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美人失宠,疑点仍在
汴梁的秋风越刮越烈,御花园里的梧桐叶落了一地,扫叶子的小宫女们凑在一起,手里的扫帚慢了半拍,嘴里却没闲着——最近宫里最热闹的话题,不是刚走的陈宰相,也不是稳坐后位的曹皇后,而是那位前阵子还风光无限的张美人。
“你听说没?张美人宫里这两天连宫门都没开,听说……是被官家禁足了!”穿绿衣裳的小宫女压低声音,眼睛却瞟着远处的宝月楼——那是张美人的住处,往日里这时候,楼里准是丝竹声不断,今儿个却静得跟没人似的。
旁边穿粉衣裳的宫女手里的扫帚“啪嗒”掉在地上,赶紧捡起来,声音更轻了:“真的假的?前儿个我还看见张美人给官家送亲手做的桂花糕呢,怎么说禁足就禁足了?”
“还不是因为那些流言!”绿衣宫女往左右看了看,凑得更近了,“我听我表姐说,她在御膳房当差,听见管事太监聊,说宫变那天夜里,有个乱贼跟张美人宫里的小太监认识,还一起喝过酒!还有人说,案发前几天,张美人宫里总有些陌生太监进进出出,不知道在捣什么鬼……这些话传到官家耳朵里,你想啊,官家刚受了惊吓,哪经得起这个?当即就发了火,让张美人在宝月楼待着,没旨意不准出来!”
这话跟长了翅膀似的,没半天就传遍了后宫。坤宁宫的宫女们偷偷乐:“以前她总想着跟皇后娘娘争,现在好了,自个儿栽了吧!”连太后宫里的嬷嬷都跟太后说:“张美人年纪轻,心思太活络,禁足几天也好,让她收收性子。”
几个跟张美人交好的低位份嫔妃,不敢明着去探望,只能偷偷让宫女送点东西,送到宝月楼门口,都被守门的侍卫拦了回去:“官家有旨,任何人不得靠近,东西也不行!”
沈砚冰是在值完夜班,往家走的路上,路过宝月楼的。那时候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宝月楼的红墙在雾里显得有些发暗,门口站着两个面无表情的侍卫,手里的刀握得紧紧的,连只麻雀飞过都要多看两眼。
以前沈砚并也路过这儿几次,那时候的宝月楼多热闹啊——楼前的院子里种满了牡丹,花开的时候能香半条街;楼里总传出弹琴唱歌的声音,张美人喜欢热闹,宫里的小太监小宫女围着她转,连路过的侍卫都能沾着点赏钱。可现在呢?院子里的牡丹早就谢了,落叶堆了一层没人扫,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连个灯光都没有,透着股子冷清劲儿。
沈砚冰本来想赶紧走,毕竟是后宫禁地,多看多听都容易惹麻烦。刚走两步,就瞥见二楼的一扇窗户开了条缝——不是那种大敞着的,就指尖宽的缝,像是有人故意留的。
他下意识地停住脚步,抬头往那扇窗户看过去。
就这么一眼,他看见一个身影坐在窗边——是张美人。
她没穿平时那些花红柳绿的衣裳,就穿了件素色的襦裙,头发也没梳什么复杂的发髻,就用一根银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她背对着窗外,侧脸对着沈砚,手里好像捏着块帕子,却没动,就那么呆呆地坐着,眼睛盯着屋里的某个地方,空洞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沈砚冰心里咯噔一下。他见过张美人几次,都是远远地看——要么是她陪着仁宗在御花园散步,笑得眉眼弯弯,身上的首饰晃得人眼晕;要么是她跟宫女们打闹,声音脆生生的,透着股子张扬劲儿。可眼前的张美人,跟以前判若两人——没有笑容,没有精气神,连肩膀都垮着,像株被霜打蔫了的花。
风从窗户缝里吹进去,撩起她的衣角,她好像没感觉到,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沈砚冰能看见,帕子却没被攥皱,反而松松地搭在手上——看样子,她的心思根本不在手里的东西上,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
“她这是……吓着了?还是心里有事?”沈砚冰在心里嘀咕。他想起那些流言,说她跟宫变有关,看她这失魂落魄的样子,倒不像是藏着秘密的人,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却没地方说。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要是真无辜,被禁足了不该哭闹吗?不该找人喊冤吗?怎么会这么安静,安静得像认命了似的?
正琢磨着,门口的侍卫好像察觉到他在看,狠狠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赶紧走!这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沈砚冰赶紧收回目光,低着头往前走,心里却跟打了个结似的——张美人这模样,实在太奇怪了,说她有罪,没证据;说她无辜,又透着股子不对劲。
这禁足的日子,一过就是小半个月。宝月楼还是天天关着门,宫里的流言也慢慢淡了——毕竟新的话题又冒了出来,比如谁要当新宰相,比如曹皇后又得了仁宗的赏赐。只有沈砚冰,偶尔路过的时候,还会忍不住往那扇窗户看一眼,有时候能看见张美人的身影,有时候看不见,可不管看不看得见,那股子冷清劲儿,总让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没成想,又过了几天,宫里传了个消息:官家下旨,解了张美人的禁足!
