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马流左口中的牛登木

当牛登木知道马流左遇到了其中一个小昭的时候，也是吃惊不小，虽然这个时候他在穷天谷已经是个无冕之王，而且几乎每天都会与仅存的两批共三十一个小昭打交道，甚至会人工介入她们的意识数据的审核，但是，他不知道竟然还有至少两个小昭已经逃离穷天谷，跑到了境内，并被他的同学遇到，然后就差发生螺蛳姑娘与马书生的传奇故事。

他从脑机数据档案里一直往前查，查到了三年前，再也没有数据了，也没有查到关于小昭出逃的蛛丝马迹，他猜想可能再往前的更多数据已经被空运到曼多萨，这边只保存这么多。

所以，他决定从第八批小昭的意识里提取，每天晚上她们睡前的例行意识提取程序，被他临时增加了一个项目：搜索800与804，依然没有结果。

但是在这个过程中，他有了一个新的发现，那就是，这种脑机接口并不能获取意识深处的信息。

也就是说，这些小昭们在成长到这个年龄时，似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独立意识语言，她们在思考或者解读所感知的信息用的就是这套只属于自己的语言。

只有在她需要表达的时候，才会在显意识里转译为人类进化过程中逐渐形成的通用意识语言，这个时候就算她们相互之间不用口头或肢体语言沟通，相互间也能获取这些信息。

但是，如果她们能在这个过程中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这些信息也是不能完全提取的，最多只能提取与情绪不相干的部分。

听到这里，石飞与晓雨对视了一眼，他们发现，吴晴与梦瑶也相互看着，然后转向了他俩，他们都明白了，这种提取方式与海吉亚的方式几乎完全相同，但是那些小昭竟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独立语言，这让他们感到有些意外，又觉得在意料之中，因为意识紊乱之后，他们现在也各自形成了这样的语言——自己跟自己聊天的专用语言。

他们都想说点什么，悄悄地相互聊一聊，但是晓雨提醒他们：回去再说，不要动声色。然后继续听马流左说牛登木。

牛登木因此认为，穷天谷根本就没有获取外逃的小昭800与小昭804的信息，所以他也就帮不了马流左。

马流左对此是不是很失望，他自己没有说，不过从他的情绪外显的表情与口气中，傻子都能感觉得出来，他自己可能也感觉出来了，所以将话题转了个角度以掩盖自己的尴尬：

“你们知道我这位同学是怎么在穷天谷混到这个地位的吗？”

吴晴与石飞学着梦瑶的样子，装成没看过方玉提供的研究档案而露出非常迫切想知道的样子，前臂压在桌子上，身体前倾着，嘴唇拉成一条直线，眼睛微微努力睁大些，直愣愣地看着马流左。

马流左感受到了极大的重视，他清了清嗓子说：“你们看过《七品芝麻官》吗？”

《七品芝麻官》？大家在意识里搜寻了一阵，几乎都摇了摇头。

但是吴晴没有，方玉也没有，只是方玉没有点头。

吴晴点着头说：“看过，一个戏曲电影是吧！”

马流左问吴晴：“那你记得里面讲的是什么吗？”

吴晴说：“记得呀，当官不与民作主，不如回家卖红薯。讲的是一个芝麻大的小小七品县官，不畏强权，为民女申冤扳倒一品诰命夫人的故事。”

马流左问：“你觉得一个小小的七品芝麻官能扳倒一品诰命夫人？”

