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宦官密谈,线索难抓
沈砚冰是禁军里的个小校,今夜轮值皇城西北角的巡逻,从戌时到丑时,整整四个时辰,脚底下的青石板都冻得发脆,走上去“咯吱”响。
宫墙上的气死风灯晃悠悠的,光儿昏黄,勉强照见身前两步路。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笃笃——”两下,是亥时中了。
沈砚冰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呵出一口白气,心里琢磨着再过两个时辰就能换岗,回值房喝口热汤——值房灶上的老王头总熬着姜汤,暖身子最管用。
正想着,眼角余光瞥见前面角门那儿有团黑影。
那角门是个偏门,平时只走些杂役、宦官,夜里本该锁着才对。沈砚冰心里一紧,手不自觉按在了腰上的弯刀柄上,脚步放轻,猫着腰往那边挪。
离着还有十来步,就听见有人说话,声音压得低,跟蚊子哼似的,得竖着耳朵才能听清。沈砚冰躲到旁边一棵老槐树下,树影浓,正好把他遮严实了。
他扒着树干上的裂纹往外看,看清了那两个人——一个穿青色圆领衫,腰系墨色绦带,是御马监的宦官何承用;另一个穿得素净些,是浣衣局打杂的小宦官孙利。
何承用是宫里的老人了,听说跟贵妃身边的李公公沾亲带故,平时在宫里横着走,连有些小官都得让他三分。
孙利则是个软性子,去年才进宫,平时见了谁都点头哈腰,怎么会跟何承用凑一块儿?
沈砚冰屏住呼吸,听何承用的声音飘过来,带着点不耐烦:“……你姐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安全着哩,你别瞎操心。”
孙利的声音发颤:“何公公,我、我总不放心,前儿个听浣衣局的姐妹说,最近总有人查……”
“查什么查?”何承用打断他,声音沉了些,“有我在,谁敢动她?你只消记住,按原计划来,别出岔子,等这事了了,我保你调去御膳房当差,总比在浣衣局搓衣裳强。”
“原计划”?沈砚冰心里咯噔一下,往前凑了凑,想听得更清楚些。可偏偏这时风大了,“呼”地吹过槐树叶,“哗啦啦”响,把后面的话全盖了。
等风声小了,就见何承用从袖袋里摸出个东西,塞给孙利,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放软了点:“拿着,买点糖吃。记住我的话,少说话,多做事。”
孙利攥着那东西,点头跟捣蒜似的:“谢、谢谢何公公,我记住了,一定不惹事。”
何承用又叮嘱了两句,转身往东边走了——那是御马监的方向。孙利站在原地,拿着手里的东西愣了会儿,才揣进怀里,低着头往浣衣局那边挪。
沈砚冰待在树后,没有立刻出来。他心里犯嘀咕:“你姐安全”“按原计划”,这俩宦官到底在搞什么?孙利的姐姐他有印象,好像也在浣衣局当差,前阵子听说病了,怎么扯到“安全”上?还有那“原计划”,是计划什么?
等孙利的影子消失在拐角,沈砚冰才从树后出来,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追上去?可转念一想,何承用身份不一般,自己只是个小校,贸然惊动他们,怕是讨不到好。而且只有两句没头没尾的话,连证据都没有,就算报上去,也没人会信。
他叹了口气,按原路线巡逻,心里那股子疑云却散不去,总觉得这事儿透着邪乎。
第二天换岗后,沈砚冰没急着回住处,先去了值房。值房里烧着炭盆,老王头正蹲在旁边添炭,老张——另一个禁军小校,捧着个粗瓷碗喝姜汤,见沈砚冰进来,招手道:“砚冰,快过来暖和暖和,老王头这姜汤熬得地道,加了红糖!”
沈砚冰走过去,接过老王头递来的碗,喝了一口,热流顺着喉咙往下滑,冻僵的身子总算缓过来点。他放下碗,犹豫了会儿,还是开口问老张:“张哥,你知道御马监的何承用不?”
