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流言四起,指向美人
宫里的闲话跟开春的柳絮似的,风一吹就满世界飘,没个准头。这天刚过辰时,雪后初晴的天还透着股子刺骨的冷,长信宫回廊下就聚了三个洒扫的宫女,手里的扫帚杵在地上,哈着白气凑在一块儿嘀咕,声音压得低,眼睛却时不时往四周瞟,生怕被管事的撞见。
“你们听说没?昨儿晚上皇城司抓的那孙利,跟张美人有关系!”梳双丫髻的小宫女叫春桃,是刚进宫半年的新人,嘴快,听到点风声就忍不住往外倒,说的时候还攥着扫帚杆,指节都泛白了。
旁边穿青布袄子的老宫女姓李,在宫里待了十年,见多了是非,忍不住凑过来:“你这话可别乱说!张美人是陛下的心头肉,怎么会跟反贼扯上关系?”
“我没乱说!”春桃急了,声音拔高了点,又赶紧压低,“是我昨儿给御书房送炭火时,听王公公跟李公公说的——他们说那孙利的远房表哥郭逵,前阵子顶撞了张美人,被张美人罚在雪地里跪了两个时辰,冻得差点断气!孙利是为了替表哥报仇,才跟着反贼闹的!”
这话一出,连旁边没吭声的另一个宫女都惊了:“真的假的?张美人看着柔柔弱弱的,怎么会这么狠?”
“柔柔弱弱?”春桃撇撇嘴,“你是没见过她上次因为牡丹开得晚,把花匠骂哭的样子!再说了,王公公是御前伺候的,他说的话还能有假?”
几个人正嘀咕着,远处传来管事太监的咳嗽声,三个宫女赶紧闭了嘴,拿起扫帚假装扫地,眼神还在互相递,心里头的八卦跟野草似的疯长。
没到午时,这闲话就跟长了翅膀似的,飞遍了半个皇宫。御膳房里,端茶的小太监给御书房送点心,路过长廊时,就跟守宫门的侍卫凑在一块儿聊:“你们听说张美人那事了?不光罚跪郭逵,还有更邪乎的——案发前三天,有人在御花园的腊梅丛后头,看见张美人宫里的小太监小禄子,跟孙利偷偷说话呢!小禄子手里还拿着个油纸包,不知道塞给孙利啥了,两人嘀咕了半天,孙利走的时候脸还黑着,指不定是密谋啥坏事!”
“真的?”侍卫眼睛都亮了,“小禄子我见过,就是总跟在张美人身边,递茶递水的那个?”
“可不是嘛!”小太监拍了下手,“我听储秀宫的姐姐说的,她那天去御花园采腊梅,刚好撞见了,吓得赶紧躲起来,没敢出声!”
这话传得更快,没过多久就飘进了嫔妃们的耳朵里。李婕妤跟王昭仪在暖阁里下棋,旁边伺候的宫女偷偷把这话一说,李婕妤手里的棋子“啪”地掉在棋盘上,惊讶道:“哟,张妹妹这是胆子肥了?敢跟反贼勾连?”
王昭仪手里的扇子顿了顿,眼底闪过丝幸灾乐祸——她跟张美人素来不对付,张美人仗着仁宗宠爱,好几次抢了她的赏赐,这会儿见张美人出事,心里正痛快:“姐姐可别乱说,万一传进陛下耳朵里,不是闹着玩的。不过……这话既然传出来,总不是空穴来风吧?张妹妹平时是娇纵了点,真要是跟反贼有关系,那可是掉脑袋的事!”
两人正说着,就见张美人宫里的大宫女慌慌张张跑进来,脸色惨白:“婕妤娘娘!昭仪娘娘!不好了!我们主子听说外头的闲话,哭晕过去了!醒了就往福宁殿跑,说是要找陛下喊冤呢!”
李婕妤和王昭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有好戏看”的意思,王昭仪慢悠悠地拿起茶杯:“慌什么?陛下疼张妹妹,肯定不会信这些闲话的。不过……咱们也去瞧瞧热闹?”
这边张美人确实慌了神。她刚在宫里梳妆,就听见外面的宫女窃窃私语,一开始还没在意,等听清楚是说自己跟反贼有关系,吓得手里的玉梳“哐当”掉在妆台上,摔成了两半。
她本来就胆子小,平时受点委屈都要哭,这会儿听说全宫都在传她逼反亲从官,吓得浑身发抖,连鞋都没穿好,就踩着绣鞋往福宁殿跑,头发也乱了,裙摆还勾破了个口子,哪还有平时娇滴滴的样子。
一进福宁殿,就看见仁宗坐在龙椅上看奏折,张美人“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膝盖碰在金砖上,疼得她眼泪就下来了,紧接着就“砰砰”地磕头,额头很快就红了一片。
“陛下!臣妾冤枉啊!臣妾真的冤枉!”她哭得声音都哑了,双手抓着仁宗的龙袍下摆,眼泪鼻涕全蹭在了上面,“外头的人说臣妾罚跪郭逵,还说小禄子跟孙利密谈,都是假的!臣妾连郭逵是谁都不知道,小禄子那天就是去御花园采腊梅,偶遇孙利而已,哪有什么密谋啊!陛下您信臣妾,臣妾真的没干那种事!”
