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仁宗震怒,严查下令
天刚蒙蒙亮,窗纸才透出点青灰色,外头的雪倒先停了。这停了雪的天,比下雪时还冷——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福宁殿外那片空场,雪被踩得乱七八糟,又冻成了硬邦邦的壳,脚一踩上去,“咯吱”一声,听得人心里发紧。
最惹眼的是啥?是空场偏西那块地。雪没把那儿盖全,露着一片暗红的血迹,冻在冰壳子底下,像块洗不掉的脏疤。路过的小太监都不敢往那儿看,头埋得快低到胸口,脚步放得轻得跟猫似的,生怕惊动了里头那位主子。
“陛下,该起了,今儿还得早朝呢。”总管太监李德全弓着腰,在龙床边小声回话,手里捧着叠得整整齐齐的厚龙袍——那袍子是新缝的,里子絮的是最好的白狐绒,领口还绣着金线龙纹,这会儿谁也没心思琢磨料子好不好。
仁宗没应声,过了会儿才慢慢坐起来,脸色看着就不太好——昨晚宫里闹了乱子,一群蒙面人摸到福宁殿外,虽说没闯进来,可也跟宿卫打了一架,动静闹得不小。他躺了大半夜没合眼,脑子里净是刀剑碰撞的“叮当”声,还有宿卫喊“护驾”的嘶吼。
“扶朕起来。”仁宗声音嘶哑,李德全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帮他把龙袍套上,又递过暖靴——靴底是加厚的,踩在地上不硌脚。等收拾利索,仁宗迈步往外走,刚踏出殿门,冷风“呼”地灌进来,他裹了裹龙袍,目光却定在了空场那片血迹上。
脚步“噔”地就顿住了,跟钉在地上似的。仁宗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比地上的雪还白,嘴唇哆嗦着,指着那片血迹的手止不住地抖。
“反了!真是反了!”他的声音一开始还压着,到后来直接拔高了,龙袍的下摆被风吹得扫过冻雪,溅起细碎的雪粒,“一群奴才也敢在朕的宫里动刀动枪?这是把朕的福宁殿当什么地方了?是他们撒野的戏台子?”
李德全赶紧靠上去,把手里的暖手炉递过去,小声劝:“陛下您消消气,这天儿冷得刺骨,仔细冻着龙体。昨儿的事,奴才已经让宿卫把现场守好了,您别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仁宗哪听得进去?他一把推开暖手炉,暖手炉“咚”地砸在地上,滚出去老远,里头的炭火撒了点出来,落在冻雪上。他眼睛瞪得溜圆,跟铜铃似的,扫过跪在地上的一群人——前头是宿卫统领,后头是皇城司的官员,一个个头埋得低低的,肩膀都在轻轻发抖,没人敢抬头看他。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人群后头的沈砚冰身上。
沈砚冰刚换了身干净的皇城司制服,墨色的料子,胸前绣着银色的虎头纹。仔细看就知道,制服领口还沾着点没化开的雪水,袖口也磨得有点毛边。
他脸上带着明显的倦意,眼底有淡淡的红血丝,一看就是熬了一整夜——昨晚就是他,听到动静后第一个带着人冲过来护驾,胳膊上还被划了道口子,这会儿用布条裹着,藏在袖子里,不仔细看瞧不出来。
“沈砚冰!”仁宗喊了他一声,声音还带着气,有点发颤,却比刚才稳了些,“你出来!”
沈砚冰赶紧往前挪了两步,膝盖一弯就跪了下去,动作干脆利落,没半点拖泥带水:“臣在!”
仁宗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情绪——有信任,有期待,还有点不易察觉的担忧。“这案子,朕交给你办。”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些,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见,“昨晚你是头一个到的,眼尖心细,办事牢靠,朕信你。”
这话一出,跪在地上的人都偷偷抬了抬头,看沈砚的眼神有点不一样了——有羡慕,有同情,还有点等着看笑话的。沈砚冰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这哪儿是信他,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果然,没等他接话,仁宗又补了一句,这话跟炸雷似的,在空场上响开了:“不管牵扯到谁,都给朕查出来!就算是后宫的嫔妃、朝中的大臣,哪怕是沾着点皇亲国戚的边,也别放过!敢在朕的宫里动手,就得有承担后果的胆子!”
