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颜秀旧恩,另一条线
沈砚冰被黑衣人警告后,好几天都没敢轻举妄动。白天守宫门时,总觉得背后有人盯着,夜里回家也得绕好几条巷子,确认没人跟着才敢推门——那些宦官既然能找到小全子的住处,肯定也能查到他的底细,他不能拿自己和家人的命冒险。
可一想到东华门城楼上挂着的四颗首级,想到孙薇不明不白的死,想到王胜刻在砖上的箭头,他心里那股劲就压不住。“不能就这么算了,”他夜里躺在床上,盯着房梁琢磨,“宦官这条线暂时动不了,不如从颜秀那边查查——颜秀性子最烈,当初肯定是被什么事逼急了才会反,说不定能找到新线索。”
颜秀以前在边关当过兵,后来才调回京城当侍卫。沈砚冰记得,颜秀跟他提过一嘴,说在边关有个生死之交的老战友,姓周,后来退伍了,在城外开了家小酒馆。“找老周头问问,说不定能知道颜秀的旧事。”沈砚打定主意,第二天轮休就往城外跑。
城外的官道边,果然有一家小酒馆,招牌上写着“老周酒馆”,字都快掉光了。屋子是土坯墙,屋顶盖着茅草,门口摆着两张破桌子,几个赶路的脚夫正坐在那儿喝酒吃花生。沈砚冰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粗嗓门的吆喝:“再来一壶酒!花生米多搁点!”
掀开门帘进去,一股酒气混着炒花生的香味扑面而来。柜台后坐着个五十多岁的汉子,满脸皱纹,左手缺了两根手指,正是老周头——颜秀跟沈砚冰提过,老周头当年在边关跟敌人拼刀,断了两根手指。
“这位客官,要点啥?”老周头抬头看了沈砚一眼,嗓门还是那么粗。
沈砚走到柜台前,压低声音说:“周叔,我是颜秀的朋友,叫沈砚,从京城来的,想跟您打听点关于颜秀的事。”
“颜秀?”老周头手里的酒壶“哐当”一声掉在柜台上,酒洒了一地。他站起来,盯着沈砚冰:“你说你是颜秀的朋友?他……他是不是出事了?我这阵子总梦见他,心里慌得很,想去京城看看,又走不开……”
沈砚冰心里一酸,点了点头:“颜秀他……前阵子在宫里出了点事,没了。”
老周头的脸“唰”地就白了,往后退了一步,扶住柜台才站稳,声音发颤:“没了?怎么会没了?他那么能干,在宫里当侍卫,怎么会没了?”
“他被人卷进了一场叛乱,”沈砚冰没敢说颜秀被定成反贼,只含糊道,“我想查清楚真相,还他一个清白,所以来跟您打听,颜秀以前在边关,有没有什么特别在意的人,或者受过谁的恩惠?”
老周头愣了半天,才慢慢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个旧酒壶,倒了杯酒,一口干了,眼泪却顺着皱纹往下流:“颜秀这孩子,命苦啊!他爹娘死得早,就一个老娘跟着他,在边关时,他老娘得了重病,没钱抓药,眼看就要不行了,是当时的参军(古代官职,相当于参谋)李大人救了他娘的命!”
“李大人?”沈砚冰赶紧追问,“您知道这位李大人的名字吗?他后来去哪儿了?”
“叫李瑾,”老周头抹了把眼泪,接着说,“李大人是个好官,当年在边关,总跟我们一起吃一起住,一点官架子都没有。颜秀娘生病那年,李大人刚到边关,听说了颜秀的事,立马让人送了五十两银子,还找了最好的大夫,颜秀娘才保住命。颜秀当时就给李大人磕了三个响头,说这辈子都忘不了他的恩,以后李大人有啥吩咐,上刀山下火海都愿意。”
沈砚冰心里一动:“那后来呢?李大人还在边关吗?”
“不在了,”老周头叹了口气,“大概四五年前,李大人被调回京城了,听说去了吏部当差。可没过多久,就出了事——说是参与了什么‘新政’,跟范仲淹、欧阳修那些大人一起,被人弹劾,最后被贬到南方去了,听说那地方又偏又穷,连口水都喝不惯。”
“庆历新政!”沈砚冰心里“咯噔”一下——他在宫里听老侍卫们聊过,前几年范仲淹、欧阳修搞新政,想改革吏治,得罪了不少老臣,后来新政失败,范仲淹他们被贬,跟着新政的官员也大多被打压,有的被贬,有的被流放,有的甚至丢了官。
“您知道李大人被贬到哪儿了吗?”沈砚冰赶紧问。
“好像是叫什么漳州,”老周头想了想,“颜秀当时还跟我哭,说想去南方找李大人,可他老娘身体不好,走不开,只能留在边关。后来他老娘去世了,他才调回京城当侍卫,说想在京城打听李大人的消息,要是李大人能回来,他好报答恩情。”
沈砚冰点了点头,心里琢磨着:颜秀一直想报答李瑾的恩情,而李瑾是庆历新政的支持者,被贬到南方——会不会是有人利用了颜秀的这份恩情,让他参与叛乱?比如告诉颜秀,只要帮着做事,就能让李瑾回京城,或者帮李瑾平反?
