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晓雨的副本

月光惨淡地洒在山林间，四周一片寂静，连草从里的虫子都选择了禁声，只有晓雨的副本像他本人一样，戴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带着那条黑色的机器狗朝哥洛伯他们这边走来，他们的脚步声在这沉寂之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走到哥洛伯的面前，伸出右手，与哥洛伯的大手握在一起，并说了声谢谢。

哥洛伯看看前方与莫聆一起坐在山边的晓雨，再看看眼前这个晓雨，他的手紧了紧问：“你就是他吗？”

晓雨的副本点点头说：“是的，你们已经完成使命，该回去了。”

他的左手伸向哥洛伯并摊开手掌，几颗黑色的小弹珠显现在哥洛伯面前：“我可以理解为你们的系统识别有误，也可以理解为你们在对我们的实力进行火力侦察，这已经不重要了，我的系统会删除今天的这条信息。”

哥洛伯松开晓雨副本的手，尴尬地朝他的人扫了一眼，正想解释什么，晓雨的副本接着说：“你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要说。如果我们的系统同样发生误判，会在你们锁定目标的同时向你们发动进攻，甚至循着你们行动的轨迹，找到你们的出发地，将那里也当成攻击目标。但是我们没有那么做。因为我们知道，你们的空中之眼看不到的东西出现在你们面前，让你们无法识别它来自何方。”

哥洛伯还想说点什么，晓雨的副本根本不给他机会。只见他用手指在他们之间划了一条线，然后说：“这条路从此时起就封闭了，这里到阈内边境再出现任何入侵者，会受到无差别攻击。你们回去吧，请向阿纳托利先生转达我们的谢意。”

晓雨的副本转身往回走时，哥洛伯本能地往前跨了一步，却被一堵无形的墙挡住了，那堵墙看不见也摸不着，但是他怎么努力也没能跨越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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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飞见晓雨与莫聆还坐在那里不起来，他早已急了，可是车门打不开，按他所了解的主动控制方法操作也打不开，他再三用意识关联呼唤晓雨，得到的回复都是“让我们坐这儿休息一会儿”；吴晴不管三七二十一，对着车窗玻璃就是一通猛捶，可是除了她粗暴的喘气声，玻璃上连该有的声响都没有；梦瑶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看着晓雨与莫聆，看着晓雨的副本，看着晓雨的狗，看着被无形的墙挡住的哥洛伯与他的勇士们，看着他们离去，但是，她没有看前方那些死去的各拉人与依玛人，虽然她看得见。

梦瑶知道，晓雨与莫聆被迷雾侵害到了。

那迷雾里面，不只是垃圾场里的瘴气，还有不知道是谁投放的毒气，那里面有很多看不见的东西能够穿透他们炁场边界，直接接触到他们的体表，现在可能已经有一部分侵入到他们的体内。从晓雨副本的表现，梦瑶知道，晓雨已经把一定的控制权交给了他的副本，他自己可能支撑不了多久，梦瑶感觉得到，晓雨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很快会就进入休眠状态。

莫聆双手紧抱着双腿，脸紧贴着膝盖，浑身都在颤抖，她问晓雨：“你冷吗？”

晓雨哆嗦着说：“当然冷，但是我们千万别睡着，等我的副本与我的狗检查完周边隐藏的危险，再把我们包裹起来带上车，那个时候我们就可以好好睡一觉了。你不要怕。”

“我不怕。”莫聆手里紧攥着几颗未爆炸的弹头，她看了一眼晓雨说，“你的车也被攻击了吗？到底有几拨人？”

晓雨说：“已经知道的是三拨，你对自然环境很敏感，对这些似乎有些找不着北，但是你真不该为我挡那几下，这方面我比你能扛，要不然我也不会让我的狗先离开了。”

说话间，晓雨的副本从车后面拿出两个卷筒抛向晓雨与莫聆，那两个卷筒在已经站起来的晓雨与莫聆头顶舒展开来，形成两个袋口朝下的大袋子，向他们笼罩下去。

然后那辆车在吴晴与石飞他们的疑惑中驶向晓雨身边，晓雨的副本将被裹得严严实实的晓雨与莫聆扔到车后座上，自己带着狗挤在他们身边坐了下来。

“你怎么能把你…，唉唉，你怎么能把你自己与莫聆裹起来呢？他们现在什么情况？”吴晴有些迷惑地看着晓雨的副本，她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把他当成晓雨本人，虽然她听不见他的心跳，但是她也没有听出他躯体内机械的声音。

“他们需要休息。”晓雨的副本说，“如果到家还没有自我恢复，那就带回那边。”

石飞也是第一次见到晓雨的副本，他与吴晴一样，也不知道该不该把他当成晓雨本人——晓雨曾经跟他说过，如果活不过十五岁，那么这个副本就是新的晓雨了。

石飞常常想，如果是这样，那么这个副本会不会为了自己尽早成为晓雨，而让晓雨本人早点死掉？如果不会，那他就应该没有真正的自主意识，他还能算是晓雨吗？这个想法他一直封闭得很严，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特别是晓雨本人——石飞的眼睛看着裹尸袋似的袋子里的晓雨与莫聆问他的副本：“然后呢？”