“臣遵旨!定不辱使命!”沈砚冰赶紧低头领旨,声音铿锵有力,手心冒出了汗。他知道,这话一出口,他接下来的日子就别想好过了——后宫里的娘娘们,哪个没点背景?朝中的大臣更不用说,牵一发而动全身,真要是查出什么大人物,他这个小小的皇城司副统领,能不能保住命都难说。
仁宗看他领了旨,脸色稍微缓和了点,摆了摆手:“李德全,扶朕回殿。沈砚冰,你现在就去查,有什么进展,随时来报。”
“是!”沈砚冰应声,看着仁宗转身回殿,龙袍的下摆扫过门槛,没入殿内的阴影里。李德全跟在后面,路过沈砚冰身边时,偷偷给他递了个眼神——那眼神里满是“你自求多福”的意思,还飞快地朝他比划了个“小心”的手势,然后就赶紧跟了进去,殿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直到殿门关上,跪在地上的人才敢慢慢起身。宿卫统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走到沈砚冰身边,压低声音说:“沈大人,这案子……不好查啊。昨晚的蒙面人跑得太快,没留下啥线索,就剩下地上那点血,还有……”
他顿了顿,往空场那边瞥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还有个掉落的玩意儿,在血迹旁边,奴才没敢动,等着您来瞧。”
沈砚冰点点头,揉了揉膝盖——刚才跪得太急,这会儿有点发麻。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对身后跟着的两个皇城司手下说:“你们俩,先把现场围起来,别让任何人靠近,尤其是那片血迹,还有统领说的那个玩意儿,都给我看好了,一根头发丝都不能少。”
“是!”两个手下赶紧应声,拿着令牌去安排人了。
沈砚冰跟着宿卫统领往血迹那边走,风还在刮,吹得他耳朵生疼。他低头看着地上的血迹,冻得硬邦邦的,暗红色的,边缘还沾着点雪粒。走到血迹旁边,他停下脚步,宿卫统领指了指血迹旁边的一个小物件:“沈大人,就是这个。”
沈砚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拿过旁边的小铲子,轻轻拨开上面的雪——那是个玉佩,成色不算顶尖,是淡绿色的,上面雕着朵海棠花。他把玉佩拿起来,放在手里掂量了掂量,心里琢磨开了:这海棠花的样式,是后宫里娘娘们常用的,尤其是……周贵妃。
周贵妃是仁宗的宠妃,前段时间刚因为皇后宫里的人抢了她的赏赐,跟皇后闹了点不愉快,还在仁宗面前哭了好几回。这玉佩要是她宫里的,那这事就牵扯到后宫了,麻烦可就大了。
“统领,昨晚你带的人,有没有看清蒙面人的样子?”沈砚冰把玉佩揣进怀里,抬头问宿卫统领。
宿卫统领挠了挠头,一脸为难:“回沈大人,昨晚天太黑,又下着雪,那些蒙面人都戴着黑布,只露着眼睛,没看清脸。不过……奴才的人说,他们穿的是黑色的衣服,袖口那边好像有个银色的标记,看着像个‘魏’字。”
“魏”字?沈砚冰心里又是一沉。朝中姓魏的大臣,最有名的就是魏御史——魏御史是太后的人,之前因为弹劾宰相,跟不少大臣都闹过矛盾,要是这事牵扯到他,那可就不是后宫的事了,连前朝都得卷进来。
一边是宠妃,一边是太后的人,这案子还没查,就被架在火上了。沈砚冰揉了揉眉心,眼底的倦意更重了。
“统领,你把昨晚所有在岗的宿卫都叫到皇城司的偏厅,我要一个一个问。”沈砚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雪,“还有,你让人去查查,昨晚后宫的门有没有异常,尤其是周贵妃宫里的人,有没有在事发前后出过宫。”
“好嘞,奴才这就去办!”宿卫统领赶紧应声,他也知道这事耽误不得,转身就小跑着去安排了。
