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严刑逼供,孙利嘴紧
皇城司的牢房没个暖和时候,这会儿天刚过晌,外头太阳还挂着,里头却跟凉嗖嗖的的,墙根底下结着一层薄冰,顺着砖缝往下淌水。空气里混着霉味、铁锈味,还有没散干净的血腥味,一进门呛得人直皱眉。
正中间的刑架上,绑着个精瘦的汉子,是孙利。他穿的那身灰布囚服破成了布条,胳膊、背上横七竖八全是鞭伤,旧伤没好又添新伤,血渗出来。左边脸颊肿得厉害,跟个发面馒头似的,把眼睛都挤小了,嘴角挂着干了的血沫子,下巴上沾着点没擦干净的泥。就这样,他那双眼睛还是亮得吓人,跟饿狼似的,盯着刚走进来的沈砚冰,没半点服软的样子。
沈砚冰裹了裹身上的厚袄子,还是觉得冷——这牢房的寒气是往骨头缝里钻的。他让身后的狱卒在刑架旁边搬了张矮凳,“咚”地放在地上,坐了下来,从怀里掏出块帕子,“啪”地拍在旁边的木桌上。
那帕子是之前从王胜身上搜出来的,米白色的布,边角绣着朵小兰花,这会儿帕子角上还沾着块暗红的血渍,是王胜临死前拿着蹭上的。
“孙利,”沈砚冰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牢房里的滴水声,“这是第三次问你了,别跟我装糊涂。这帕子,你打哪儿见的?你姐姐孙薇,现在藏在哪儿?”
孙利听见“孙薇”俩字,喉结动了动,脸上还是硬邦邦的。他往地上啐了口血沫子,然后扯着嗓子笑:“帕子?什么破帕子!老子没见过!孙薇?早死了!几年前就病死在乡下了,你们少拿个死人来诈我!”
“没见过?”沈砚冰拿起帕子,凑到眼前晃了晃,“这帕子的针脚,是城西‘锦绣坊’的手艺,你姐姐孙薇去年在那儿当过绣娘,这花纹还是她最常绣的。你说没见过?骗谁呢?”
孙利的眼神闪了一下,很快又硬了回去,脖子一梗:“老子管她在哪儿当绣娘!她死了就是死了,跟老子没关系!有本事就打死我,想从我嘴里套话?没门!”
旁边站着的狱卒是个爆脾气,听他这话,当即就火了,手里的牛皮鞭“啪”地甩在地上,溅起点泥点,指着孙利骂:“好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大人跟你好好说话,你还敢犟嘴?看老子今天不抽烂你的嘴!”说着就要扬鞭往孙利身上抽。
“住手!”沈砚冰赶紧抬手拦住,“再打就真把人打死了,他死了,谁给出说孙薇的下落?”
狱卒悻悻地放下鞭子,嘴里还嘟囔:“大人,这小子就是欠揍,不给他点厉害的,他根本不老实!”
沈砚冰没理狱卒,又转向孙利,语气放缓了点,不像刚才那么冷硬:“孙利,我知道你不是真心想反。你之前在城外的铁匠铺当学徒,每个月都往乡下寄钱,给你娘治病,对吧?”
这话一出,孙利的身子明显紧了一下,原本瞪得溜圆的眼睛,慢慢垂了下去,看着冻得发紫的手。
沈砚冰看他有反应,接着说:“你娘的哮喘病,一到冬天就犯,去年你还托人给她买了两斤人参,花光了你攒了半年的钱。现在天这么冷,你要是出事了,你娘没人管,她的病怎么办?谁给她熬药?谁给她烧炕?”
