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七上八下岭
李子昪看了一眼何青子，又看了看屏幕上的野鸡湾的位置：“有些情况你们不了解，不过目前情况紧急，也来不及让你们了解了，我的建议是：
“一、暂时不对此物种进行任何改良或清除，先控制住再说。我们继续采取边界方案：封锁以休闲林为中心的橙色区域，建立新的实验基地；
“二、在实验基地外围建起地面四米、地下十二米的隔离墙，并全面铺设监测设施，由专人负责，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观测，观测数据每天提交；
“三、在观测区域内分设一个小区域建立边界并投放KX9活体，由另一个监测小组负责观测啮噬银边白伞菇的KX9的演化情况，观测与实验数据每天提交；
“四、同步验证并开发银边白伞菇的食用甚至药用价值。”
王四光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试探着问：“你们提到的KX9是可以进行光合作用的虫子吗？”
没等扎马忽开口，于开一就抢着说：“王先生，能进行光合作用的虫子很多的。”
何青子与李子昪相视一笑，见李子昪示意了一下，何青子说：“你们确实很谨慎，不过四光先生是我们自己人，没有必要藏着掖着。”他转向农科所的人，继续说，“四光先生，这个KX9确实是可以进行光合作用的，是一种银色的小扁虫，会后我带所里的各位专家一起去实验室参观。”
王四光与同事们一齐抱拳向何青子拱了拱，表示感谢。
于开一趁机向他们挥了挥手说：“让动物进行光合作用，这活我就在干，不过银色小扁虫天生就能进行光合作用。什么时候请几位专家到我的牧场做客，给我指导指导！”
相互客套一番后，于开一对何青子说：“扁子哥指示要开发银边白伞菇的食用甚至药用价值，我觉得有必要在意识形态方面先做做文章。”
何青子看着于开一：“你有什么说道？”
于开一拍着双手站了起来：“那当然！你知道阈内为什么没有吸血鬼吗？”
大家都笑着不说话。
“经曰：‘西岭有鬼焉，形如人，目赤而生獠牙，昼伏夜出，好食人血，食之延年益寿！’是吧，古书有记载的，阈内本来也出现吸血鬼，但是，只是昙花一现，因为有人说‘吃了唐僧肉可以长生不老’，就被吃绝种了！”他两手一摊，很得意的样子。
扎马忽不屑地撇撇嘴：“网上的段子，你还当真了？”
何青子看了一眼李子昪，见他的食指动了动，也站了起来：“我听明白了，于馆长这个方案挺好，可以考虑！不过在左右人们的思想意识这方面，扎马忽你最拿手，这事非你不行，我让企划部抽几个人，先把文案搞出来，到时候短视号、长视号、叮通、百叶窗平台同步上！但是送样检测的重任还须委托农科所的专家们，食品的安全性要放在第一位，这么重要的使命交给你们我才放得心！当然我们会让科研组先做实验，不能给你们添麻烦。”
“哇，你真这么干？”于开一说。
何青子一挥手：“等检测结果出来后，先搞个活动，开园挖宝，挖‘增白瘦身补血真菌丝’，园区免费开放！我先把野生的先刨出来再按我们的试验结果重建一个特别园。于馆长，你也去找个有流量的专家团，搞几篇靠谱点的论文，弄几场公开课！”
扎马忽问：“那你就不怕来挖宝的人把菌丝带出去了，造成更大范围的被入侵？”
李子昪知道扎马忽担心什么，笑着说：“我们当然要掌握可控方案后才能开园，所以改良还是会进行的，只是不宜对外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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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分那天，食堂餐桌上出现过一次白伞菇之后一个月里，再也没有出现过这种食材进厨房，因为太难吃了，看起来白嫩嫩的伞盖，明明用刀切时很容易，到了嘴里却咬不动嚼不碎，柔柔绵绵的像在吃棉花，那一根根顺着伞径方向的细丝状物，表面油油的，内里柔柔的，下咽时牵牵扯扯的在咽喉里迟迟不肯下去，而且还有一股铁锈的腥味。
一个月后，新改良的白伞菇再次端上了生态园的餐桌，它的银边没有了，变成了金边，腥味没有了，油感也没有了，吃起来有点像入冬的莴笋，还有一种特别的清香，很快它就成了食堂里最受欢迎的菜肴。
关键是它的成长速度极快，收了一茬又一茬，连韭菜都望尘莫及。
所以园区流传着一句对被收割者的新描述：他就是个白伞菇，还是带金边的。
然而那些冲着它保健价值的人们可不只是为了吃，他们坚信这种略有些类似于三七的补血活血作用的白伞菇，必须有增白瘦身甚至延年益寿的作用，而且人家根本不认可改良后口味更好的新品种，认为这是人工养殖的劣质品类，他们必须要难以下咽的有着很浓的铁腥味的，认为那才是正宗王牌金边白伞菇，虽然它是银边的，名字却必须带金边。目前市场上二道三道贩子手上已经炒到了数十倍于出厂价的价位，而且还出现了一菇难求的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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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给青子叔的那份菌丝种子，是不是本来就是针对何家冲精准投放的生化武器呀？”梦瑶想了想，问晓雨，“我在那边那段时间怎么都没听说过后面的事？”
“我们后来不是没有去过那个运动场与休闲林了吗？你看，我们过年前就从那里搬到了金香园，可能你呆的时间不长，还没什么感觉。”晓雨说：“至于是不是有人向何家冲投放生化武器已经不重要了，你看它落到青子叔手上的就没有出问题，反而成了新的市场热点。”
石飞突然说：“现在我又有了三个武器：银色小扁虫、金边白伞菇、蛊惑人心教！”
吴晴不解地问：“啥意思？你要开山立派了？蛊惑人心教是干什么的？”
石飞说：“蛊惑人心教义这活应该委托你干，你语文学得好，具体提案嘛，晓雨会建立关系，梦瑶会拉拢人心，他俩最合适。”
