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颜秀家人,下落成谜
从慈宁宫出来的第二天,沈砚冰蹲在皇城司的偏厅里,对着桌上摊开的卷宗发愣。油灯的光晃得纸页上的字都发虚,他指尖划过“颜秀”两个字,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这颜秀是上次宫变里领头的反贼,亲手砍伤了两个宿卫,最后被乱刀砍死,他家里人却一直没露面,之前忙着查孙利、老周头,倒把这茬给忘了。
现在宦官那边动不了,皇后和魏御史又藏得严实,颜秀的家人说不定能挖出点线索。沈砚冰一拍桌子,起身喊来负责户籍的小吏:“去把颜秀的家人信息调过来,再问问,案发后他们被安置在哪儿了?”
小吏跑得飞快,没一会儿就抱着个木匣子回来,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纸——有颜秀的户籍册,还有他妻儿的画像。画像上,颜秀的媳妇穿着粗布裙,怀里抱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眉眼跟颜秀有几分像。
“回大人,”小吏弓着腰回话,“颜秀的媳妇叫刘春,儿子叫颜小宝,案发后按规矩,咱们皇城司把他们安置在城外三十里的柳溪庄了。那边有咱们的人看着,吃得好住得好,没人敢欺负,您放心,肯定安全。”
“柳溪庄?”沈砚冰捏着画像,心里犯嘀咕——皇城司办事一向要么拖沓要么粗糙,这次怎么这么利索?还专门派人看着?别是有猫腻。
“你们派去的人是谁?叫什么名字?联系方式呢?”沈砚追问,手指在桌沿上敲了敲。
小吏眼神闪了闪,支支吾吾:“是……是何公公那边派来的人,说是怕咱们的人办事不牢靠,特意让他们来安置。联系方式……小的也不知道,何公公没给。”
何公公?又是何承用!沈砚冰心里“咯噔”一下——宦官集团连颜秀家人的安置都要插手,这里面肯定有问题。他表面上没露声色,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小吏一走,沈砚冰就叫来小李,把画像往他面前一扔:“你跟我去趟柳溪庄,看看颜秀的家人到底怎么样了。”
“大人,不是说安置好了吗?还用去?”小李挠了挠头。
“你傻啊?”沈砚冰白了他一眼,“何承用的人安置的,能信?万一他们把人藏起来,或者……”后面的话他没说,但两人都明白——“灭口”两个字悬在嗓子眼。
当天下午,沈砚冰和小李就换了身便服——粗布棉袄,棉鞋上还沾了点泥,看着跟进城卖货的庄稼人没两样。两人骑着两匹普通的老马,往柳溪庄赶。
雪刚停没两天,路上的冰还没化,马蹄踩上去“咯噔咯噔”响,冷风跟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沈砚冰裹紧了棉袄,还是觉得寒气往骨头缝里钻。路过镇子的时候,他俩还特意买了个布包,装了点糕饼,假装是去走亲戚的,免得被人怀疑。
走了快两个时辰,才看到柳溪庄的牌子。庄子不大,就十几户人家,屋顶上都堆着雪,烟囱里飘着淡淡的烟,看着挺安静。村口有棵老槐树,枝桠上挂着点残雪,树下坐着个晒太阳的老头,手里拿着个烟袋锅子,“吧嗒吧嗒”抽着。
沈砚冰翻身下马,走过去递了根烟,笑着说:“大爷,跟您打听个事,俺是从城里来的,找个亲戚,叫颜秀,听说他媳妇孩子在这儿住,您知道在哪儿不?”
老头接过烟,眯着眼看了看沈砚,又扫了眼小李,慢悠悠地说:“颜秀?没听过这名字。俺们这柳溪庄就十几户人家,都是种庄稼的老户,没外来的亲戚住这儿啊。你是不是找错庄子了?”
