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帕子疑云,指向中宫
沈砚冰揣着那块染血的帕子,在皇城司的偏厅里坐了半宿。油灯的火苗“噼啪”跳着,把帕子上那朵小兰花的影子投在墙上,晃得人眼晕。
他手指反复摩挲着帕角那个绣得极淡的“曹”字——这字绣得太隐蔽了,上次从王胜身上搜出来时,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才发现,若不是对着光仔细瞅,根本瞧不出来。
之前没声张,是怕打草惊蛇。毕竟“曹”字太敏感,宫里姓曹的显贵,掰着手指头数也没几个,最显眼的就是那位中宫皇后。皇后是太后亲选的,背后站着整个曹氏宗族,没实打实的证据,别说查她,就算随口提一句,都能引来满朝非议。
现在不一样了。孙利死了,老周头没了,魏御史那边查了三天,除了搜出几件沾着泥的黑衣,啥实质性证据都没有——那老狐狸嘴严得很,说黑衣是府里下人种地穿的,死活不认跟蒙面人的关系。眼瞅着案子又要卡壳,这块帕子,成了唯一能往前推的线索。
“大人,真要去坤宁宫?”小李端着碗热粥进来,看沈砚冰盯着帕子发愣,忍不住多嘴,“皇后可是中宫,万一……”
“万一啥?”沈砚冰抬头,捏了捏眉心,“现在线索就剩这帕子了,不管她是中宫还是啥,总得去问一嘴。放心,我有陛下的密旨,她不敢太过分。”
话是这么说,沈砚冰心里也没底。曹皇后可不是张美人那种娇滴滴的性子,她打小在武将家里长大,懂兵法、有手段,去年宫里闹刺客,还是她带着宫女持械守在福宁殿外,连仁宗都夸她“有后妃之风”。这种女人,想从她嘴里套话,比从孙利那儿挖线索还难。
第二天一早,沈砚冰揣着帕子,带着两个手下往坤宁宫去。路过御花园时,看见几个宫女在扫雪,眼神都往他这边瞟,交头接耳的,不用想也知道,肯定还在传张美人的闲话。沈砚冰没心思管这些,脚步没停,径直往坤宁宫走。
坤宁宫的宫门比别的宫苑气派,朱红的门柱上雕着龙凤,门口站着两个穿绿衣的宫女,见沈砚冰过来,赶紧躬身行礼:“沈大人安好,不知您来坤宁宫,有何贵干?”
“劳烦通报皇后娘娘,”沈砚冰掏出令牌亮了亮,“皇城司查案,有物件需娘娘过目。”
宫女不敢怠慢,赶紧往里跑。没一会儿,就见皇后身边的大宫女锦儿走出来,脸上堆着笑:“沈大人,娘娘请您进去,随我来吧。”
跟着锦儿往里走,坤宁宫的院子比别处干净,雪扫得一尘不染,廊下挂着的宫灯都是新换的,绣着缠枝莲纹样。暖炉的热气从屋飘出来,混着淡淡的檀香,跟皇城司牢房里的霉味比,简直是两个天地。
正屋里,曹皇后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本书,旁边放着个白瓷茶盏,热气袅袅。她穿着一身石青色的宫装,没戴太多首饰,就耳坠上挂着两颗珍珠,看着素雅,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威严。
“臣妾见过沈大人。”皇后放下书,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听闻大人查案,需臣妾过目物件?”
沈砚冰躬身行礼,没敢抬头:“回娘娘,臣在案发现场搜到一块帕子,上面的绣样与宫中样式相似,特来请娘娘和宫中姐妹辨认,看是否为坤宁宫之物。”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帕子,用干净的布包着,递了过去。锦儿接过,小心翼翼地打开,呈到皇后面前。
皇后拿起帕子,轻轻拂过上面的血迹和兰花,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松开,转头对站在旁边的几个宫女说:“你们都过来看看,认不认识这块帕子?”
