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孙利被擒,嘴硬如铁
郭逵倒在雪地里的那一刻,孙利感觉魂儿都跟着飞了,飘在半空没个着落。
他本来就因为腿伤瘫在地上,这会儿更是浑身软得像没骨头,连手指头都动不了,眼睁睁看着郭逵躺在那儿——雪花落在郭逵的脸上,没一会儿就积了层白,那片从他胸口渗出来的血,却红得扎眼,一点点往周围的雪地里漫,连带着孙利的心里也发慌,慌得他快喘不过气。
“把剩下的三个捆了!都给我看好了,别让他们跑了!”周武的声音在空场上响起来。宿卫们一下子就动了,举着长枪往颜秀和王胜那边围,还有两个宿卫掏出了粗麻绳,绳子上还沾着之前捆人的雪,硬邦邦的,一看就结实得很。
孙利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周武的喊声砸懵了,下一秒,一个念头冒了出来:跑!赶紧跑!
他趁着宿卫们的注意力都在颜秀和王胜身上——颜秀跟两个宿卫扭打,王胜也在挣扎着捡地上的刀,没人注意到他这个“伤号”——慢慢往旁边挪。
雪地里滑得很,他的裤腿被雪浸湿,冻得硬邦邦的,每挪一下都费劲。眼睛飞快地扫着四周——空场左边有个杂役房,房后堆着半垛柴火,柴火堆后面是道矮墙,也就一人多高,翻过去就是宫道,宫道尽头有个侧门,平时只有杂役进出,说不定能从那儿逃出去!
这个念头让他来了点劲,咬着牙,一点一点往柴火堆的方向挪。后背早就被冷汗浸湿了,又被外面的寒气一冻,冷得他皮肤发疼,可他不敢停——只要能跑出去,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比被抓去慎刑司强!
慎刑司的刑具他听老太监说过,烙铁烧得通红,往人身上一按就是个血泡;夹棍能把人的骨头夹碎;还有竹签子,往指甲缝里塞,想想都让人浑身发颤,他可不想遭那个罪!
就在他快挪到柴火堆旁边,手都快碰到柴火杆的时候,感觉后颈一凉,像有股冷风顺着衣领钻进来,又像是有人在背后盯着他,盯得他头皮发麻。他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回头——看见沈砚冰站在不远处,手里握着柄环首刀,刀鞘上的铜环还在晃,眼神跟冰似的,直勾勾地盯着他,连眨都没眨一下!
“想跑?”沈砚冰的声音不高,却像针似的扎进孙利耳朵里,清晰得很。
孙利吓得魂都快没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要跑,转身就往柴火堆后面冲。他太慌了,脚下一滑,“扑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在雪地里,脸直接磕在冻硬的雪壳子上,疼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鼻子也酸得厉害,连呼吸都带着疼。
没等他爬起来,沈砚冰冲了过来。沈砚冰跑得又快又稳,雪地里的脚印都比别人的浅,他一脚踩在孙利的后背,力道不大不小,却刚好把孙利死死按在雪地里,让他动弹不得。
孙利想挣扎,胳膊撑着雪地,想往上抬,可沈砚冰的脚像焊在他背上似的,他怎么使劲都没用,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砰砰”响,跟要炸开似的,连耳朵里都是心跳声。
“别动!再动我废了你胳膊!”沈砚冰蹲下来,一把抓住孙利的手腕,猛地反拧到背后。“啊——!”孙利疼得惨叫一声,浑身的力气都泄了,趴在雪地里喘粗气,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雪地上,瞬间就冻成了小冰粒。
周围的宿卫听见动静,也围了过来,手里的长枪“哗啦”响,火把的光正好照在孙利脸上——他的脸又红又肿,是刚才摔的,嘴角还沾着雪沫子,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里满是恐惧,那恐惧底下,还藏着点不服输的狠劲,像只被逼到绝路的野狗,还想呲牙。
“沈大人,这小子想跑!”一个长得五大三粗的宿卫笑着说,手里的长枪还对着孙利的腿,“还以为能躲过去,没想到被您抓了个正着!这小子也太天真了,这么多人看着,哪能让他跑了?”
沈砚冰没说话,把孙利的胳膊拧得更紧了点。孙利疼得龇牙咧嘴,脸都扭曲了,他挣扎着,从喉咙里挤出几句话,声音嘶哑得像破锣:“放开我!你们这群狗官的走狗!别以为抓了我就完了!这宫里没活路,早晚你们也会有这一天!”