这也是牛登木当时反问马流左的原话。

吴晴当然不确定，反正戏文里就是这么写的。

不过，有一个关键人物她并没有忽视，就是那个给民女林秀英写柬帖的定国公副将杜士卿。

虽然她知道有这么个人，但是当时她跟在她的太外婆陈娘身边看这曲戏的时候，并没有当回事。

马流左这么一说，她马上明白过来，这才是芝麻官唐成大胆对抗诰命夫人而秉公办案的底气所在。

她没有说出来，这样马流左会更有兴趣把她们想听的事都说出来。

“你们都没有注意到，有一个关键人物……”马流左脸上果然如吴晴所料露出得意的表情，把杜士卿抬了出来，一点一点地分析他的影响力。

“所以，你那同学牛登木也是发现了有这样的一个人物是吗？”梦瑶不失时机地问道。

“不不不。”马流左连连摆手，“那也太浅薄了。我们可以把这个杜士卿出现在这个案件的背后要素都理出来，画面就清晰了。从本质上，还是信息不对称的问题。我那位同学就是拥有更全面的信息，所以才能把握时机与分寸，从而从一个普通的外协人员，跃升为穷天谷无冕之王的。”

梦瑶说：“哇，好牛的样子，那他都知道些什么然后又做了些什么呢？”

马流左说：“是的，他是因为走投无路了才去找卓研的爸爸龙老师通过迈克尔·洛尔进入穷天谷的，当时的迈克尔·洛根在穷天谷的影响力已经不是很大了，虽然他的哥哥名义上能说了算，也得按背后大佬的意图办事，所以他进去时顶多只是一个外协人员，仅其所学的生物方面的知识能起点作用。然而，也正是因为他的分量轻，不被人重视，而且是迈克尔·洛根带进来的，所以有些敏感的工作可以交给他来做，比如人工介入小昭们异常意识信息。在这个过程中，他并没有只注意表面上的东西，而是尽可能地洞察全局，慢慢地摸清了穷天谷当时的政治局面。”

“哇，都上到政治层面了呀！”吴晴也不失时机地感叹着。

晓雨探身瞥了方玉一眼，这时她正好也在看他。

他知道，方玉已经按他的要求，“让马博士做点事了”。

而且，晓雨知道，牛登木所谓的《七品芝麻官》与“定国公副将杜士卿”，实际是他已经知道自己的祖国——阈内王国，已经在外围使曾经的世界霸主沙利王国及其跟班小弟失去了绝对优势，甚至明显处下劣势，阈内虽然没有介入穷天谷，但是龙兴邦、张天格以及布氏财团通过迈克尔·洛根却在外围一直与那边关联着，而且曾经一度为穷天谷供电供水。

穷天谷的那些组织背后的实控者们，当然不会让他们的执行者对来自阈内王国并与布氏财团直接有关联的牛登木有任何过激行为。

不用说，牛登木并没有告诉马流左真相。

马流左自己并不知道，所以还在得意洋洋地输出着：

“是的，别小看了这个穷天谷，那可是个浓缩的国际舞台。不只是各国都有以不同组织介入的带有政治色彩的团队和人员，他们内部本身也有保守派与激进派，自从阮世英引进更多的外部力量以制衡洛根家族开始，就出现多个小政治团体，政治斗争不断，但是商业与学术合作从来没有被割裂，竞争与合作的不同维度与角度的关联交织在一起，很多人都只会选择站队或者中立而专心于学术。当然那些不同段位的新纪人永远是各方争取的对象，也是各个政治团体最顾忌的所在，合作与竞争，使相互形成了各种信息壁垒，这，就是我那位同窗室友，牛登木最好发挥的环境。”

石飞问：“但是，他连内部人员都不是，谁会卖他的账呢？”

马流左得意地说：“这就是关键所在呀，他不与任何一方有利益冲突，既可以被各方无视，也可以被各方共同认可为公正方呀。被无视或被认可，全在于他是哪根葱，所以他就在观察，各方共同关注点是什么，这里指的是学术方面的，而且还要不激进也不保守，他选择了健康与长寿，这些土豪们权力与财富上肯定不需要一个小小的外协员，但是没有人不想健康而长寿，特别是穷天谷这些只是肉虫的实权派。”

石飞又问：“那里不是本来就有这方面的实验吗？”