“那不叫提案！”吴晴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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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聆在山上远远地就望见他们四人一起慢悠悠地走上来，马上放开手脚从林间往下飞奔过来。
石飞见她下了山岗，不再理吴晴，指着莫聆说：“看，她下来了。”
莫聆见到石飞就拉着他的手从上到下来来回回地看了好几遍，不停地问：“你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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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石飞的爸爸石成才回家了，晓雨带着他到吴晴的家里，他一见到老太太，就要跪下来磕头，被杨金花搀住了。
这时的石飞又被按着趴在凳子上，吴晴在水云仙的指导下与她一齐给他拍打着脊背。
石成才进来见着石飞，嘴里嘀咕着：“你这孩子，又乱跑。”
他蹲到水云仙的面前，拦住了她的手说：“姑奶奶啊，怎么又要劳你的大驾呢。我这孩子，也太不省心了，你看你……”
水云仙一把把他拽起来说：“孩子嘛，哪有天天闷在家里不动的呢？”
又问：“腿还好吗？”
石成才说：“劳你惦记，走路没问题。”
晓雨跟进来说：“祖婆让等会儿先吃晚饭，然后她想跟大家说说话。”
水木心当然知道老太太的“说说话”的意思，她也站起来说：“那我去帮昆语做饭，我们早点吃，孩子们不要睡得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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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后，在晓雨的建议下，“说说话”的地方选择在吴晴房间外的小客厅里。
老太太杨金花把几个孩子逼到了她的正对面，坐在长沙发对面的一排木板凳上。
“你们先说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
吴晴瞥了一眼梦瑶，梦瑶坐得端端正正的，不像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她又瞥了一眼另一边的晓雨与石飞，发现他们也一动不动，明显是不打算说话。
于是她开口说：“祖婆，那个山里很邪气的，我们从张湾那边上去的，山洞钻过去，里面还是山，还有山洞，钻了七次，石飞只带我们钻一次就出来了。”
水木心盯着吴晴：“说重点，你怎么知道从张湾那个山洞进去？”
吴晴说：“是莫聆说的，但是我们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而且是突然说的。”
她把进山洞的过程，以及三人联手加上莫聆助拳还不能打过黑衣人的经过一并说了出来，并特别强调说：“还有青鼬，有一大群。要不是那些青鼬出现，可能我们四个人都赢不了。”
两位老太太板着冰冷的面孔，静静地听着，水木心、苏昆语与石成才也都没有说话。
吴晴似乎有些紧张，看了看梦瑶，又看了看石飞与晓雨，没再张口。
水云仙问：“那么，石飞，你说说山上什么样子？”
石飞只好把两次上到山上的情况大概说了一遍。
他本想隐瞒乾坤球的，但是被两位老太太的眼睛盯得心里发毛，只好连同“死神”由黑变亮的球里看到的那些，都和盘托出。
大人们似乎都很平静。水云仙又嗯了一声：“乾坤球？”
杨金花转向石成才，问：“你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你应该知道山上本是什么样子吧？”
石成才站了起来，说：“老太太，我家给你们添麻烦了，山上情况我是知道一些。”
杨金花示意他坐下：“你呀，别老是太客气，不急，慢慢说。”
石成才坐了下来，喝了口水接着说：
“小时候听老人说，那山上有野人，有妖怪，瘴气太重，过了棋林岗的人就没有一个回得来的，所以不知道从哪朝开始，官府就在棋林岗竖了个碑，下令禁止进山。
“我爹跟我说过，他在我小时候上去过，那时水库已经修好了。从水库根上，往上走，到棋林岗，有三十多里路，当时有小路上去的。下面还好，往里面，有些地方只能后面的人托着前面的人爬上去，再让前面的人把后面的人拉上去。上到棋林岗要一整天，第二天下山，一整天还不一定能下得来。
“后来，政府在水库根上往上七里的地方，又竖了个禁告牌，还建了拦挡。从此人们进山只能走到那里。
“那里上去容易下来难，所以都说上去是七里，下来是八里，因为下来更难，七拐八拐的，路程就多出来了，这里就被叫做‘七上八下岭’。”
石成才说完，望望老太太们，又看看孩子们。
水木心说：“那石飞过了‘七上八下岭’，就从树上荡过去，也就说得过去了。”
杨金花对石成才说：“你把那段也说说，让木心、昆语与孩子们也知道知道。”
石成才低下头，呼吸有些紧凑，过了一会儿，才抬头说：
“我们那个时候见到的似乎与我爹说的有些不一样。我爹当年还能上去，我却上不去，都是石飞妈带我上棋林岗的。当时就没法在地面上走，过了‘七上八下岭’，也是从树上走的，我过不去，她带着我过去的。”
老太太笑了一下说：“她怎么带你过去的！”
石成才说：“她背着我，从大树上一棵树到一棵树，沿着大树枝跳的，像猴一样。”
这下把石飞给惊呆了，自己一个人跳过去虽然不难，但是妈妈竟然能背着爸爸在那样的大树上跳来跳去！不过反过来想想也正常，东玄说妈妈经常从赤冢去穷天谷，那这些就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事了。
晓雨问：“然后呢？成才叔，山上是什么样子？你不是说跟石飞说的不一样吗？”
“对，不是那样的。”
他又喝了一大水，低下头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