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证人失踪,谁在作梗
从太医院出来时,天又阴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压得低低的。沈砚冰揣着那点没捂热的线索——陈太医被逼撒谎,孙薇“病死”是假的——心里堵得慌,跟这天气似的,透不过气。
小李跟在他身后,搓着手骂骂咧咧:“这背后的人也太损了!连老宫医都敢威胁,还编瞎话骗咱们,这是把咱们当傻子耍呢!”
沈砚冰没接话,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线索:孙利嘴紧,孙薇“死了”,魏御史那边没动静,刚找到的老宫医又啥都不敢说,难不成真要卡在这里?
他想起前几天审问孙利时,那小子被鞭子抽得快晕过去时,嘟囔过一句“王胜那蠢货,跟个老东西瞎嘀咕啥”——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那“老东西”说不定就是条线索!
“小李,”沈砚冰停住脚,眼睛亮了点,“之前查王胜的关系网时,是不是有个老卒说,案发前一天跟王胜在宫墙根聊过天?”
小李愣了愣,赶紧点头:“对对对!是有这么个人!叫老周头,以前是禁军里的,年纪大了退下来,住在皇城根下的小杂院。当时觉得他就是个无关紧要的,没特意去找他!”
“去找他!”沈砚冰抬腿就往马厩走,“王胜是孙利的同伙,老周头跟他聊过,说不定知道点啥!这线索再断了,可真没辙了!”
两人翻身上马,马蹄踩过融了一半又冻上的雪路,“咯噔咯噔”响,跟敲在人心上似的。皇城根下的巷子窄得很,两边的土坯房歪歪扭扭,墙头上挂着的玉米棒子冻得硬邦邦,几个穿破棉袄的小孩缩在门口,盯着他们的马看。
找了半条街,才在一个不起眼的拐角找到老周头的小院。院墙是用碎砖头垒的,塌了半截,门口挂着个破草帘,被风吹得“哗啦”响。沈砚跳下马,刚要掀帘子,就听见院里传来“咳咳”的咳嗽声,是老周头的声音。
“老周头在家吗?”沈砚冰喊了一声,帘子“吱呀”被掀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探出头,脸上满是皱纹,手里还拿着个烟袋锅子,眯着眼看他们:“你们是啥人?找我干啥?”
“大爷,我们是皇城司的,想跟您打听点事。”沈砚冰放缓语气,掏出令牌亮了亮,“案发前一天,您是不是跟王胜在宫墙根聊过天?”
老周头的烟袋锅子顿了顿,眼神闪了闪,把他们让进院:“进来吧,外头冷。”
小院里光秃秃的,就一棵歪脖子枣树,枝桠上挂着点残雪。正屋的门没关,里面摆着一张破桌子,两把椅子,墙角堆着几捆柴火,暖炉里的火快灭了,只冒点青烟。
“坐吧,我这儿没好茶。”老周头给他们倒了两碗白开水,水还带着点温,“你们问王胜啊……是聊过,就随口扯了两句家常,没说啥要紧的。”
“真没说啥?”沈砚冰盯着他的眼睛,“他没跟您提过要干啥事,或者见过啥人?”
老周头捏着烟袋锅子的手紧了紧,低头抽了口烟,烟雾缭绕里,他的声音有点含糊:“没……没提。就说最近手头紧,想找点活干,还问我知不知道哪儿缺人……”
沈砚冰看他神色不对,不像是完全没隐瞒,又劝:“大爷,您要是知道点啥,就跟我们说。王胜犯的是杀头的罪,您要是藏着掖着,万一被牵连了,可就麻烦了。我们就是想查清楚真相,不会为难您。”
老周头沉默了半天,烟袋锅子“吧嗒吧嗒”响,最后叹了口气:“唉……其实吧,他那天跟我聊的时候,总往宫里头瞅,还问我内东门司晚上换岗的时辰。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问他问这干啥,他又不说,就嘿嘿笑了两声,走了。”
内东门司换岗时辰!沈砚冰心里一动,这可是关键!王胜问这个,肯定是为了趁换岗空隙进宫搞事!
“那他还说别的了吗?比如跟谁一起,或者要去哪个宫?”沈砚冰赶紧追问。
“没了,真没了。”老周头摇着头,“他就问了这个,我没敢多问,毕竟是宫里的事,咱老百姓少掺和为好。”
沈砚冰看他不像撒谎,又跟他聊了几句,确认没别的线索,才起身:“大爷,谢谢您。您要是想起啥别的,就去皇城司找我,我叫沈砚冰。另外,最近别出门太勤,也别跟别人提咱们聊过的事,小心惹麻烦。”
老周头赶紧点头:“哎哎,我知道,我嘴严!”
出了小院,小李兴奋地说:“大人,这线索有用啊!王胜问内东门司换岗时辰,说明他们是想从内东门司进宫!跟孙薇之前在内东门司当差对上了!”