宫女们赶紧围过来,凑在一起看。有个年纪小的宫女刚想伸手碰,被锦儿瞪了一眼,赶紧缩了回去。几个宫女传着看了一圈,都摇着头,脸上带着茫然。
“回娘娘,”为首的宫女躬身回话,声音细细的,“这帕子奴婢们没见过。坤宁宫的帕子,要么绣牡丹,要么绣百合,都是娘娘喜欢的纹样,从没绣过这种小兰花的。而且咱们的帕子都绣着‘坤宁’二字的暗纹,这块帕子有个‘曹’字,真不是咱们宫里的。”
其他宫女也跟着点头,七嘴八舌地说:“是啊娘娘,奴婢们天天伺候您,宫里的帕子啥样,奴婢们最清楚,真没有这块。”“说不定是其他宫的?比如张美人宫里,听说她喜欢这种小兰花。”
沈砚冰抬眼扫了那说话的宫女一眼——这话说得太刻意了,明显是想把矛头引到张美人身上。张美人宫里的帕子,他前几天查过,都是绣着桃花的,跟这兰花根本不沾边。
皇后没接宫女的话,把帕子放回布上,看着沈砚冰,语气依旧平静:“沈大人也听见了,坤宁宫没有这样的帕子。后宫嫔妃众多,各宫的帕子样式也杂,许是哪个宫的宫女丢了,被反贼捡去用了,也未可知。”
“娘娘说的是。”沈砚冰躬身,眼睛却悄悄往皇后手边瞟——她刚才拿书时,随手把自己的帕子放在了茶盏旁边。那帕子是月白色的,绣着一朵淡紫色的牡丹,针脚细密,每一针都绣得极其规整,跟那块“曹”字帕上的针脚,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沈砚冰心里“咯噔”一下——这针脚太特别了,是城西“锦绣坊”的独门绣法,针脚比普通绣法密一倍,而且每朵花的最后一针都会往回勾一下,形成个小小的“回”字纹。刚才看“曹”字帕时,他就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现在皇后的帕子上,一模一样的回字纹,就绣在牡丹的花瓣尖上!
“沈大人还有事吗?”皇后见他不说话,又开口问,语气里多了点淡淡的疏离。
沈砚冰赶紧收回目光,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回娘娘,没有其他事了。打扰娘娘休息,臣告退。”
“锦儿,送沈大人出去。”皇后挥了挥手,重新拿起书,不再看他。
沈砚冰跟着锦儿往外走,心里翻江倒海——针脚一模一样,帕子上还有“曹”字,除了曹皇后,还能有谁?可她是中宫,没有实据,就算把这针脚的事说出来,她也能推说是绣娘的手法一样,根本定不了她的罪。
走到宫门时,锦儿停下脚步,压低声音对沈砚冰说:“沈大人,刚才说话的宫女,是前几天刚从魏御史府调来的。娘娘的帕子,都是奴婢亲自去锦绣坊取的,从未让外人碰过。”
沈砚冰愣了一下,转头看锦儿——她眼神里带着点急切,又有点害怕,说完这话,不等沈砚冰追问,就赶紧转身跑回宫里,把门关上了。
魏御史府调来的宫女?锦儿特意跟他说这个,是在提醒他什么?沈砚冰心里琢磨着——难道刚才宫女故意引向张美人,是魏御史的意思?还是皇后故意让她这么说,想混淆视听?还有锦儿,她是皇后的心腹,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些?
越想越乱,沈砚冰干脆往锦绣坊走——不管怎么样,先去问问绣娘,看看皇后的帕子是谁绣的,有没有人仿照她的手法绣过带“曹”字的帕子。
锦绣坊就在城西的巷子里,门口挂着个蓝布幌子,上面绣着朵大牡丹。沈砚冰刚进门,就看见一个穿青布袄的老妇人坐在柜台后,手里拿着针线,在绣一朵兰花——跟“曹”字帕上的兰花一样!
“大娘,打扰了。”沈砚冰走过去,掏出那块“曹”字帕,“您看这帕子上的兰花,是您这儿绣的吗?”
老妇人接过帕子,仔细看了看,又翻到帕角的“曹”字,眉头皱了起来:“这绣法是我这儿的,可这帕子不是我绣的。我绣兰花,花瓣会留个小缺口,你看这帕子上的兰花,花瓣是圆的,肯定是仿我的手法绣的。”
“那您知道谁会仿您的手法吗?”沈砚冰赶紧问。
老妇人想了想,叹了口气:“之前有个姑娘,叫孙薇,在我这儿学过半年绣活,她学得最像,连我留缺口的习惯,她都知道。可上个月她说宫里要调她去别处,就走了,之后再也没来过。”
孙薇!沈砚冰心里一震——又是孙薇!她在锦绣坊学过绣活,能仿出锦绣坊的手法,那“曹”字帕,会不会是她绣的?可她为什么要绣带“曹”字的帕子?是自己要绣,还是有人让她绣的?