“周叔,颜秀调回京城后,有没有跟您联系过?他有没有跟您说过,在京城遇到了什么人,或者有什么烦心事?”沈砚又问。
老周头想了半天,摇了摇头:“就联系过两次,都是写信,说他在京城当侍卫,一切都好,让我放心。没说遇到什么人,也没说有烦心事。不过去年冬天,他给我寄了封信,说‘可能很快就能帮李大人做点事了’,我当时还挺高兴,以为李大人要回来了,现在想想,他说的‘做事’,是不是就是你说的那场叛乱?”
沈砚冰心里一沉——肯定是!有人故意用李瑾当诱饵,让颜秀以为参与叛乱能帮到李大人,其实是把他当棋子!
“周叔,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沈砚冰站起身,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放在柜台上,“这点钱您拿着,算是我替颜秀孝敬您的。要是以后有李大人的消息,您一定要告诉我。”
老周头赶紧把银子推回去:“我不能要你的钱!颜秀是我兄弟,帮他是应该的!你要是能还他清白,比给我多少钱都强!”
沈砚冰拗不过老周头,把银子收起来,又跟他聊了几句,才离开小酒馆。
往京城走的路上,沈砚冰的脑子飞快地转着:李瑾是庆历新政的支持者,被贬南方;颜秀受了李瑾的恩,想报答他;有人利用这一点,让颜秀参与叛乱——那么,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庆历新政失败后,被打压的旧党成员!他们想借着叛乱,制造混乱,让仁宗重新考虑新政,或者把现在掌权的老臣拉下马,给自己翻案!
之前查到宦官想掌控后宫,现在又冒出新政旧党想翻案——难道宫变不是某一方单独策划的,而是多方势力都参与了?宦官想掌权,旧党想翻案,后宫想争位,他们都想利用颜秀、孙利这些人,制造混乱,达到自己的目的,最后却没人承认,只能让这四个人背锅!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沈砚冰的脚步也快了起来——他得赶紧去查李瑾的下落,还有庆历新政的旧党成员,看看他们是不是跟宫变有关!
回到京城,沈砚冰没回家,直接去了吏部。他以前认识吏部的一个小吏,姓赵,平时总找他帮忙带东西,关系还不错。赵吏见沈砚冰来了,赶紧招呼他:“沈兄弟,今儿怎么有空来吏部?是不是有什么事?”
“赵哥,想跟您打听个人,”沈砚冰凑到赵吏身边,压低声音说,“四五年前,有个叫李瑾的参军,因为参与庆历新政被贬了,您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还有,跟他一起被贬的新政官员,现在都怎么样了?”
赵吏的脸一下子就变了,赶紧把沈砚冰拉到吏部的角落里,小声说:“沈兄弟,你怎么打听起新政的人了?这可是禁忌!现在朝堂上,谁提新政谁倒霉,那些被贬的官员,更是没人敢提!”
“我有急事,赵哥,您就告诉我吧,”沈砚冰恳求道,“我保证不跟别人说,就是想找个人。”
赵吏犹豫了半天,才叹了口气:“李瑾啊,被贬到漳州后,没过多久就被人弹劾,说他在漳州‘私藏兵器,意图不轨’,又被贬到更偏的琼州(今海南),听说去年冬天,在琼州病死了。跟他一起被贬的新政官员,有的病死了,有的被流放了,还有几个现在在地方上当小官,天天夹着尾巴做人,不敢有半点动静。”
“病死了?”沈砚冰心里一震——李瑾死了,那颜秀想报答恩情的希望就没了,那是谁还在用李瑾的名义,让颜秀参与叛乱?肯定是新政的旧党成员,想借着李瑾的名义,拉拢颜秀这样受过新政官员恩惠的人!
“赵哥,那现在京城还有没有新政的旧党成员?他们平时都在哪儿活动?”沈砚冰又问。
赵吏摇了摇头:“哪还有什么活动啊!新政失败后,老臣们把新政的人打压得死死的,谁敢在京城活动?就算有几个还留在京城的,也都躲在家里,不敢出门,更不敢跟人来往,生怕被人抓住把柄。”
沈砚冰谢过赵吏,走出吏部,心里的疑团更大了——新政旧党现在都自身难保,怎么还有能力策划叛乱?难道是有漏网之鱼,或者有其他势力在背后支持他们?
他沿着街边走,看见几个挑着菜筐的老农,正蹲在墙角聊天,聊的是今年的收成;看见几个小孩,在街边追着蝴蝶跑,笑得很开心。可沈砚却笑不出来——这平静的表面下,藏着多少看不见的暗流?宦官想掌权,旧党想翻案,后宫想争位,还有多少势力没冒出来?
颜秀这条线,又引出了新政旧党,让原本就复杂的案子,变得更乱了。沈砚冰不知道该从哪儿查起,他知道,不能放弃——每多一条线索,就离真相近一步,就离还颜秀、孙利他们清白近一步。
他走到河边,看着河里的小船慢慢划过,心里慢慢平静下来——不管有多少势力,不管案子有多复杂,他都要一条一条查清楚,哪怕这条路上有再多危险,他也得走下去。
沈砚冰转身往家走。他得好好整理一下线索,把宦官和旧党的事串起来,说不定能找到他们之间的关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