晓雨的副本没有回答他，可能他也不知道。

晓雨本人是知道的，这个时候他并没有像石飞他们见到的那样，他的意识还没有中止活动，他关联到石飞说：“当然是送进隐灵山深处，让那里给我们进行相应地调节。目前我们只是有些疲惫而已，又没有马上死掉！”

石飞见他这么说，忍不住笑了一下，差点爬起来到后座去捅他一拳。

吴晴正奇怪石飞为什么发笑，梦瑶拉了拉她的衣襟，暗暗告诉她不要说话了，晓雨没事，他只是需要休息而已。

马流左与迈克尔都被眼前的事实惊呆在那儿，脑海里几乎都是一片空白，他们傻不楞登地看着晓雨的副本，完全听不懂吴晴那句“你怎么把你自己……裹起来”，他们不知道这是晓雨的副本，就算知道，也无法相信这不是生物意义上的人，更无法将他与机器人关联起来——事实上，他确实已经不是当前概念上的机器人了，那条狗也不是，他与它都已经是介于生物与机器之间的叠加形态。

此时的晓雨发现，他的副本、他的车与他的狗，已经不再是通过电磁信号与他的九洛关联，但是到目前为止，没有人告诉他这个系统已经升级，他自己也没有注意到。不过他知道，这个系统已经不会再受到常规的屏蔽与干扰了。

他相信，要不了多久，“超马”的信号也会有多种模式，那样它们就不会再失联。

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隐约感觉莫聆就坐在他的身边，似乎还在垃圾场的边缘，他听见莫聆说：“看来是真的，这次回穷天谷让我明白了，我们不能仅靠自己的躯体，我们是人，工具确实可以让我们的躯体得到延伸！你看，那个大胡子都在笑话我们了。”

吴晴似乎也坐在旁边，她望着垃圾场问石飞：“你说，千万年之后，这里会不会是后世人们研究我们的依据？要是这样，这里会不会像三星堆那样，那这里应该叫什么星堆呢？”

石飞出现在晓雨的视野里，只听他说：“这里不是叫穷天谷吗？那就叫‘穷天谷星堆’！”

梦瑶似乎也在，她说：“为什么要加‘星堆’两个字？拖着个小尾巴可不太好，还不如直接叫穷天谷呢！”

似乎是在回应他们给未来的这里命名，垃圾场里的虫子开始鸣叫了，起初只是一只蛐蛐在叫，后来有更多的声音渗杂进来，甚至连知了猴也开始发声，而且它们的声音竟然还成了主流，很快就掩盖了其它虫鸣，没有人听得清它们发出的是什么样声音，完全像是在胡言乱语。

大地突然动摇了，像打散了的画面，然后似乎有人在玩拼图，破碎的色块被移过来又移过去，他们五个人也就不得不在这割裂的画面上挪过来再挪过去，始终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版图落脚。

有一个小红点从晓雨的腰间那个邮差包上飞出，打着旋子向远处飞去，飞得很远很远，晓雨想让它按照自己的要求进行观测，却发现通过九洛的蛟两已经控制不了它——它们已经失去了关联。但是他们依然能看得见，也能通过他们的青丘北十字标定位到它现在的位置。

“你看，它在那儿！”梦瑶指着意识中的那个微型无人机说。

它正经过棋林岗继续往前飞，它还在空中跳着8字舞。

“它在往赤冢方向飞，我们也过去吧！”石飞说。

晓雨此时隐约感觉他们已经来到了棋林岗，并且登上了棋林岗，这个巨大的棋盘正在无视规则地变幻着，一个个巨大的棋子在其上滑过来再滑过去。

他们已经知道了它们的运行规律，所以规则就可以由他们来制定——他要那些棋子让出一条路，它们就让到了两边，中间出现了一条宽阔的路；他要棋盘的中间这条路不要动，它就没有再变动。

他们五个人大摇大摆地从这里顺利地走了过去，顺利地来到风水河边。

风水河里的水就是风，风就是水，但是它里面也可以无水无风，无水无风并不表示什么都没有，你陷进去，就有可能是水，也有可能是风，还有可能是静得空无一物的最紧密坚实的空间，把陷进去的你约束其中不能动弹。

这里似乎石飞说了算，他让它直接变成空无一物的最紧密坚实的空间，然后他们五个人从这空无一物的紧密坚实空间上走了过去，像是凌空漫步一样。

“你必须相信它，要不然它就不能承载你。”

这是石飞一再跟大家强调的，可是吴晴在最后时刻产生了怀疑，她的脚下就落了空，差一点点就陷了进去，莫聆不只是意识反应快，手更快，一把就把她拽上了岸。

吴晴回头看了一眼对面，她看到对面的岸上，棋盘早已不动了，晓雨的副本坐在棋盘的边上，那条狗却在棋盘上走来走去，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它在找什么？”吴晴困惑地问。

“它在找不安全感。”梦瑶说，“为了让我们安全地渡过。”

吴晴更困惑了：“我们不是已经过来了吗？”

石飞说：“如果不是它把不安全感找出来，我们能过得来吗？”

“是的，”莫聆也说，“你为什么一定要按自己的感觉来捋先后顺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