沈砚冰站在原地,抬头看了看天。太阳慢慢升起来了,金色的光洒在雪地上,晃得人眼睛疼。殿檐上的冰棱开始化了,水珠“滴答滴答”地落在冻地上,声音清脆,却没让人觉得轻松。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又想起仁宗刚才的话——“不管牵扯到谁,都给朕查出来”。这话听着是信任,实际上,是把所有的压力都压在了他身上。查吧,得罪太后和宠妃,以后在宫里不好立足;不查吧,就是抗旨,脑袋都保不住。
“走,去皇城司。”沈砚冰对身后的手下说,语气坚定。不管怎么样,皇命难违,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得闯一闯。
刚走没两步,就看见李德全从殿里出来,手里拿着个小包裹,朝他走过来:“沈大人,等一下。”
沈砚冰停下脚步,看着李德全走到跟前。李德全把包裹递给他,小声说:“这是陛下让奴才给您的,里面是伤药,您胳膊上的伤,还是赶紧敷上吧。陛下说了,查案重要,身子也得顾着,别到时候案子没查完,自己先倒下了。”
沈砚冰接过包裹,心里暖了点——仁宗虽然把案子交给了他,却也没忘了他昨晚护驾受的伤。他抱了抱拳,对李德全说:“替我谢过陛下,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李德全点点头,又凑近了点,声音压得极低:“沈大人,奴才多嘴说一句,这案子……能查明白就查,查不明白……也别太较真,有些事,心里有数就行。”
这话里的意思,沈砚冰懂。李德全在宫里待了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是在提醒自己,别撞到硬茬上,保住自己才最重要。
“多谢李总管提醒,臣记着了。”沈砚冰拱了拱手,转身就往皇城司的方向走。
怀里的伤药还带着温度,手里的玉佩却有点凉。沈砚冰吸了口气,冷风灌进肺里,让他清醒了不少。不管这案子有多难,不管牵扯到谁,他都得查下去——不为别的,就为了仁宗的信任,也为了自己心里的那点念想:这宫里,总得有个能办事、敢办事的人。
皇城司的偏厅里,挤满了宿卫。一个个都低着头,没人说话,气氛紧张得能拧出水来。沈砚冰推开门走进去,脚步声在安静的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都抬起头来。”沈砚冰走到厅中央的桌子后面坐下,把怀里的玉佩放在桌上,“昨晚的事,你们都在场,我问什么,你们就说什么,别藏着掖着,要是让我发现有人撒谎,可别怪我不客气。”
坐在最前头的一个小宿卫,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脸还带着点稚气,听到沈砚冰的话,身子明显抖了一下。沈砚冰看了他一眼,指了指他:“你先来,昨晚你在哪个位置?看到了什么?”
小宿卫赶紧站起来,声音发颤:“回……回沈大人,奴才昨晚在福宁殿的西侧门站岗。大概是三更天的时候,奴才听到东边有动静,刚想过去看看,就冲过来几个蒙面人,手里拿着刀,朝着奴才就砍……奴才吓得腿都软了,还好张大哥过来救了奴才……”
“张大哥是谁?”沈砚追问。
“是张勇,奴才的同伴,昨晚他也在西侧门。”小宿卫赶紧回答。
沈砚爸冰点点头,让小宿卫坐下,又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壮汉:“你就是张勇?你说说,昨晚你看到了什么?”
张勇站起身,比小宿卫镇定多了,声音也稳:“回沈大人,昨晚我跟小李一起在西侧门。听到动静后,我就拿着刀冲过去了,那些蒙面人大概有五六个,功夫挺厉害的,我跟他们打了几个回合,胳膊被划了道口子。后来沈大人您带着人过来了,他们就往西跑了,我追了一段,没追上。”
“往西跑?”沈砚冰皱了皱眉,西边是后宫的方向,“你确定是往西?”
