样的世界。</span><!---->
<span class="content-text" data-count="0" data-index="57"> 甚至，在他不知道的很多地方，都有各式各样的另一个世界。</sp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