老张愣了一下,撇了撇嘴:“怎么不知道?那主儿可是个硬茬,跟着李公公混的,宫里没人敢惹。你问他干啥?”
“昨晚我巡逻,撞见他跟浣衣局的孙利在角门说话,听得不真切,就听见‘你姐安全’‘按原计划’这几句,觉得有点不对劲。”沈砚冰压低声音,“你说他们能有啥计划?”
老张“噗”地一口姜汤喷出来,赶紧擦了擦嘴,紧张地瞅了瞅值房门口,才凑过来说:“你小子疯了?何承用的事儿也敢打听?前阵子工部的王主事,就因为挡了何承用的路,没两天就被安了个‘贪墨’的罪名,贬到地方去了!”
“我总觉得不对劲,万一他们在搞什么鬼,危及皇城安全呢?”沈砚冰皱着眉,他当初进禁军,就是想护着皇城,护着里面的人,要是真有猫腻,他不能不管。
老王头在旁边叹口气:“沈小哥,听老张的,别管这闲事。宦官的心思比蜂窝还密,咱这些当兵的,掺和进去没好果子吃。”
沈砚冰没说话,心里却打定了主意——不管怎样,得去问问,哪怕只是确认一下。
吃过早饭,沈砚冰换了身便服,往御马监去。御马监在皇城东边,门口站着两个小宦官,见沈砚冰穿着便服,拦着不让进:“干什么的?御马监也是你能随便进的?”
“我找何承用何公公,有公务要问。”沈砚冰拿出自己的禁军腰牌,亮了亮。
小宦官瞥了眼腰牌,不情不愿地进去通报了。没一会儿,何承用慢悠悠地走出来,手里把玩着个玉扳指,脸上挂着假笑:“哟,这不是沈小校吗?找咱家有啥事儿?”
沈砚冰直截了当:“何公公,昨晚亥时中,您在西北角角门跟孙利说话,不知说了些什么?”
何承用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慢悠悠地说:“沈小校倒是眼尖。也没什么,就是孙利那小子最近在浣衣局不安分,总偷懒,咱家正好撞见,训诫他两句,让他守规矩罢了。”
“就是训诫?”沈砚冰追问,“我怎么听见‘你姐安全’‘按原计划’?”
何承用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跟刀子似的剜了沈砚冰一眼:“沈小校这是在查咱家?怎么,禁军的职责是管宫里宦官说话了?”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带着威胁,“咱家劝你少管闲事,做好巡逻差事,免得哪天丢了饭碗,都不知道怎么丢的。”
沈砚冰攥了攥拳,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何承用这是明摆着不想说,还想威胁他。他咬了咬牙,转身走了——不行,得去问孙利。
浣衣局在皇城西北角,离角门不远。沈砚冰找到孙利的时候,他在院子里劈柴,手里的斧头举得老高,却没怎么用力,木头只裂开个小缝。
“孙利。”沈砚冰喊了他一声。
孙利吓得手一抖,斧头“哐当”掉在地上,抬头看见是沈砚冰,脸色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沈、沈小校,您找我有事?”
“昨晚你跟何承用在角门说话,说了什么?”沈砚冰开门见山,目光盯着孙利,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孙利的头埋得快到胸口,手攥着衣摆,指节都发白了:“没、没说什么……就、就像何公公说的,他训诫我,让我好好干活,别偷懒。”
“训诫?”沈砚冰往前走了一步,“那‘你姐安全’‘按原计划’是什么意思?”