“哦?没活路?”沈砚冰蹲下来,盯着孙利的眼睛,声音冷冷的,没有一点温度,“谁逼得你们没活路?是何都知扣你们俸禄?还是有人在背后指使你们,让你们这么干的?”
他早就觉得这事不对劲——孙利、颜秀、郭逵、王胜,都是宫里最底层的亲从官,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就算被何都知欺负,扣点俸禄、骂两句,也不至于敢闯福宁殿弑君,这可是灭九族的罪!
背后肯定有人挑唆,有人给他们撑腰,不然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这么干。孙利是四个人里最胆小的,平时被何都知抢了酒钱都不敢吭声,说不定能从他嘴里问出点东西。
孙利听见“背后指使”四个字,眼神明显闪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戳中了,嘴巴却抿得更紧了,硬邦邦地说:“没人指使!就是我们自己想反!何都知那老东西不是人,扣我们俸禄,还打我们骂我们!上个月我娘病了,我想预支点银子给我娘抓药,他还骂我‘贱骨头不配拿钱’!这日子没法过了,反了也是死,不反也是死,不如拼一把,说不定还能有条活路!”
他说得又快又急,像是怕慢了就露馅,眼神却不敢跟沈砚冰对视,一直盯着地上的雪,手指还在偷偷抠雪地里的冰粒。
“没人指使?”沈砚冰皱了皱眉,明显不信,语气也沉了下来,“你们怎么知道二十二夜是何都知轮值?怎么知道兵器库的钥匙在他身上?怎么知道福宁殿那天夜里只有四个侍卫值守?这些事,不是你们几个底层侍卫能摸清的!肯定有人告诉你们,有人帮你们铺路,是不是?”
这话一下子戳中了孙利的痛处。他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比地上的雪还白,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可又闭紧了嘴,死死咬着牙,不管沈砚冰怎么问,就是不吭声,像块捂不热的石头。
“你倒是说啊!”沈砚冰有点急了,伸手拍了孙利的脸一下,力道不重,却带着警告的意味,“谁让你们这么干的?说出来,我让你死得痛快些,不给你用刑!不然到了慎刑司,有你好受的,那些刑具,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孙利还是不吭声,把头扭到一边,盯着地上的雪。火把的光照在他脸上,能看见他的眼角有点红,好像要哭,可又强忍着,把眼泪憋了回去,嘴角绷得紧紧的,都快抿成一条线了。
旁边的周武也走了过来,他刚指挥宿卫把颜秀和王胜捆好,看见这边僵持着,不耐烦地说:“跟他废什么话?直接带回去,交给慎刑司的人,用点刑,他就什么都招了!这种反贼,就是欠收拾!”
“就是!沈大人,别跟他客气!这小子嘴硬,给他点颜色看看,他就老实了!”刚才那个五大三粗的宿卫说着,就抬起脚,对着孙利的腰踢了一下。“哼!”孙利疼得闷哼一声,身子蜷缩起来,像只虾米,还是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
另一个瘦高个的宿卫也上来,抬手就给了孙利一个耳光。“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空场上格外刺耳。
孙利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嘴角还渗出了血丝。他吐了一口血沫在雪地上,血沫落在雪地里,红得刺眼。他抬起头,瞪着那个瘦高个宿卫,眼神里满是恨,像要吃人似的,还是没开口,死死咬着牙,连一声疼都没喊。
“打!继续打!我就不信他不说!”周武皱着眉喊,声音里满是不耐烦。
宿卫们一下子围了上来,有踢腿的,有扇耳光的,还有人用枪杆戳孙利的胳膊。孙利疼得浑身发抖,冷汗把衣服都浸透了,雪粘在身上,冻得他牙齿“咯咯”打颤,嘴唇都发紫了,他就是闭紧嘴,一声不吭,连哼都没哼一下,像个没有知觉的木偶。
沈砚冰看着这一幕,心里却越来越纳闷。他跟孙利在宫门口一起值过几次夜,知道孙利是出了名的胆小怕事——上次被何都知抢了他攒了半个月买酒的钱,他都只是躲在角落里偷偷骂两句,连跟何都知对视都不敢,今天怎么这么硬气?就算是怕背后的人报复,也不至于挨这么多打还不吭声——除非,他知道说了比不说更惨,或者说了会连累更重要的人,比如他在乡下养病的娘。
他赶紧拦住宿卫:“别打了!再打就把他打死了,到时候什么都问不出来,还得担责任!”