“找错了?”沈砚冰心里一沉,又追问,“不能啊,俺听人说就是柳溪庄,您再想想,就是上个月来的,媳妇叫刘春,带着个三岁的小男孩,叫小宝。”
老头把烟袋锅子往鞋底磕了磕,摇着头:“真没有。上个月就没外人来,庄里最年轻的媳妇就是村东头的王二家的,人家孩子都五岁了,也不叫刘春。你要不往南边的李家庄问问,说不定在那儿。”
沈砚冰谢过老头,心里凉了半截——小吏说安置在这儿,可庄里人说没见过,这不是明摆着撒谎吗?他跟小李使了个眼色,两人牵着马往庄子里走。
庄里的路是土路,冻得硬邦邦的,两边的院墙都是土坯砌的,有的地方还塌了个角。他们挨家挨户地问,有的人家开门一看是外人,直接说“不知道”就关门;有的隔着门搭话,语气里满是警惕:“没听过姓颜的,你们赶紧走吧,别在这儿瞎打听。”
走到庄子西头,有个大婶正在门口喂鸡,沈砚冰赶紧走过去,从布包里拿出块糕饼,递给旁边的小孩:“婶子,俺跟您打听个人,颜秀的媳妇刘春,带着个小男孩,是不是在这儿住啊?”
大婶接过糕饼,塞给孩子,眼神却往四周瞟了瞟,压低声音说:“你们是干啥的?问这个干啥?”
“俺是他远房表哥,”沈砚冰编了个瞎话,“之前他出了点事,俺来看看他媳妇孩子,怕他们受委屈。”
大婶叹了口气,拉着沈砚冰往墙角走了两步:“不是俺不跟你说,是真没有。上个月倒是有几个穿官服的人来庄子里,说是要找地方安置人,后来也没见人来。而且那几天之后,村头的老张家就被人叫去问话,回来就说‘别乱打听,不然要出事’,俺们哪敢多问啊!”
穿官服的人?肯定是皇城司或者何承用的人!沈砚冰心里更慌了,又问:“那您知道那些官服的人把人带哪儿去了吗?”
大婶摇着头,脸上露出点害怕:“不知道,他们当天就走了,没说去哪儿。俺劝你们也别找了,这宫里的事,老百姓少掺和,免得惹祸上身。”说完,她赶紧拉着孩子进了屋,“砰”地关上了门。
沈砚冰和小李站在原地,风刮得布包“哗啦”响,两人都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小李才小声说:“大人,这……这明显是被人藏起来了,或者……”
“或者已经没了。”沈砚冰接过话,声音有点哑。他攥紧了手里的画像——颜秀是宫变的领头人,他的家人肯定知道点什么,宦官集团把人藏起来,要么是怕他们说出真相,要么就是已经灭口了。
“不行,得再找找。”沈砚冰咬了咬牙,“柳溪庄没有,就去附近的村子,说不定被藏在哪个偏僻的地方了。”
两人又骑着马,往柳溪庄附近的几个村子跑——李家庄、王村、赵营,每个村子都跟柳溪庄一样,要么说没见过,要么就警惕地把他们赶走。有个放牛的大爷倒是跟他们说了句实话:“前阵子有辆黑马车,拉着个女人和孩子,往东边的山坳里去了,之后就没出来过。你们要是找他们,去山坳里看看,不过那儿荒得很,还有狼,小心点。”
东边的山坳?沈砚冰眼睛一亮,赶紧问清路线,骑着马就往东边跑。山坳离柳溪庄有十几里地,全是山路,坑坑洼洼的,马走得磕磕绊绊。越往山里走,越荒凉,路边的树都光秃秃的,风刮过树林,“呜呜”的像哭。
走了快一个时辰,终于看到山坳的入口。坳里有个破庙,屋顶塌了一半,门口长满了野草,看起来荒废了很久。沈砚冰翻身下马,拔出腰间的短刀,小心翼翼地往破庙走——这地方太静了,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刚走到庙门口,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沈砚冰心里一紧,加快脚步走进去。庙里到处都是灰尘和蛛网,地上散落着几块碎瓦片,角落里堆着些干草。血腥味是从干草堆里传出来的,沈砚冰走过去,用刀拨开干草——里面没有尸体,有一件小孩的棉袄,上面沾着暗红的血迹,领口绣着个小小的“颜”字!