“那您知道孙薇在宫里哪个地方当差吗?”沈砚冰追问。
“好像是内东门司,”老妇人回忆道,“她走的时候说,是皇后宫里的锦儿姑娘推荐她去的,还说以后能常给皇后绣帕子。”
皇后宫里的锦儿!沈砚冰终于理清了——锦儿推荐孙薇去内东门司,孙薇仿锦绣坊的手法,绣了带“曹”字的帕子,这帕子最后出现在王胜身上,而王胜是宫变的反贼之一!
这么说来,皇后通过锦儿,指使孙薇绣了帕子,再把帕子给王胜,让他在宫变时用?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是想嫁祸给别人,还是有别的目的?
“大娘,谢谢您。”沈砚冰把帕子揣好,转身就往外跑——他得赶紧去告诉仁宗,这案子终于有了指向皇后的线索!
刚跑出锦绣坊,就看见两个穿黑衣服的汉子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刀,眼神不善。沈砚冰心里一紧——肯定是皇后的人,知道他查到了孙薇和锦儿的关系,想杀人灭口!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沈砚冰拔出腰间的刀,警惕地看着他们。
两个汉子没说话,直接冲了上来,刀刀都往沈砚冰的要害上砍。沈砚冰一边躲,一边往人多的地方跑——街上人多,他们不敢太放肆。
那两个汉子跟疯了似的,紧追不舍。沈砚冰被逼到一个巷子口,眼看就要被追上,听见一阵马蹄声——是小李带着皇城司的人来了!
“大人!我们来了!”小李大喊一声,带着人冲了上去,跟两个汉子打了起来。
两个汉子见势不妙,想跑,可晚了,被小李他们按在地上,捆了起来。
“大人,这俩人怎么办?”小李喘着气问。
“带回去审!”沈砚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问问他们是谁派来的,跟皇后有没有关系!”
小李赶紧让人把两个汉子押走。沈砚冰站在巷口,看着远处的皇宫,心里沉甸甸的——现在有了孙薇、锦儿和帕子的线索,终于能指向皇后了,皇后是中宫,背后有太后和曹氏宗族,想动她,难如登天。
但不管多难,他都得查下去。沈砚冰握紧了怀里的帕子,转身往皇城司走——他要先审那两个汉子,拿到他们跟皇后有关的证据,再去跟仁宗禀报。
回到皇城司,沈砚冰直接把两个汉子扔进牢房,亲自审问。不管他怎么问,那两个汉子都一口咬定,是自己想抢钱,跟别人没关系。沈砚冰知道他们是被人收买了,就算用刑,也未必能问出实话。
正在发愁时,小李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大人!宫里来消息,皇后娘娘说锦儿姑娘失踪了,让您帮忙找!”
锦儿失踪了!沈砚冰心里一沉——肯定是皇后知道他查到了锦儿,把锦儿藏起来了,或者……已经杀了她,想彻底断了线索!
“知道了。”沈砚冰揉了揉眉心,“你去内东门司和坤宁宫附近查查,看看有没有锦儿的下落。另外,再去查查孙薇的下落,她肯定还活着,说不定被皇后藏起来了。”
“是!”小李赶紧应声跑了出去。
沈砚冰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曹”字帕,心里琢磨着——皇后这一步棋走得真狠,先是杀孙利、老周头,再藏孙薇、锦儿,现在又派人杀自己,就是想把线索全断了。她越是这样,越说明她心里有鬼。
他掏出仁宗给的密旨,放在桌上——有这道密旨,就算皇后是中宫,能找到孙薇和锦儿,拿到证据,就能定她的罪!
正在这时,牢房里传来一阵吵闹声,紧接着是狱卒的喊声:“大人!不好了!那两个汉子自杀了!”
沈砚冰赶紧跑过去,一看——两个汉子躺在地上,嘴角流着黑血,没气了,他们嘴里各咬着一块毒药,是藏在牙缝里的!
又断了!沈砚冰看着两具尸体,心里又气又急——皇后的人,居然连死都不怕,看来背后的势力,比他想的还要大!
“把尸体抬出去,仔细检查,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沈砚冰对狱卒说,转身往回走。
刚到偏厅,就看见李德全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沈大人!陛下让您赶紧去福宁殿,说是皇后娘娘去慈宁宫找太后了,太后要见您!”
沈砚冰心里咯噔一下——太后要见他,肯定是皇后在太后面前说了什么,想阻止他查案!这一去,怕是又要面对一场硬仗了。
“知道了,我这就去。”沈砚冰把密旨揣好,又拿起那块“曹”字帕——不管太后怎么施压,他都要把真相说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