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
冒险家们在壁炉边安稳得入睡了,即便就在几米远的位置有大量纸币的灰烬。他们没有梦到布偶冒险团。
风裹挟着雪,门窗像八九十岁的老人不堪重负。这几年的雪线一直下降,曾经的玉龙雪山,獒太线,阿尔卑斯,哀牢山和长白山原本的雪线位置都已经没有生命了。近几年个人终端里,科学家们只是一遍一遍得猜测冰河时期的更确切的时间,只是从遥远的开始到更加遥远的结束。这一点对于布偶们也是一样。
晴天娃娃看着昏暗的太阳,想着稻草人木偶家人又要度过一个没有粮食的冬天。其实不止稻草人木偶,所有村子都不会有太多粮食。如今村子是很和平了。毕竟大家得有钱才会考虑所谓争端。
雪山上,第一个醒来的是那个小透明。他从已经变成灰烬的衣服里取出自己的那些衣服碎片,尝试复原它。他想到了阁楼上的布偶们。于是再度点燃火把,从尚未拆掉的梯子上去,爬向天窗。他看了看无尽的雪山,如今人类已经可以轻易比大多数鸟活动得更高了。
“谎言和骗局哪怕在寒冷的末日之下,还是随处可见。”泥人第一次露出了哀伤的神情。“真是丑陋”稻草人木偶说到一半,看到湛蓝的天空突然裂开了一个立方体。它逐渐变化出各种形状,彼此之间黏连又独立。呈现出诡异的形貌。
“!这也是你的梦境?”稻草人木偶惊叹。“不,是你的梦境。”晴天娃娃说。
之前那巨大的九尾狐又一次出现了,只是这次它是浑身漆黑,好像不存在这一片空间一般。
九尾狐竟然口吐人言。只是巨大的声响震得冒险团们脸色煞白:“无法连接远程终端,本地程序已暂停运行!”“什么意思?电脑?我们这无可替代,弥足珍贵,刻骨铭心,一往无前,情比金坚的一生。我们只是一段程序?”泥人灰白的身体上泛出死气,“这算什么?是你的梦吗?”
“我其实早有预感了,这一切太理所当然了。付出就有回报,多么可笑的理想啊。我们应该更唯物一点的。虽然我是竹子做的,而且还没有送过你竹花。”稻草人木偶的脸也变得灰败了。
“那又如何?身体不是还在吗?我们的一切根本不是源自所谓灵魂,而是切实感受痛和爱的肉体!哪怕我就是个影子,也是可以掌控自己的影子!”晴天娃娃依然昂首挺胸,倔强得举起手里的长剑向不存在的黑暗冲去。
“这该死的终端。”小透明喃喃道。终端因为山上的暴风雨已经进水了,漏电导致的电流把他头发都电得竖了起来。他带着小情绪伸手抓向晴天娃娃:“这衣服好歹是我大学时穿过的,虽然我还有很多……”
晴天娃娃抬起长剑直刺向妖狐的尾巴,虽然它好像只有尾巴。黑暗吞噬了长剑,但它恐惧得颤抖,把晴天娃娃狠狠得摔向墙壁。
他看着自己的手,手上不断得渗出鲜血。在这种海拔,失血,缺氧,低温。他感觉很不妙。可他的个人终端已经坏了。于是他赶忙离开阁楼,从木梯子吱呀作响得踩着下去了,意外的是,粗大的木头竟然没有散架,他下楼的脚步声惊醒了大家。
“咋回事,你怎么下来了?”第四人说,“你受伤了?”
第四人向终端呼救后赶紧帮他包扎。但失血过多的小透明还是瞬间陷入了昏迷。
布偶冒险团感到了久违的温暖,他们的内心变得更充实了。空中洒下的雨是这几个月以来的第一场雨,已经连续几个月的雪天让所有人都苦不堪言,哪怕有过一些短暂的阳光。
“太阳不是烫的,雨却是温暖的。”稻草人木偶无奈得摇头叹息,他把晴天娃娃从泥人的身上扶下来,给她包扎伤口。
“她曾经学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数学。”泥人说,“虽然这次运气好,我能救下她,但她再这么勇敢,我可能来不及救。”
“不,我们一定会成功的,不需要你再付出了。”晴天娃娃神情坚定,“我找到胜利之法了。”
“不,你错了。我们都不想赢。晴天娃娃。”泥人神色黯淡。
“没有战士想赢在队友的前头。”稻草人木偶总结道。
“你懂算计,真诚勇敢,但你读过加缪的局外人,托尔斯泰的复活和托斯托耶夫斯基?知道零度叙事吗?”
真正的伟大,并不需要让他人知道。
所以,需要他们退出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