是颜小宝的衣服!沈砚冰拿起棉袄,手指都在抖——衣服上的血迹还没完全干,说明没多久前有人在这儿待过,而且肯定出了事!
“大人,你看这个!”小李在庙门口喊了一声。沈砚冰跑过去,见小李手里拿着个银簪子,簪子上刻着“春”字——是刘春的!
银簪子掉在庙门口的雪地里,旁边还有几个杂乱的脚印,有大人的,也有小孩的,还有马蹄印——跟之前在柳溪庄看到的官用马车的蹄印一样!
“他们被人带走了!”沈砚冰攥着银簪子,心里又急又怒,“而且带走他们的人,肯定就是何承用的人!这血迹,说不定是小宝受伤了!”
“现在怎么办?”小李急得直跺脚,“这山坳里连个人影都没有,往哪儿找啊?”
沈砚冰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暗红色,看着像血。他咬了咬牙:“先把衣服和银簪子收好,这是证据。先回去,明天再带人来搜山,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
两人刚要转身,就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沈砚冰赶紧拉着小李躲到庙后的大树后面。没过一会儿,就看见两个穿黑衣服的汉子骑着马过来,手里拿着刀,在庙门口停了下来。
“刚才好像有人来过,你看这脚印。”其中一个汉子说,声音粗哑。
“怕啥?就算有人来,也找不到人。”另一个汉子冷笑一声,“那女人和孩子已经被送到城里的大牢了,何公公说了,等过几天就处理掉,省得留下后患。”
“也是,”第一个汉子说,“不过那小孩哭得真烦,要不是何公公不让杀,我早就一刀解决了。”
“别废话了,赶紧走,还要回去复命呢。”
两人说完,骑着马就往西边走。沈砚冰和小李躲在树后,大气都不敢出,直到马蹄声消失,才敢出来。
“城里的大牢?”沈砚冰皱着眉,“皇城司的大牢我都查过,没有刘春和小宝。何承用肯定把他们藏在别的地方了,说不定是宦官自己的私牢!”
“那现在去城里找?”小李问。
“不行,现在太晚了,而且咱们不知道私牢在哪儿,贸然去找只会打草惊蛇。”沈砚冰摇了摇头,“先回去,把证据整理好,明天再想办法。另外,派个人盯着何承用的行踪,看看他最近常去哪些地方,说不定能找到私牢的线索。”
两人骑着马往回走,天黑透了,路上的风更冷了,沈砚冰却没觉得冷——心里的火憋着,烧得他难受。颜秀的家人还活着,被关在宦官的私牢里,要是不赶紧救出来,他们肯定活不了多久。
回到皇城司,沈砚冰连夜把棉袄和银簪子收好,又派了两个可靠的手下,去盯着何承用的行踪。他坐在偏厅里,看着颜秀的画像,心里琢磨着——颜秀到底知道什么?宦官集团为什么非要杀他的家人?难道颜秀跟宦官的勾结,比他想的还要深?
正在这时,小李跑了进来,手里拿着张纸条:“大人!盯何承用的手下传来消息,何承用今晚去了城北的一个废弃粮仓,进去了半个时辰才出来,形迹很可疑!”
废弃粮仓?沈砚冰眼睛一亮——宦官的私牢,说不定就在那儿!他赶紧站起来,抓起短刀:“走!去城北的废弃粮仓!”
两人带着几个皇城司的手下,骑着马往城北跑。城北是荒郊,废弃粮仓在一片树林里,周围没人住,黑灯瞎火的,只有粮仓门口挂着个灯笼,昏黄的光晃得人眼晕。
沈砚冰让手下在外面埋伏,和小李摸到粮仓门口,听见里面传来小孩的哭声——是颜小宝!
“娘,我怕……”小宝的哭声断断续续,带着哭腔。
“小宝别怕,娘在呢,会有人来救咱们的。”是刘春的声音,带着点颤抖,却很坚定。
沈砚冰心里一喜,刚要冲进去,里面传来何承用的声音:“哭什么哭!再哭就把你扔出去喂狼!刘春,我再问你一次,颜秀跟你说过什么?他跟宫里的人有什么勾结?你要是说了,我就放你们娘俩走!”