马流左点着石飞的鼻头说：“小孩子又不懂了吧！你看看他们，一面拿活体做实验，一面出售既有药效也同时使人产生依赖的特殊保健品，这种事干久了，他们自己也开始疑神疑鬼的，所以他们甚至连自己的工程师都信不过了，因此也就连自己家专用于内供的产品也不敢自己用，何况其它政治与商业竞敌的产品！”

梦瑶说：“我明白了，但你同学又是如何帮他们破这个局呢？”

马流左不屑地说：“帮他们？那不是自掘坟墓么？”

方玉听到这儿也来了兴致，因为这是档案没有的：“怎么说？”

“先不说牛登木没有这么大的能量去帮他们破局，就算有，等他把这个局破了之后呢？”

吴晴说：“鸟尽弓藏！”

马流左说：“何止！他也会成为他们的顾忌所在，没有新纪人所具有的硬壳的加持，他会被当成一只蟑螂踩死的。”

“那他该怎么做？”吴晴明明从方玉提供给晓雨的档案里知道牛登木已经是上岸者，但她瞥了晓雨一眼，也跟石飞与梦瑶一样，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拿自己做试验，其实对于他来说并不难，他又不是外行，而且很多技术在那里面非常成熟，所以他一边努力尝试龙兴邦老师建议的使自己得以跃升，也就是试图进入超速进化状态，这个你们都知道的，首先要在意识上有，也就是先把自己当成超速进化者，然后让意识引导行为。虽然开始几乎像个笑话，但是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对的。另外，他把一些成熟的产品拿来先进行检测，再做适当重组，形成自己的技术成果，并在自己身上做试验，只把有效的试验成果通过迈克尔与冯在当权者圈子中传播。不用说，当一个保健品企业的老板也在用自己的产品并因此而变得越来越精神、越来越有活力的时候，知道的人肯定会接受它。”

方玉、晓雨与梦瑶他们都知道，这又是个错误的信息，说明牛登木在马流左这里夸大了他的影响力——他自己根本就没有产品，而只是个试药者。

牛登木一定很想有自己的产品，有自己的基地，有自己的王国。

“但是他真的是因为那些所谓的保健品吗？有没有一种可能性：他还在跃升？”梦瑶问。

“这很重要吗？重要的是众人可见地，他在变成他们都想成为的样子——健康、适应性强、可以抵御更多的超级病毒，甚至已经具备一定的‘享受战火’的能力。”

“啥叫‘享受战火’？”吴晴对这个新鲜词汇很感觉兴趣。

“就是哪怕发生现代战争，也不用缩在万米以下的防空洞里，而是继续留在地表，该干啥干啥。”

“那也没见到享受呀！”

“下大雨天别人都只能缩在家里，你可以在雨中漫步而滴雨不沾，你认为享受的是下雨还在外面走路或干活吗？完全是享受那种万众羡慕嫉妒恨的瞩目中绝无仅有的优越感好不好！”

龙卓妍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有核武器参与进来才能算是现代化战争吧？不要说爆炸会产生多大的冲击力以及高温能让一切瞬间消失，事后的辐射对生物的影响有多严重，你一个生物工程博士不是不知道吧？”

“核裂变才有后续污染。而且这些污染并不是对所有生物都产生负面影响，你应该知道当年大公王国有一个核武基地爆炸，这么多年来，该国观测人员发现有大量包括大型哺乳动物在内的多种生物在那里生存生活，有些甚至显得比其它地方同类更有活力，更健康长寿。这本就是新纪人的超适应能力之一，当然还包括提前预知危险以及对高温高压的承受力。”

石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马流左，因为这些在那份档案里并没有记录；龙卓妍不相信新纪人已经达到了这么惊人的适应与承受能力，认为就算是神仙也不可能。

但是石飞相信，他想让马流左介绍他认识牛登木——当然实际上并不是让他认识牛登木，而是让牛登木认识他并愿意与他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