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千年守网人
吴晴突然回过神来,嘴抢在了意识前面:“必须干把狠的!”等反应过来又说,“啊,祖姑奶奶,我没想干什么呀。”
见水云仙直直地盯着自己,她开始转移话题:“那些青鼬我们在水库那里看到了,有一大群!”
“看到就对了,别人能有苏家一样的网,我们为什么不能用这群畜牲?工具是外物,谁都可以用,你能因为刀伤了你,就不用刀吗?你完全可以用伤你的刀去对付拿这把刀伤你的人呀!”
“我知道的,”梦瑶说,“晓雨叫我不要伤了它们,说它们已经被祖婆收编了。”
吴晴这才把两次发现青鼬的场景联想到一起,并想起第一次在水库坝上晓雨阻止梦瑶追杀青鼬的行为,终于反应过来:“我明白了。所以,七星洞那天是它们保护了我们?”
水云仙点头说:“知道就好,有些边界它们也不一定能过得去,你们不要乱跑。”
“可是那天梦瑶还是用了那张网。”石飞问苏昆语,“我看到她用了两次,为什么都失败了?”
苏昆语没有回答,只是无奈地摇着头。
水云仙说:“自己不认同它了,怎么还能用得好呢?”
梦瑶的眼睛突然亮了,她承认自己早已不认同它了,因为她亲眼看见自己的父母被自己家一样的网困住不能解脱,然后被那群青鼬伤得面目全非,你叫她怎么认同它,你让她怎么接受它们?
但是梦瑶明白过来了:“水祖婆,我懂了,它们只是工具,而我,因为它们是活的,总把它们当我们自己一样……”
“对,不一样的,孩子。”水云仙说,“它们只是功能性存在,不同本体性存在,我这样说,你认为你真的懂了吗?”
“是的,我认为我懂了。”梦瑶说,“那些伤我父母的人,就是本体性存在。所有本体性存在,我们都必须有所防范;所有功能性存在,我们都必须有所控制。是这个意思吗?”
水云仙点点头:“是这么个意思,能继续说下去吗?”
梦瑶也点点头:“我能从我所理解的角度继续。”
“那就说说,”水仙云说,“我们也想听听你是怎么理解的。”
梦瑶转头看了一眼苏昆语,见她也在点点,她往前站了站说:“相对于主体,功能性存在必须对主体有用,如果对主体没有用,它就没有存在的必要。如果主体对它掺杂太多的情感因素,就会在功能上着了相,带入情绪,不只功能减弱甚至失去,还可能被反噬;而主体之外所有本体性存在,相对于它自己,也是主体,它们的目标并不一定与我统一,甚至会有冲突,所以……”
她突然停了下来,回头望着苏昆语。
苏昆语似乎早已明白,所以把她拉了回来,轻轻地搂着她说:“这个时候,我们并不是主体,被置身事外,却身陷其中。”
吴晴与石飞不明白什么意思,都看着水云仙:“这个怎么说?”
“这不正在跟你们说吗?自己提取答案。”杨金花说。
水云仙看了一眼苏昆语与苏梦瑶:“还是我来说吧。我直接说你们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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枷灵山的苏家,在姆渡河凌云渡西边,是那里的守网人,据说一千年前就已经开始了,这里有一个被美化的传说:
传说那时的阈内国像八十多年前一样,正遭受着外敌入侵,当时的阈工坊所在的三界山已经沦陷,作坊的工匠们为了不让祖传的技艺落入侵略者之手,选出了十八名代表,各怀一项技艺分头顺河东渡,其他人则舍命断后,以确保他们能全部成功脱逃。
入侵者攻入阈工坊才发现,不仅工匠们全部战死,作坊也被他们彻底摧毁,他们本打算就此作罢,毕竟这一路杀过来,被摧毁的作坊多了去了。
当他们撤出阈工坊继续向东进军时,抓到了因坠崖摔伤而来不及走远的一个脱逃者,从他身上不仅搜出了他携带的“绳弩”样品,还有缝在他们贴身内衣上的具体制作工艺绢文。
这个“绳弩”虽然不便于隐藏,威力却比苏家祖先携带的“如意网”还强,是由弓弩发射一种藤蔓,当它碰触到目标物立即缠住,而且还越缠越紧,除非从它的另一边沿着纹理割开一条口子,让它的汁液流出来,否则无法解开它,因为割断的部分还会继续纠缠所触物体。
这支入侵者队伍认为还有更多的阈工坊脱逃者朝着这个方向脱离,立刻沿河展开搜捕行动,但是很快,这一小股队伍就因为战线拉得太长并过于深入未被占领区域而被全歼。
剩余的十七位脱逃者并没有如期汇聚,而是各自分散在民间,除携带如意网的苏工七之外,其他人的踪迹再也没有被人发现,那些工艺也因此而失传。
苏工七按约定沿姆渡河而下,来到枷灵山脚的凌云渡西岸安顿下来,等待着其他人的汇聚,成了第一代守网人。
他为了守住阈工坊的工艺不被外传,而立下规矩:如意网世代单代,传男不传女,并要求守网人之外的男丁成年后立即迁离守网之地。
一千多年过去了,苏家一代代守网人依然在凌云渡西岸等待其他阈工坊后人前来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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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卫国战争时,我们就已经听到了另一个说法,这个说法是一个拥有‘永生袋’的阈工坊后人说的,他们何家带出来的‘永生袋’据说可以存放作物的种子与禽蛋,这个永生袋只要不打开封口,埋在地下无论多少年,那些种子与禽蛋都可以继续育苗与孵化,他家是守袋人,每年都会在地下埋一个袋子,一千多年来从未间断。我们带着被打散了的小分队潜入那个山谷时,他为我们取出了很多年以前的‘永生袋’为我们补给,让我们的伤员有足够的营养与时间将伤养好。”水云仙说。
他说当年并不是外侵致使阈工坊的工匠们携技脱逃,那是一个姓完的大管家制造的谎言。
三界山从来就没有被任何外敌入侵过,他之所以制造这个谎言,就是要盗取阈工坊十八工艺,建立自己的农耕王国。
他的实力不足以与主人强争,只好用上了小伎俩,先是不断渲染外面正在发生的战乱营造危机与焦虑,后是趁东家不在以这个谎言使十八个大工匠携技出逃,而他在每个出逃者的绢文上留下的汇集时间与地址却各不相同,以便于他逐个收编。
另外,世代单代且传男不传女也是他要求的,一是对付单房头的小家庭比对付大家族要容易很多,二是单从姓氏搜寻这些工匠的后人会简单很多——他从一开始就想到可能需要多少代以后才能真正使这十八工艺汇集于他们完家。
苏家有什么秘密让不该知道的外人知道了?
