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终极推测,权力游戏
沈砚冰把自己关在小屋里,门闩插得死死的,连窗缝都用布帘挡上了——他怕外头有人听见动静,更怕自己琢磨到一半,被闯进来的人打断。桌上那盏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贴在土墙上,跟个晃悠的黑布似的。
桌上摊得乱七八糟:一张画得歪歪扭扭的宫变路线图,东墙根、兵器库、福宁殿的位置标得七扭八歪,还是他用炭笔一点点描的;几张皱巴巴的纸条,有的记着李医官说的“上面的意思”,有的写着老周头提的“李瑾被贬琼州”,还有一张画着何承用腰牌的样式,连上面的刻痕都画得清清楚楚;最边上还放着半块花生糕,是从老周酒馆带回来的,老周头硬塞给他的,说“颜秀以前最爱吃这个,你带回去,也算替他尝尝”。
沈砚冰看着这些东西,手指在桌上“咚咚”敲个不停,敲了快一个时辰,指节都有点麻了。脑子里跟塞了一团刚拆的毛线似的,乱得理不清——一会儿想起何承用跟太监们凑在茶馆嘀咕,一会儿想起孙利红着眼问李医官“我妹妹咋死的”,一会儿又想起曹皇后在宫变那天,手里攥着鎏金棍的样子。
“宦官想掌权,旧党想翻案,后宫想争位……”他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三句话,拿起桌上的纸条,一张一张叠起来,又展开,叠起来,再展开,反复好几次。“啪”地一拍桌子,油灯都晃了晃,灯芯爆出个小火星——他好像打通了任督二脉,琢磨出点门道了!
先捋宦官这条线。何承用这小子,跟掌管后宫传旨的王公公、管杂役的李公公走得比亲兄弟还近,仨人天天凑一块儿,不是在宫里的偏僻亭子嘀咕,就是去宫外的小茶馆密谈。他们干了啥?买通张美人宫里的小全子,让小全子在宫里传闲话,把水搅浑;设计看守兵器库的何都知醉酒,还改了兵器库的记录,把“丢了刀箭”改成“正常领用”——这不就是为了让颜秀四人能顺顺利利拿到兵器,在宫里闹起来吗?
他们的目的太明显了:趁乱除掉曹皇后或者张美人。曹皇后要是没了,后宫没了主心骨,他们就能借着伺候仁宗的机会,安插自己人;张美人要是倒了,他们也能扶持个听话的嫔妃,到时候后宫的事,还不是他们说了算?至于为啥找颜秀四人?还不是因为这四人有软肋——孙利要为妹妹报仇,王胜有老母亲要养,郭逵欠了一屁股债,颜秀还想着报答李瑾的恩,个个都好拿捏。就算事后出了岔子,把这四人推出去当替罪羊,谁会怀疑到他们这些天天围着皇帝转的太监头上?
再看旧党这条线。庆历新政那事儿,沈砚冰在宫里听老侍卫聊过——范仲淹、欧阳修那些人想改革,结果得罪了一堆老臣,最后被贬的贬、流放的流放,没一个有好下场。李瑾就是其中一个,救过颜秀的命,最后被贬到琼州,听说去年冬天冻饿而死了。跟李瑾一伙的那些旧党,日子过得连乞丐都不如,有的被派去守皇陵,有的被赶到偏远地方当小官,连说话都得夹着尾巴。
他们能甘心吗?肯定不甘心!想找机会翻案,把现在掌权的老臣拉下马,重新回到朝堂。颜秀刚好是李瑾救过的人,还一直想着报恩——旧党肯定瞅准了这一点,说不定找过颜秀,拍着胸脯说“只要你帮着在宫里闹一场,让朝廷乱起来,我们就能趁机给李大人平反,还能让你跟着沾光”。颜秀这小子实诚,脑子一热,肯定就答应了。这些旧党才不管宦官想干啥,也不管后宫争得有多凶,能制造混乱,让他们有机会翻案,就算把天捅个窟窿,他们也愿意。
还有后宫这条线,更邪门。曹皇后在宫变那天,表现得也太“完美”了——宫变刚闹起来,她就领着宫女太监守在福宁殿门口,手里还攥着根鎏金棍,头发丝儿都没乱;禁军赶过来,也是她让人拿着令牌去调的兵,好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事儿似的。以前宫里总有人说她“性子太刚,不像贤后”,结果一场宫变下来,她成了“临危救驾”的功臣,仁宗还当众夸她“有母仪天下之德”,她的后位一下子就稳了——这也太巧了吧?
说不定她知道会有乱子,只是没说。等乱子真来了,正好借这个机会表现自己,把那些说闲话的人堵得哑口无言。再看张美人,以前跟曹皇后争风吃醋,闹得宫里谁都知道,结果被禁足又解禁后,突然就安分了,见了曹皇后都绕着走,连说话都不敢大声——她肯定也掺和了点啥,只是后来怕引火烧身,赶紧收了手,装作啥都没干的样子。
想到这儿,沈砚冰拿起桌上的花生糕,咬了一口,没滋没味的,跟嚼木屑似的。他觉得后背有点发凉——这三股势力,各有各的小算盘,各有各的坏心思,却偏偏都盯上了颜秀、孙利、郭逵、王胜这四个老实人。宦官想拿他们当枪使,旧党想拿他们当棋子,后宫想拿他们当垫脚石,就这么阴差阳错地凑到了一块儿,没人跟谁商量,却偏偏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方,让这四个人闹了一场天大的乱子。
“这哪是什么有主使的叛乱啊,”沈砚冰喃喃自语,声音有点发颤,冒起一身冷汗,“这就是一场没约好的、混乱的权力游戏!”