这消息比之前禁足的消息还让人意外。小禄子特意跑来找沈砚冰说:“沈大哥,你猜怎么着?昨天晚上官家翻牌子,翻的竟是张美人的!今儿一早就下了旨,说之前是误会,让张美人出来吧。”
沈砚冰愣了:“误会?官家找到证据了?”
“哪有什么证据啊!”小禄子挠了挠头,“我听福宁殿的老太监说,官家这阵子总失眠,昨天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就想起张美人的好了——说她以前总陪着官家熬夜,还会做官家爱吃的莲子羹,不像别的嫔妃,只会说些客套话。官家越想越心软,就跟身边的太监说‘算了,没实据的事,别委屈了她’,第二天一早就传了旨。”
沈砚冰点点头,心里却更疑惑了——就因为“想起来好了”,就解了禁足?仁宗虽然心软,也不至于这么随意吧?难道这里头还有别的门道?
解了禁足的张美人,却没像大伙儿想的那样,赶紧去找仁宗撒娇,也没像以前那样张扬。宝月楼的门开了,院子里还是安安静静的,没再响起丝竹声,也没再看见宫女太监围着她转。
有一次沈砚冰奉命去后宫送公文,路过宝月楼的院子门口,正好看见张美人在院子里散步。她还是穿得很素净,头发也梳得简单,身边只跟着一个老宫女,慢慢走着,脚步很轻,像是怕踩疼了地上的落叶。
沈砚冰本来想赶紧走,张美人好像看见了他,停下脚步,往他这边看了一眼。沈砚冰心里一紧,赶紧低下头,想装作没看见,可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张美人的眼神里没有以前的傲气,也没有禁足时的空洞,反而带着点警惕,还有点……慌乱?就像做错了事的孩子,怕被人发现。
没等沈砚冰多想,张美人就赶紧转过头,跟身边的老宫女说了句什么,加快脚步往楼里走,连头都没再回。那背影匆匆的,像是在躲着什么,又像是在怕什么。
沈砚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门口,心里的疑团更大了。
他后来还特意找机会,问了问以前在张美人宫里当差的小太监——就是之前流言里提到的,跟乱贼喝过酒的那个。可找了一圈才知道,那小太监早在禁足之前,就被调到宫外的皇陵守陵去了,说是“轮岗”,可谁都知道,守陵是个苦差事,一般只有犯了错的太监才会被派去。
“好好的,怎么调去守陵了?”沈砚冰心里嘀咕。是张美人怕他说出什么,故意把他调走的?还是有人想灭口,借着“轮岗”的名义把他打发走了?
更奇怪的是,解了禁足之后,仁宗也确实去了宝月楼几次,每次都没待多久就走了。小禄子说,官家回来后总叹气,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有一次还跟身边的太监说:“张美人好像变了个人似的,话少了,笑也少了,跟她说话,她也总心不在焉的。”
宫里的人也都看出来了,张美人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她见了曹皇后,虽然客气,眼神里总带着点不服气;现在见了曹皇后,却赶紧低下头,规规矩矩地行礼,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以前她总爱跟其他嫔妃争奇斗艳,比首饰比衣服;现在不管谁送她贵重的东西,她都让宫女退回去,说“用不上”。
有人说:“她这是被禁足吓着了,知道收敛了。”也有人说:“说不定是心里有鬼,怕太张扬引火烧身。”
沈砚冰也不知道哪种说法是对的。他有时候会想起那天早上,在宝月楼窗户边看见的张美人——眼神空洞,像个没魂的人;也会想起后来在院子里看见的她——眼神警惕,像个怕被抓的贼。
她到底是无辜的?还是真的藏着什么秘密?
如果是无辜的,为什么被禁足时那么安静,解禁后又那么胆小?如果是藏着秘密,那她藏的是什么?跟宫变有关吗?跟那四个被挂在东华门的人有关吗?
这些疑问,像一团乱麻,缠在沈砚冰心里。他想解开,却找不到线头——张美人不说,调走的小太监找不到,宫里的人要么不知道,要么不敢说。
这天晚上,沈砚冰又路过宝月楼。楼里亮着灯,透过窗户,能看见张美人的身影在屋里来回走动,好像很烦躁。过了一会儿,灯灭了,楼里又恢复了安静。
沈砚冰站在暗处,看着那黑漆漆的宝月楼,这宫里的人,好像每个人都藏着秘密,张美人是,曹皇后是,连仁宗也是。而他这个守宫门的小官,就像站在迷宫门口,想进去找出路,却连第一步该往哪儿走,都不知道。
他没打算放弃。不管张美人是无辜还是藏着秘密,她身上的疑点,都是解开宫变真相的一条线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