孙利的手指蜷了蜷,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没等声音出来,他突然把头扭到一边,牙齿咬得咯咯响,再转回来时,眼神又硬了:“少来这套!我娘的事不用你们管!她有乡邻照看着,饿不死!我们就是活不下去了才反的,没别人指使,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沈砚冰盯着他看了半天,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心里犯嘀咕——不对。孙利这反应,不像是怕自己死,倒像是怕牵出什么人。刚才一提他娘,他明显动摇了,可又硬生生憋了回去,这说明他不是不怕,是不敢。他背后肯定有人,而且这个人,比他自己的命、比他娘的病还重要,所以他宁愿挨揍,也不肯松口。
“活不下去了?”沈砚冰冷笑一声,“你在铁匠铺每个月能挣五百文,省着点花,够你跟你娘过日子了。怎么就活不下去了?是不是有人给你钱,让你跟着干?还是说……有人拿你娘的命威胁你?”
孙利的肩膀颤了一下,这次没再反驳,把头埋得更低了,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看不清表情,只听见他粗重的喘息声,像破风箱似的。
沈砚冰往前凑了凑,声音更低:“孙利,你跟我说实话,是谁让你干的?你说出来,我可以求陛下饶你一命,还能把你娘接到城里来,找最好的大夫给她治病,以后你的俸禄,我也让户部按时给你娘送过去。你想想,你娘要是知道你好好的,还能跟你团聚,她得多高兴?”
这话像根针似的,扎进了孙利的心里。他抬起头,眼睛里红血丝都爆出来了,声音带着哭腔:“真……真的能让我娘治病?能让我们团聚?”
“你说实话,我说话算话。”沈砚冰点头,语气肯定,“我沈砚冰在皇城司当差这么多年,从不说空话。”
孙利盯着沈砚冰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不是真的。牢房里静得很,只有滴水声和孙利的喘息声,连狱卒都屏住了呼吸,等着他开口。
就在孙利的嘴唇要张开,眼看就要松口的时候,牢房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狱卒的吆喝声:“谁啊?干什么的?”
孙利的身子猛地一怔,原本松动的眼神,又变得警惕起来,他把头扭向牢房门口,耳朵竖得老高,像是在听什么。
沈砚冰也皱了皱眉,刚想让人去看看外头是谁,就见一个小太监掀着牢房的门帘走了进来,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宫装,手里拿着个锦盒,身后还跟着两个侍卫。
小太监没看刑架上的孙利,径直走到沈砚面前,躬身行礼:“沈大人,皇后娘娘听说您在查案,特意让奴才送些点心过来,给大人垫垫肚子。”
沈砚冰心里咯噔一下——皇后娘娘?这时候送点心?未免也太巧了。他抬头看了眼小太监,又瞥了眼孙利,发现孙利的脸色变得惨白,眼神里满是恐惧,好像很怕这个小太监。
“有劳公公了,替我谢过皇后娘娘。”沈砚冰接过锦盒,放在桌上,没打开,“公公还有别的事吗?”
小太监笑了笑,眼神却扫了眼刑架上的孙利,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孙利听见:“娘娘说了,沈大人查案辛苦,可也别太折腾犯人,要是把人折腾死了,反倒误了大事。毕竟……有些人的命,也不是那么不值钱的。”
这话里的意思,傻子都能听出来——是在给孙利递话,让他别松口,有人保他。
孙利的脸色果然缓和了点,刚才的恐惧慢慢退去,又恢复了之前的硬气,他扯着嗓子喊:“听见了吗?沈大人!别白费力气了!老子就是不招!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小太监满意地笑了笑,又对沈砚冰行了个礼:“奴才的话带到了,就不打扰大人查案了,奴才告退。”说完,转身就走,门帘“啪”地一声甩在门框上,带着股冷风进来。
沈砚冰盯着桌上的锦盒,手指攥得发白——好一个皇后娘娘!这是明摆着跟他叫板,怕他从孙利嘴里问出什么来。看来孙利背后的人,十有八九跟皇后有关。
“孙利,你听见了?皇后娘娘都来保你了。”沈砚冰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觉得,她真能保你一辈子?要是你没用了,她第一个就会杀了你,还有你娘!”