“嗯,”沈砚冰点头,心里却没那么轻松,“还是没找到孙薇的下落,也不知道王胜跟谁同伙。这样,明天一早再来找老周头,问问他王胜当时的样子,有没有啥特别的,比如穿啥衣服,身上有没有记号,说不定能再挖出点东西。”
两人骑马回了皇城司,一夜无话。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沈砚冰就叫醒小李,揣了两个热馒头,往老周头的小院赶。街上还没几个人,只有扫雪的环卫工“哗啦哗啦”地扫着雪,哈出的白气一团团的。
到了小院门口,沈砚冰愣了——昨天还虚掩的院门,今天大敞着,门口的破草帘掉在地上,被风吹得打转。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往里跑。
正屋的门也开着,屋里空荡荡的,比昨天还乱。桌子上放着个粗瓷茶杯,里面还有半杯没喝完的茶,沈砚冰伸手摸了摸杯壁,居然还温着!床上的被子掀开一半,褥子皱巴巴的,地上掉着个烟袋锅子,烟丝撒了一地,显然是走得急,连收拾都没来得及。
“人呢?”小李也慌了,冲进里屋看了看,又翻了翻院子里的柴火堆,“没人啊!这才几个时辰,怎么就没影了?”
沈砚冰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烟袋锅子——是老周头昨天用的那个,锅子里的烟还没灭透,捏了捏里面的烟丝,还是软的。他又摸了摸那杯温茶,心里沉得像块冰:“走得很急,而且刚走没多久。”
这时候,隔壁院的张大妈端着个盆出来,看见他们在院里乱瞅,赶紧凑过来,声音压得低低的:“你们是昨天来找老周头的官爷吧?别找了,人没了!”
“没了?啥意思?”沈砚冰赶紧问。
“昨儿半夜,我起夜听见隔壁有动静,”张大妈往四周看了看,才接着说,“好像有马车声,还有几个男人的声音,吵吵嚷嚷的,老周头还喊了一声‘你们干啥’,然后就没声了。我怕惹事,没敢出来看。早上起来一看,他家门开着,人就没影了,我还以为是被小偷绑了呢!”
马车声?几个男人?沈砚冰心里更凉了——老周头不是自己走的,是被人带走了!而且带走他的人,肯定知道要来找他,不然不会这么巧,刚问完就动手!
“大妈,您听见那几个男人啥口音了吗?或者有没有说啥特别的话?”沈砚冰追问。
张大妈皱着眉想了想:“口音没听出来,就听见有人喊‘快点,别磨蹭’,还有人说‘别让他出声’,别的就没了。对了,我好像看见马车的轮子印了,挺宽的,不像是普通的马车,像是官老爷用的那种!”
官老爷的马车?沈砚冰心里瞬间冒出几个人——皇后?魏御史?还是其他跟案子有关的官员?不管是谁,这背后的人跟得也太紧了,刚摸到点线索,对方就立刻掐断,连个活口都不留!
“小李,”沈砚冰站起身,声音有点冷,“你去查昨晚半夜出城的马车,尤其是宽轮子的官用马车,看看能查到去向不。再去问问这条街上的其他邻居,有没有看到更多动静。”
“好!”小李赶紧应声,转身就跑。
沈砚冰又在老周头的屋里仔细搜了一遍,想找找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桌子抽屉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张旧药方;床底下堆着几个破箱子,里面全是旧衣服;墙上挂着的旧弓箭,弓弦都断了。翻了半天,只在墙角的柴火堆里,找到一颗掉在地上的铜纽扣,纽扣上刻着个小小的“魏”字——跟之前那把匕首上的字一样!
沈砚冰捏着那颗纽扣——又是魏御史!这颗纽扣,说不定是带走老周头的人不小心掉的!这么说来,老周头的失踪,跟魏御史脱不了干系!
他刚要把纽扣揣起来,就听见院门口传来脚步声,抬头一看,是两个穿着灰衣服的汉子,站在门口探头探脑,眼神不善。
“你们是谁?在这儿干啥?”其中一个汉子开口,声音粗哑,带着点挑衅。
沈砚冰皱了皱眉,掏出令牌:“皇城司办案,你们是啥人?来这儿干啥?”
那两个汉子看见令牌,脸色变了变,互相看了一眼,支支吾吾地说:“我们……我们是来找老周头借东西的,没别的事。”
“借东西?”沈砚冰冷笑一声,“他都不在家,你们借啥?而且我刚才问过邻居,老周头在这儿没亲戚没朋友,你们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两个汉子被问得说不出话,转身就要跑。沈砚冰哪能让他们走,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其中一个的胳膊,反手一拧,那汉子“哎哟”叫了一声,疼得直咧嘴。另一个想过来帮忙,被沈砚一脚踹在膝盖上,“扑通”跪倒在地。
“说!你们是谁派来的?来这儿干啥?是不是来收拾现场的?”沈砚冰手上加了劲,那汉子疼得额头冒冷汗,赶紧求饶:“官爷饶命!我们就是来看看老周头走没走,没别的意思!是……是魏大人让我们来的!”