“我不知道!”刘春的声音带着倔强,“颜秀从来没跟我说过宫里的事,你们别逼我!”
“敬酒不吃吃罚酒!”何承用的声音变得凶狠,“来人,把这小孩拉出去,让他尝尝挨饿的滋味,我看她说是不说!”
“不要!别碰我的孩子!”刘春尖叫起来。
沈砚冰再也忍不住,一脚踹开粮仓的门,大喊一声:“住手!”
粮仓里的人都愣了,何承用回头一看,见是沈砚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沈砚冰?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当然是来救他们的!”沈砚冰拔出短刀,身后的手下也冲了进来,把何承用的人围了起来,“何承用,你私藏人犯,滥用私刑,还想杀人灭口,你可知罪?”
何承用强装镇定,冷笑一声:“沈砚冰,你别血口喷人!我这是在审问犯人,是为了查案!”
“查案?”沈砚冰走到刘春和小宝身边,解开他们身上的绳子,“用私牢查案?用孩子威胁母亲查案?你这是查案,还是灭口?”
刘春抱着小宝,哭得浑身发抖,小宝躲在母亲怀里,怯生生地看着沈砚冰。
何承用见势不妙,想往后门跑,却被小李一把抓住,按在地上:“想跑?没门!”
“沈砚冰,你别太过分!”何承用挣扎着大喊,“我是何都知的人,你敢动我,何都知不会放过你的!”
“我不管你是谁的人,”沈砚冰蹲下身,看着何承用,眼神冰冷,“你犯了法,就得伏法!把他押回皇城司大牢,严加看管,不准任何人探视!”
手下赶紧把何承用押走,何承用还在大喊:“沈砚冰,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粮仓里安静下来,刘春抱着小宝,给沈砚磕了个头:“多谢大人救命之恩!大人的大恩大德,我们娘俩一辈子都忘不了!”
“起来吧,”沈砚冰赶紧扶起她,“我是皇城司的沈砚,是来查宫变的案子的。我问你,颜秀在案发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比如跟宫里的人有来往,或者提到过‘曹’字、‘魏’字之类的?”
刘春擦了擦眼泪,想了想,小声说:“颜秀案发前半个月,回来过一次,喝了很多酒,说什么‘这次要是成了,就能让娘俩过上好日子’,还说‘宫里有人接应,肯定没问题’。我问他是什么事,他不肯说,只说让我别管,好好照顾小宝。”
宫里有人接应!沈砚冰心里一沉——这跟之前查到的线索对上了!颜秀说的“宫里有人”,肯定是皇后或者宦官集团的人!
“那他有没有提到过具体的人,或者地方?”沈砚冰追问。
刘春摇了摇头:“没有,他说得很含糊。不过他走的时候,带走了一个黑色的匣子,说是跟宫里的人接头用的。”
黑色匣子!沈砚冰眼睛一亮——之前锦儿也提到过皇后有个黑色雕花匣子!这两个匣子,会不会是同一个?或者是用来传递消息的?
“你还记得那个匣子是什么样的吗?有没有什么标记?”沈砚冰赶紧问。
“匣子是黑色的,上面雕着朵牡丹,”刘春回忆道,“锁是铜的,上面刻着个‘曹’字。”
“曹”字!沈砚冰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果然跟皇后有关!这黑色匣子,就是皇后和颜秀接头的证据!
“刘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沈砚冰郑重地说,“你放心,我会保护你们娘俩的安全,不会再让你们受委屈。小李,先把她们娘俩送到安全的地方安置,派两个人看着,别出意外。”
“是!”小李赶紧应声,带着刘春和小宝往外走。
沈砚冰站在粮仓里,看着手里的银簪子,心里激动得不行——终于找到皇后和宫变有关的证据了!找到那个黑色匣子,就能定皇后的罪,就能查清楚整个宫变的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