孙利却像是吃了定心丸似的,咧嘴一笑,嘴角的血沫子又流了下来:“皇后娘娘心善,肯定不会不管我!倒是你,沈大人,别仗着陛下信任你就为所欲为,小心哪天栽了跟头,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狱卒气得又要动手,沈砚冰这次没拦着,冷冷地说:“别打脸,也别打要害,留着他的命,我倒要看看,他能硬到什么时候。”
牛皮鞭“啪”地抽在孙利的背上,孙利疼得闷哼一声,额头上冒出冷汗,还是咬着牙,没哼一声,死死盯着沈砚,眼神里满是挑衅。
一鞭、两鞭、三鞭……鞭子抽在肉上的声音,在牢房里格外刺耳,孙利的背上很快又添了几道新伤,血顺着刑架往下滴,滴在地上的水洼里,晕开一片片暗红。
孙利的脸越来越白,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可他还是没松口,偶尔还会啐一口血沫子,骂一句:“有本事……接着打……老子……不怕……”
沈砚冰看着他,心里也有点犯愁——这孙利是个硬骨头,光靠打,根本没用。而且刚才皇后派人来,明显是给他提了醒,现在再用他娘来劝,恐怕也不管用了。
“停手吧。”沈砚冰挥了挥手,狱卒喘着粗气停下,手里的鞭子还在滴着血。
沈砚冰站起身,走到孙利面前,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孙利,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说出来,我保你娘平安,还能让你活下来。要是你不说,等我查到真相,你和你娘,都得死。你自己选。”
孙利看着沈砚冰,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很快又被坚定取代。他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老子选……死!沈大人,你别白费力气了,就算你查到天上去,也别想从老子嘴里掏出一个字!”
沈砚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知道再问下去也没用,站起身,对狱卒说:“把他看好了,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任何人靠近他。我去趟宫里,跟陛下禀报情况。”
“是!”狱卒应声。
沈砚冰拿起桌上的锦盒,没打开,直接揣进怀里——这锦盒说不定也是个线索,皇后平白无故送点心,里面指不定有什么猫腻。
他转身走出牢房,刚掀开帘子,冷风就灌了进来,吹得他一哆嗦。他回头看了眼牢房的门,心里琢磨着:孙利嘴这么紧,背后肯定有大人物撑着,除了皇后,说不定还有别人。这案子,比他想的还要复杂。
刚走到皇城司门口,就看见手下小李跑了过来,手里拿着张纸条,气喘吁吁地说:“大人!刚收到的消息,有人在城外的破庙里看到过孙薇,跟一个穿黑衣服的人在一起!”
沈砚冰眼睛一亮——孙薇有下落了!这可是个重要线索!他赶紧接过纸条,上面写着破庙的地址,在城外的西山脚下。
“走!”沈砚冰把纸条揣进怀里,翻身上马,“去西山破庙!要是能抓到孙薇,看孙利还能不能硬下去!”
小李赶紧也翻身上马,跟在沈砚并身后,两匹马“哒哒”地跑了出去,扬起一阵雪尘。
沈砚并坐在马上,心里琢磨着:抓到孙薇,就能从她嘴里问出背后的人,到时候孙利就算再嘴紧,也没用了。而且皇后刚才派人来,说不定就是怕他查到孙薇,现在得赶紧去,晚了,说不定孙薇就跑了。
两匹马跑得飞快,很快就出了城,往西山方向去。雪后的山路不好走,马走得磕磕绊绊,沈砚冰心里急,却也没办法,催着马往前跑。
大概跑了一个时辰,终于看到了西山脚下的破庙。那庙不大,屋顶都塌了一半,门口长满了杂草,看起来荒废了很久。
沈砚冰翻身下马,让小李在外面守着,拔出腰间的刀,小心翼翼地走进破庙。庙里到处都是灰尘和蛛网,地上散落着几块碎瓦片,角落里堆着些干草,看起来像是有人住过的样子。
“孙薇?”沈砚冰喊了一声,声音在空庙里回荡,没人应声。
他往前走了两步,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胭脂的味道。他顺着香味往里面走,走到庙的后殿,看到地上有个胭脂盒,还有一件女人的蓝色布裙,扔在干草堆上。
“看来是刚走没多久。”沈砚冰心里有点失望,刚想转身出去,就听见庙外传来小李的喊声:“大人!有人!”