“确定!”张勇肯定地点点头,“奴才看得清清楚楚,他们跑的时候,袖口的标记还闪了一下,就是个‘魏’字,错不了。”
沈砚冰没说话,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心里琢磨着:蒙面人往西跑,后宫的周贵妃有嫌疑,袖口的标记又指向魏御史,这两个人一个是宠妃,一个是太后的人,他们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你们还有谁,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或者听到了什么动静?”沈砚冰扫过在场的宿卫,声音提高了点,“不管是多小的事,都可以说,说不定就是关键线索。”
厅里安静了一会儿,一个年纪大点的宿卫慢慢站起来,犹豫了一下,说:“回沈大人,奴才昨晚在北侧门站岗,事发前大概半个时辰,看到一个小太监从后宫出来,手里拿着个食盒,说是要给魏御史送点心。那会儿都快三更天了,送点心也太奇怪了,奴才当时没多想,现在想想,说不定跟这事有关系。”
送点心?三更天给魏御史送点心?这里头肯定有问题。沈砚眼睛亮了亮,这可是个重要线索。
“你还记得那个小太监的样子吗?”沈砚冰赶紧问。
“记不太清了,记得他个子不高,声音有点尖,穿着一身灰衣服。”老宿卫想了想,回答道。
“好,我知道了。”沈砚冰点点头,让老宿卫坐下,“你们都先回去,这段时间别出宫,随时等着我问话。要是敢跟外人透露半个字,后果你们知道。”
“是!”宿卫们齐声应道,一个个都低着头,慢慢走出了偏厅。
等宿卫们都走了,沈砚冰的手下进来了:“大人,刚才去后宫查的人回来了,说昨晚周贵妃宫里的一个小太监,在三更天的时候出过宫,说是去给魏御史送点心,回来的时候慌慌张张的,还摔了一跤,食盒都掉在地上了。”
跟老宿卫说的对上了!沈砚冰心里有底了,这案子的线索,慢慢串起来了。
“走,去魏御史府。”沈砚冰站起身,把桌上的玉佩揣进怀里,“去会会这位魏大人。”
手下赶紧应声,跟着沈砚冰往外走。刚到皇城司门口,就看见一个小太监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沈大人,陛下让您去福宁殿一趟,说是有急事。”
沈砚冰心里纳闷,刚安排好查案,陛下又找他做什么?他赶紧跟着小太监往福宁殿走,心里琢磨着:难道是有新的线索了?还是……有人在陛下面前说他的坏话了?
到了福宁殿门口,李德全在等着了,看到他来,赶紧迎上去:“沈大人,陛下在里头等着呢,进去吧。”
沈砚冰推开门走进去,仁宗正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奏折,脸色看起来不太好。看到沈砚进来,他把奏折放在桌上,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查得怎么样了?有线索了吗?”
“回陛下,臣查到了一些线索,可能牵扯到周贵妃和魏御史。”沈砚冰没敢坐,站在原地,把查到的玉佩、蒙面人的标记,还有小太监送点心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仁宗听完,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着,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周贵妃……魏御史……”他的声音冷峻,“看来,这宫里宫外,是有人不想让朕安生啊。”
“陛下,臣请求去魏御史府和周贵妃宫里查问,定能查出真相。”沈砚冰抱拳道。
仁宗抬头看了看他,眼神里带着点赞许:“好,朕准你。不管查到什么,都如实禀报,朕给你做主。”
有了仁宗这句话,沈砚冰心里踏实多了。他赶紧应声:“臣遵旨!定不辱使命!”
“去吧。”仁宗摆了摆手,沈砚冰转身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仁宗在后面说:“沈砚冰,小心点。”
沈砚冰脚步顿了顿,心里暖烘烘的,回头抱了抱拳:“谢陛下关心,臣省得。”
走出福宁殿,风还是那么冷,可沈砚冰的心里却没那么沉了。不管这案子有多难,不管牵扯到谁,有陛下的支持,他就敢查下去。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又看了看远处的皇城司,大步走了过去——这案子,总得有个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