你想啊,宦官这边早就准备好了:兵器库的门开着,记录改好了,就等颜秀四人动手;旧党这边也准备好了:给颜秀画好了饼,说好了要翻案,也等着动手;后宫那边说不定也准备好了:曹皇后等着“救驾”,张美人等着看笑话,就等乱子来了摘桃子。
结果呢?四人一动手,三股势力全懵了——咋跟自己想的不一样?宦官本来只想除掉曹皇后,结果乱子闹大了,连仁宗都受了惊吓,差点把自己搭进去;旧党本来想让朝廷乱起来就行,结果没想到宦官和后宫也掺了一脚,乱子超出了控制;后宫本来想借乱子巩固地位,结果没想到会牵扯出这么多事,连新政旧党都冒出来了。
等乱子平息了,三股势力更慌了——谁都不敢承认自己跟这事儿有关。宦官怕被仁宗查出来,丢了小命;旧党怕被老臣抓住把柄,彻底没了翻案的机会;后宫怕被人说“借乱争位”,坏了名声。所以他们都默契地选择了沉默,眼睁睁看着颜秀四人被定成“反贼”,首级挂在东华门示众;眼睁睁看着孙薇的死被说成“病死”,连个正经的说法都没有;眼睁睁看着王胜刻在东墙上的箭头被忽略,没人去查那背后的线索——反正死的是四个小侍卫,背锅的也是他们,跟自己有啥关系?
沈砚冰越想越觉得后怕,手里的花生糕“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滚到了桌角。他想起李医官说的“上面的意思”,觉得这四个字比刀子还吓人——说不定这个“上面”,根本不是某一个人,而是这三股势力里的某一股,甚至好几股都跟孙薇的死有关!宦官可能想借孙薇的死拿捏孙利,旧党可能想借孙薇的死让孙利更恨朝廷,后宫可能想借孙薇的死把水搅浑。到底是谁杀的孙薇?连李医官都不知道,他知道“上面的意思”,却不知道这个“上面”到底是谁。
他又想起从何承用宅子里找着的腰牌,王胜肯定是发现了宦官的阴谋,想留下线索指证他们,结果没来得及就被乱箭射死了;想起老周头说的“颜秀想帮李大人做事”,颜秀到死都不知道,只是旧党翻案的一颗棋子,用完了就被扔了;想起孙利红着眼问李医官“我妹妹咋死的”,孙利到死都不知道,报仇的心思,被人算计得明明白白,连怎么死的都被人安排好了。
“太狠了,”沈砚冰攥紧了拳头,“这宫里的人,为了权力,把人命当草芥,把忠诚当笑话,把恩情当利用的工具……”
他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外面的月亮被厚厚的云遮着,黑漆漆的,连颗星星都没有,跟他现在的心情一模一样。冷风从缝里钻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他却没关窗——他想透透气,不然心里的憋闷快把他压垮了。
他知道,这个推测十有八九就是真相——没有单一的主使,没有精心策划的阴谋,一群为了权力不择手段的人,和四个被无辜利用、最后背锅的牺牲品。这比有一个明确的主使更可怕,因为这意味着,整个朝堂、后宫,甚至宦官集团,都藏着这样的人,像毒蛇一样躲在暗处,只要有机会,就会咬别人一口。
可知道了真相又能怎么样呢?他只是个守宫门的小侍卫,没权没势,没背景没靠山。他既斗不过那些在宫里经营了几十年的宦官,也惹不起那些虽然被贬、却还藏着势力的旧党,更管不了那些手眼通天的后宫嫔妃。他要是把这个推测说出去,说不定第二天早上,就会被人悄无声息地处理掉,扔到城外的乱葬岗,连尸体都没人收。到时候,不仅没人知道真相,他自己得搭进去,甚至还会连累老家的爹娘、怀着孕的媳妇——他不能这么自私。
“难道就这么看着他们冤枉下去?”沈砚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难受得喘不过气。他想起东华门城楼上的四颗首级,风吹着,好像在向他求救;想起孙薇死时发青的脸,好像在问他“为什么没人替我报仇”;想起王胜临死前,攥着他的手,眼神里满是不甘,好像在说“我没反,我是被人害的”。
他走回桌前,把桌上的纸条一张张叠好,放进怀里,又把路线图折起来,塞进床底下的木箱里,还在上面压了块石头——他怕夜里翻身,不小心把木箱碰倒了。他知道,这个真相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说。他得等,等一个合适的机会,找一个能扳倒这些势力的人,把真相说出去——比如那些还没被打压到底的正直大臣,或者仁宗身边还没被宦官收买的太监,甚至是仁宗自己,说不定哪天就想通了,想重新查这个案子。
可这样的人,在哪儿呢?沈砚冰坐在桌前,盯着油灯的火苗,直到油烧完,火苗“噗”地一声灭了,屋里陷入一片黑暗,他都没琢磨出答案。眼睛适应了黑暗后,他能隐约看见窗外的影子,能听见远处传来的狗叫,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外面传来打更人的声音,“咚——咚——”,慢悠悠的,三更了。沈砚冰站起身,摸黑走到床边,躺了下来,却怎么也睡不着。他脑子里全是那些线索,全是那些人的脸,全是那场混乱的权力游戏——他好像掉进了一个无底洞,看见了洞底的真相,却爬不上去,也喊不出声,眼睁睁地看着真相被埋在黑暗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