沈砚冰赶紧跑出去,就看见小李正跟一个穿黑衣服的人打在一起,那人身手很快,手里拿着把匕首,招招都往小李的要害上戳。而在那人身后,还有个女人,正往山上跑,看背影,像是孙薇。
“拦住她!”沈砚冰大喊一声,拔出刀就冲了上去,朝着穿黑衣服的人砍过去。
那人没想到沈砚冰会冲出来,赶紧侧身躲开,手里的匕首“当”地一下挡住了沈砚冰的刀。沈砚冰看清了他的脸——脸上戴着个黑色的面罩,露着眼睛,跟之前刺杀仁宗的蒙面人一样!
“是你!”沈砚冰心里一喜,要抓住这个人,就能知道幕后主使是谁了!他加大力气,刀刀都往那人的身上砍,逼得那人连连后退。
小李也趁机攻了上去,两人夹击,很快就把黑衣人逼到了墙角。黑衣人知道打不过,从怀里掏出个烟雾弹,往地上一扔,“砰”的一声,烟雾弥漫开来。
等烟雾散了,黑衣人不见了踪影,留下地上的一把匕首。
沈砚冰赶紧往山上追,山上全是树,雪又厚,根本看不到孙薇的影子。他追了一会儿,实在找不到,只好停下来,喘着粗气。
“大人,怎么办?让他们跑了。”小李也追了上来,一脸懊恼。
沈砚冰捡起地上的匕首,看了看,匕首的柄上刻着个“魏”字——跟之前宿卫说的蒙面人袖口的标记一样!
“魏御史……”沈砚冰咬着牙,“看来这案子,不仅牵扯到皇后,还牵扯到魏御史!他们俩联手,是想干什么?”
他把匕首揣进怀里,对小李说:“走,回皇城司。孙利还在咱们手里,就算孙薇跑了,咱们也能从孙利嘴里问出点什么。而且有了这把匕首,就能去跟陛下禀报,让陛下下令查魏御史!”
小李点点头,两人又翻身上马,往皇城司的方向走。路上,沈砚冰心里琢磨着:皇后和魏御史,一个在后宫,一个在前朝,他们俩联手,肯定没什么好事。说不定,上次刺杀仁宗的事,就是他们俩干的!
回到皇城司,沈砚冰直接去了牢房。孙利还绑在刑架上,脸色苍白,看到沈砚冰进来,又瞪起了眼睛:“怎么?没抓到孙薇?白费力气了吧!”
沈砚冰没理他的挑衅,把怀里的匕首扔在他面前:“认识这把匕首吗?魏御史的匕首,怎么会在刺杀陛下的蒙面人手里?你跟魏御史,到底是什么关系?”
孙利看到匕首上的“魏”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里满是恐惧,再也没有之前的硬气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又不敢说,嘴唇哆嗦着,半天没出声。
沈砚冰看着他的反应,心里有底了——这匕首,果然戳中了他的软肋。他蹲下身,盯着孙利的眼睛:“孙利,现在说还来得及。魏御史和皇后联手,想干什么?是不是想谋反?”
孙利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眼泪掉了下来,滴在地上的冰碴上:“我……我不能说……我说了,我娘就死定了……他们说,只要我不招,就会好好照顾我娘……要是我招了,就会杀了我娘……”
“他们?他们是谁?是魏御史,还是皇后?”沈砚冰赶紧追问。
孙利刚想开口,牢房的门被推开,李德全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沈大人!不好了!陛下刚才在御花园晕倒了!皇后娘娘让您赶紧去宫里!”
沈砚冰心里一惊——陛下晕倒了?怎么会这么巧?难道是皇后搞的鬼,想转移他的注意力?
他看了眼孙利,又看了看李德全,对狱卒说:“看好他,别让他出事!我去趟宫里,回来再问!”
说完,他赶紧跟着李德全往外跑,心里琢磨着:陛下晕倒,肯定不简单。这背后,说不定跟皇后和魏御史有关。这次去宫里,可得小心点,别中了他们的圈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