就是这个秘密!
“资料”与“假账”只是其中的两个代号,资料是指工艺,账是指接头方式。
但是他们只是知道了有资料与账,并不知道具体内容。
很多代之后,完家的一个分支找到过何家,可是他们的行动失败了,由此让何家知道了这些秘密。
我们遇到“守袋人”并了解了这个情况之后,就建议由何家牵头按完氏的方法寻找其他携技人,后来我也嫁入了何家,并一起参与了这个行动,到目前为止,已经找到七家阈工坊十八工匠的后人,其中就包括你们苏家。
与其他家不同的是,苏家并没有接受结盟使这些技艺合并发展,而是继续选择做守网人,因为他们并不相信其他六家真的是阈工坊工匠的后人,除非十八家全部集齐。
他们并不拒绝与其他六家往来甚至进行其它方面的合作,当时的苏家兄弟还是一条心的,包括出人出钱出力与国人一起打侵略者。
但是到了他们的下一代,也就是昆语的父辈这一代,却有一个传说植入了他们的意识之中:昆语的叔公们为了夺取守网人的身份,联手袭击昆语的爷爷奶奶,行动失败后被昆语的爷爷奶奶一一清除,因此苏家立了新规:守网人传男不传女,守网人之外的男丁必须全部清除。
这个传说只停留在昆语父辈这一代的兄弟之间,而且他们相互间从不就此进行沟通,直到成年后相继离家出走,只留下昆语的父亲成为守网人,最后在孩子还未成年就被昆语的叔叔们伤害至死,而昆语的两个叔叔,据说都想成为守网人,他们之间又开始了争夺,出现一死一伤,伤的最后被正法。
昆语的哥哥也就是梦瑶的爸爸昆仑未成年就成了第五十九代守网人,而那个传说又植入到这一代的三兄弟以及昆语心中。
但是正如昆语所说,你并不是主体,被置身事外,却身陷其中。
因为传男不传女,所以女儿连参与竞争的权利都没有,就算知道会发生冲突,也无权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悲剧发生。
你们都看到了悲剧的发生,但是事情并不是你们认为的那样,这两代人都不是因为兄弟间自相残杀,而是有人想从你们苏家打开一个缺口,瓦解最后出现的阈工坊传人联盟。
从昆仑两口子的事情你们没有发现异常吗?
你们苏家车怎么可能会爆胎?
你们苏家的网怎么可能困得住你们苏家的人?
还有,那边的白猫呢?为什么那天没跟着一起回家?
其实那张网并没有传说的那么神奇,本是用来捕鸟的,只是它有一定的活性而已,最初的工艺并没那么重要,重要的在用料上,抛出去后会自动收拢;还有那只白猫,也是当年从那边带出来的,它也是捕鸟的,你别看它是白色的,鸟看见的可不是白色,而是与环境几乎相同的颜色,或者根本看不到它。
阈工坊的十八工匠带出来的,也只是当时的一些生存技艺,合起来就可以在一块无人区建立完整的庄园,快速形成社会性生态体系,这是古人用于对应天灾人祸的方式,后来我才发现,我们水家的医药,他们李家的地师,都是这十八工匠之一,只是年深月久,灾乱世的遗失,太平世的发展,早已不是初年那副面貌了,这么多年来,我们根本不需要十八工匠全部集齐,就已经把当年的大部分技艺补齐,毕竟都是日常生活中的,不仅相互关联着,还时时应用着。
我们这些年,也在让孩子们研究那些老手艺,让它们融入新的科技,并采用同样的方式,建立了一套更完善更系统的体系,用他们这代人的话说:就算是被丢到了外太空的陌生星球上,只要带上新一代十八工匠,也能将它改造成另一个适合生存的蓝星家园。
现在再回头看看,还会是有人仅仅只盯着苏家的如意网吗?
不是的,也许这只是让我们从内部分解的方法之一!
木州布氏家族就中招了,而且还是最通用最简单的招,到目前为止虽然还没有出现死人,并不表示后续还能这么平安,他们内部已经很乱了。
不过我们几家在商讨中有人提出另一种可能,认为有一个观测者在拿你们苏家做实验,因为只有苏家在不结盟的情况下依然能独行跃升,梦瑶现在都已经跟晓雨不相上下了。
他们可能认为单一的分支更容易下手。
到目前为止,我们还不知道这个观测者是谁,但扁子与青子他们可能知道并已经采取行动,我们就不过问了,新一代的让新一代人去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