宿卫们停了手,往后退了两步,脸上还带着点不甘心。孙利趴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衣服被血和雪混在一起,冻得硬邦邦的,一动就“咯吱”响。他的胳膊还被沈砚冰拧着,疼得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还是没哭出来,死死咬着牙,牙龈都快咬出血了。
沈砚冰松开手,重新蹲下来,看着孙利的眼睛,放缓了语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点:“孙利,我知道你有难处。是不是有人威胁你?说你要是说了,就对你家人不利?你娘不是还在乡下养病吗?你告诉我背后的人是谁,我帮你想办法,保证你娘的安全,还会给她送医药费,让她好好治病,不会让她受委屈。”
他知道孙利最在乎的就是他娘,上次跟孙利聊天,孙利还说“我娘这辈子不容易,我得好好挣钱,让她享几天福”,用他娘来突破,说不定能管用。
这话果然起了作用。孙利的眼神明显动了动,嘴唇哆嗦了一下,好像想说什么,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雪地上,留下一个个小小的湿痕,很快又冻住了。他看着沈砚冰,眼神里满是挣扎,嘴巴张了张,发出了点模糊的声音,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又紧紧闭住了嘴,把脸扭到一边,不再看沈砚冰。
沈砚冰心里“咯噔”一下——看来不是威胁家人那么简单,这里面肯定有更大的猫腻。孙利这反应,倒像是早就被人叮嘱过,知道就算说了,也没人能保得住他和他娘,还会连累更多人,比如……比如那个还没露面的“背后之人”,手里还攥着其他把柄。
“行,你不说是吧?”沈砚冰站起身,对着旁边的两个宿卫说,“把他捆起来,跟颜秀、王胜一起押着,先带去皇城司的临时牢房,派两个人看着,别让他自杀,也别让任何人接触他,尤其是慎刑司的人,没我的话,不能让他们提审。”
“是!沈大人!”宿卫们赶紧掏出粗麻绳,把孙利的手和脚都捆得结结实实,绳子勒进肉里,孙利疼得身子抖了一下,却还是没吭声。
宿卫们把他架起来,往皇城司的方向走。孙利的腿被打得有点瘸,走起来一拐一拐的,雪地里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他没再挣扎,低着头,眼泪不停地往下掉,砸在雪地上,留下一个个小小的冰坑。偶尔,他会抬头,往福宁殿的方向看一眼——那里的火把光还亮着,映得半边天都红了,郭逵不在了,他们四个人,只剩下三个,还都成了阶下囚,成了人人喊打的反贼。
沈砚冰看着孙利被押走的背影,心里满是疑惑。他蹲下来,看着孙利刚才吐在雪地上的血沫,又看了看远处颜秀和王胜被押走的方向——颜秀还在挣扎,对着宿卫骂骂咧咧,王胜则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砚冰琢磨着:孙利嘴这么硬,背后肯定有人,而且这人的势力不小,能让孙利宁愿挨打也不吭声。是宫里的太监?还是哪个大臣?他们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是真的想弑君,还是想嫁祸给别人,搅乱朝堂?
周武走过来,拍了拍沈砚冰的肩膀,语气轻松:“别琢磨了,把他们押回牢房,明天一早交给慎刑司,慎刑司的人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开口,用不了半天,他们就什么都招了,到时候真相自然就清楚了。”
沈砚冰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没那么简单。孙利刚才的反应,你也看见了,他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背后的人肯定不简单,说不定慎刑司那边,也有人被他们收买了,得自己先查,不能全指望慎刑司,不然等他们动手销毁证据,就晚了。”
周武皱了皱眉,没再说话——他是宿卫统领,管抓人护驾,查案的事不归他管,沈砚冰想查,就让他查去吧,反正出了问题也不是他担责任。
雪还在往下下,下得又密又急,把刚才打斗的痕迹慢慢盖住了,空场上留下几摊深色的血渍,还没被完全覆盖,像一个个黑色的伤疤。
沈砚冰站在雪地里,看着空荡荡的空场:这事肯定没那么容易结束,孙利的嘴硬,后面还有更多的秘密等着他去揭开。他得抓紧时间,尽快找到线索,不然等背后的人先动手,不仅查不出真相,说不定他也得搭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