魏大人!果然是魏御史!沈砚冰心里的火“噌”地就上来了:“魏御史让你们来干啥?老周头是不是被他带走了?带到哪儿去了?”
“我们不知道啊!”汉子哭丧着脸,“魏大人就说让我们来看看老周头还在不在,要是在,就……就把他‘请’走,要是不在,就看看有没有留下啥东西,赶紧收拾了。我们真不知道带到哪儿去了!”
沈砚冰看他不像撒谎,又问:“魏御史还跟你们说啥了?有没有说为啥要带老周头走?”
“没……没说,就说这老头知道太多,留着碍事。”汉子赶紧回答。
沈砚冰松开手,让他们起来:“你们就带我去魏御史府,要是敢耍花样,我饶不了你们!”
两个汉子哪敢反抗,哆哆嗦嗦地在前头带路。沈砚冰跟在后面,心里又急又怒——老周头被魏御史带走,肯定没好果子吃,得赶紧找到他!而且魏御史这么明目张胆地抓人,说明他背后的势力真不小,连皇城司的线索都敢断!
路上,小李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手里拿着张纸条:“大人!查到了!昨晚半夜有一辆魏府的马车出城了,往西山方向去了!老周头肯定在那辆马车上!”
西山!沈砚冰眼睛一亮——之前孙薇就是在西山破庙被看到的!魏御史把老周头带到西山,说不定是想跟孙薇汇合,或者把他们都藏在一个地方!
“走!去西山!”沈砚冰加快脚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次一定要追上,不能再让线索断了!
两个汉子被吓得腿都软了,只能跟着跑。马车在前面跑,沈砚冰和小李骑着马在后头追,风刮得脸生疼,谁也没心思顾这些。沈砚冰攥着怀里的铜纽扣,心里默念:老周头,你可千万别出事,不然这案子真的没法查了!
跑了半个多时辰,就快到西山脚下了,远远地看见一辆黑色的马车,往破庙的方向走。沈砚冰眼睛一瞪:“就是那辆!快追!”
两匹马跑得更快了,眼看就要追上,那辆马车停了下来,从车上跳下来几个蒙面人,手里拿着刀,朝着他们就冲了过来。
“不好!有埋伏!”沈砚冰大喊一声,拔出腰间的刀,迎了上去。小李也拔出刀,跟在他身后。
蒙面人的功夫不错,招招都往要害上戳,沈砚冰一边打,一边往马车那边看——马车的门帘掀开了一条缝,他好像看见里面有个老头的身影,被绑着,嘴里塞着布,正是老周头!
“老周头在马车里!先救他!”沈砚冰大喊一声,朝着马车冲过去。一个蒙面人赶紧拦在他面前,手里的刀直刺他的胸口。沈砚冰侧身躲开,反手一刀,砍在蒙面人的胳膊上,蒙面人“哎哟”叫了一声,倒在地上。
其他蒙面人见势不妙,赶紧往马车那边退,其中一个跳上马车,驾着马车就往山里跑。沈砚冰想追,被剩下的蒙面人缠住,脱不开身。
“小李,拦住他们!我去追马车!”沈砚冰大喊。
小李赶紧冲上去,跟蒙面人打在一起。沈砚冰趁机翻身上马,朝着马车跑的方向追去。山路不好走,马车跑得磕磕绊绊,还是在往前跑。沈砚冰催着马,眼看就要追上,听见“轰隆”一声,马车前面的山路塌了一块,马车一下子翻了下去,滚进了山沟里。
“老周头!”沈砚大喊一声,赶紧跳下马,往山沟里跑。山沟里全是石头和积雪,马车摔得稀烂,里面的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沈砚冰冲过去一看,心一下子凉了——老周头躺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刀,没气了。那个驾马车的蒙面人,也摔死了,脸上的面罩掉了,居然是魏御史府的管家!
“又晚了……”沈砚冰蹲在地上,看着老周头的尸体,心里又憋屈又愤怒。刚找到的证人,又没了!背后的人,到底是谁?为什么每次都能抢先一步,把线索掐得这么死?
小李赶了过来,看到这场景,也傻了眼:“大人……老周头他……”
沈砚冰没说话,攥紧了拳头,他看着山沟里的马车残骸,看着老周头的尸体,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这背后的人,不仅势力大,而且心狠手辣,为了掩盖真相,连一个无辜的老卒都不放过!
“走,回皇城司。”沈砚冰站起身,声音沙哑,“把老周头的尸体带回去,再去魏御史府,就算他不认账,也得给他点颜色看看!这案子,不能就这么算了!”
小李点点头,赶紧让人来处理尸体。沈砚冰骑在马上,回头看了眼西山的方向,暗暗发誓:不管你背后是谁,不管你有多厉害,我沈砚冰一定要查清楚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