“啊?”孙利猛地抬起头,眼神慌乱,不敢看沈砚冰,“没、没有这话……沈小校您是不是听错了?风大,可能把别的声音当成了……”
“我没听错。”沈砚冰的声音沉了些,“孙利,你说实话,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要是真有难处,或许我能帮你。”
孙利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他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哽咽着:“沈小校,我真不能说……何公公说了,我要是敢往外说一个字,我姐就……”他话没说完,就被一阵脚步声打断。
浣衣局的管事嬷嬷走了过来,叉着腰,瞪着沈砚冰:“哪来的外男?敢在浣衣局喧哗!出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孙利赶紧站起来,抹了把眼泪,低着头往里面走,连个眼神都没敢给沈砚冰。
沈砚冰被管事嬷嬷赶了出来,站在浣衣局门口,心里堵得慌。何承用嘴硬,孙利被吓得不敢说,线索到这儿就断了,跟攥着把沙子似的,明明知道手里有东西,却抓不住。
他不甘心,又绕回了昨晚的角门。角门还锁着,铜锁上积了层薄灰。沈砚冰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地面——昨晚下过点小雪粒,地上有几串脚印,早就被风吹得模糊了。
他往旁边挪了挪,看见墙根下有个亮晶晶的东西,捡起来一看,是个银角子,上面有个小凹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
沈砚冰认得这银角子——前几天他在值房见过孙利拿出来过,说这是他娘给他的,上面的凹痕是小时候摔的,一直没舍得花。看来昨晚孙利确实在这儿,而且走得匆忙,把银角子掉了。
就算有银角子,也证明不了什么——只能说明两人确实在这儿说过话,却没法证明他们说的“原计划”是什么。
沈砚冰捏着银角子,心里犯愁。他想起老张说的话,何承用背后有李公公,李公公是贵妃身边的人,势力大得很,自己一个小校,怎么跟他们斗?可要是就这么算了,他心里又过意不去——万一那“原计划”真的危害大,他岂不是成了帮凶?
身后传来脚步声,沈砚冰回头一看,是何承用。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不远处,手里依旧把玩着那个玉扳指,眼神阴沉沉的:“沈小校倒是清闲,还在这儿查?”
沈砚冰把银角子攥在手里,没说话。
何承用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沈小校,听咱家一句劝,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你是个好兵,别因为这点小事,毁了自己的前程。”说完,他转身走了。
到了晚上,沈砚冰又轮值,还是西北角。他揣着那个银角子,心里总想着白天的事,巡逻的时候格外留意浣衣局和御马监的方向。
快到子时的时候,他看见浣衣局的侧门开了个缝,孙利鬼鬼祟祟地走出来,手里攥着个纸条,往御道旁边的柳树下走。
沈砚冰赶紧躲到宫墙后面,看着孙利走到柳树下,跟一个穿粗布衣服的人说了几句话,把纸条塞了过去。
那穿粗布衣服的人接过纸条,揣进怀里,转身就往皇城外面走。沈砚冰心里一紧——这人不是宫里的人,怎么能进来?他刚想冲出去拦住那人,就听见队友喊他:“砚冰!这边巡查!”
沈砚冰回头应了一声,再转过来的时候,柳树下已经没人了——孙利回了浣衣局,那穿粗布衣服的人也没了踪影。
他赶紧跑过去,柳树下空荡荡的,只剩下几片落叶。沈砚冰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地上没有纸条,也没有脚印——那人走得太快了。
“砚冰,你干啥呢?”队友走过来,拍了他一下,“发什么愣?”
沈砚冰站起来,摇了摇头:“没什么,看错了。”他摸了摸怀里的银角子,心里更确定了——何承用和孙利肯定在搞鬼,而且还牵扯到宫外的人。那纸条上写的是什么?孙利的姐姐又跟这事有什么关系?
他抬头望向浣衣局的方向,黑漆漆的,只有几间屋子亮着灯,像一双双眼睛,盯着他。沈砚冰攥紧了银角子,心里暗下决心:不管这水有多深,他都得查下去——就算是为了自己的良心,也为了那些可能被卷进来的人。
其实,那纸条上的内容,远比他想象的更可怕,而且还牵扯到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就是前几天在破庙里找妻儿的颜秀。
而他手里的那个银角子,很快就会成为他唯一的线索,也是把他推向危险的导火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