仁宗被她哭得心烦,看着她额头的红印子,还有那可怜巴巴的样子,心里又软了。他赶紧放下奏折,弯腰把张美人扶起来,让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又让李德全递上帕子:“爱妃别慌,先擦擦眼泪。朕知道你性子软,平时连踩死只蚂蚁都舍不得,怎么会跟反贼勾连?那些都是闲话,当不得真。”
张美人接过帕子,擦着眼泪,抽抽搭搭地说:“可……可全宫都在传,连储秀宫的姐姐们都在说……臣妾要是不跟陛下说清楚,臣妾就成了千古罪人了!陛下,您一定要查清楚,还臣妾一个清白啊!”
“朕知道,朕知道。”仁宗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放软了些,“流言得查清楚,不然不仅委屈了你,也会乱了宫里的人心。朕让沈砚冰。去查了,他会去你宫里问问小禄子,就是走个过场,你别往心里去。”
话虽这么说,仁宗心里却悄悄打了个问号——张美人平时是娇纵了点,上次因为御膳房的点心不合口,就把厨子骂了一顿,还罚了半个月的月钱。还有小禄子,会不会真的背着她跟孙利有来往?
正琢磨着,李德全在旁边小声提醒:“陛下,沈大人来了,就在殿外等着。”
“让他进来。”仁宗对张美人说,“你别怕,有朕在,沈砚冰会查清楚的。”
张美人赶紧坐直了身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可手还是忍不住发抖——她虽然没干那事,可也怕沈砚查不出什么,到时候流言更盛。
沈砚冰推门进来,见张美人也在,愣了一下,随即躬身行礼:“臣参见陛下,参见美人。”
“沈砚冰,你来得正好。”仁宗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外头的流言你也听说了吧?你去查查,郭逵是不是真的被张美人罚跪,小禄子跟孙利到底有没有密谈。记住,要查清楚,别冤枉了好人,也别放过坏人。”
“臣遵旨。”沈砚冰点头,看了眼张美人,她眼神躲闪,心里大概有了数——张美人应该是没干那事,不然不会这么害怕。
“沈大人,”张美人赶紧开口,声音还有点发颤,“你一定要查清楚,小禄子是个老实人,他不会跟孙利有来往的。还有郭逵,臣妾真的不认识他!”
“美人放心,臣会如实查访。”沈砚冰说完,就转身往外走,心里琢磨着——这流言来得太巧了,刚好在孙利嘴紧、皇后又插手的时候传出来,明显是有人故意引导,想把水搅浑,转移注意力。而张美人是陛下的宠妃,把脏水泼到她身上,既能让陛下分心,又能让查案的方向跑偏,背后搞鬼的人,心思可真够深的。
沈砚冰去了张美人的寝宫。小禄子正站在门口,吓得脸色惨白,看见沈砚冰进来,赶紧跪了下去:“小的参见沈大人。”
“起来吧,我问你点事。”沈砚冰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案发前三天,你是不是在御花园的腊梅丛跟孙利说话?还给他塞了个油纸包?”
小禄子赶紧摇头,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沈大人,没有的事!那天小的是奉主子的命,去御花园采腊梅,刚走到腊梅丛,就碰见孙利了。他说他是来给魏御史送东西的,路过这儿,跟小的打了个招呼,就走了,没说别的,更没什么油纸包啊!小的要是说瞎话,天打雷劈!”
沈砚冰盯着他的眼睛,看他眼神真诚,不像是撒谎,又问:“你跟孙利以前认识?”
“不认识!”小禄子赶紧说,“就那天见过一面,之前从来没见过!”
沈砚冰点点头,站起身:“我知道了,你要是想起什么,再跟我说。”
走出张美人的寝宫,沈砚冰心里清楚了——这流言是有人故意编造的,目的就是把矛头指向张美人,转移查案的方向。而能在宫里这么快传播流言,还能让各个地方的人都知道“细节”,背后肯定有大人物支持,说不定就是皇后或者魏御史干的。
刚回到皇城司,小李就跑了过来,手里拿着张纸条:“大人!刚收到的消息,有人在城外的茶馆里听到,说张美人跟孙利的姐姐孙薇是拜把子姐妹,孙薇之所以藏起来,就是张美人帮的忙!”
“又是流言!”沈砚冰皱了皱眉,把纸条揉成一团,“看来背后的人还不死心,还在继续泼脏水。你去查查,是谁在茶馆里说的这话,顺藤摸瓜,看看能不能找到背后的人。”
“是!”小李赶紧应声跑了出去。
沈砚冰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这案子越来越复杂了,孙利嘴紧,皇后插手,又冒出这么多指向张美人的流言,背后的人明显是想把水搅浑,让他查不下去。
正琢磨着,李德全又来了,这次脸色有点凝重:“沈大人,陛下让你赶紧去福宁殿,说是张美人又哭了,非要陛下立刻查清楚,还说要是查不出,她就一头撞死在殿里!”
沈砚心里想——这张美人虽然没干坏事,也太能闹了,这么一闹,陛下肯定更心烦,查案也更难了。他赶紧起身,往福宁殿走去,心里琢磨着:得赶紧找到孙薇,或者抓住背后传流言的人,不然这宫里的流言还会更多,到时候真的会乱了套。
到了福宁殿,就听见张美人的哭声,还有仁宗的安抚声。沈砚冰推门进去,躬身行礼:“臣参见陛下。”
“沈砚,查到怎么样了?”仁宗赶紧问,语气里带着点急切。
“回陛下,臣查过了。”沈砚冰站直了身子,“没查出来郭逵顶撞过张美人,他之前被罚跪,是值岗时打盹,跟张美人无关。小禄子在御花园偶遇孙利,并没有密谈,更没有油纸包。”
张美人一听,立刻不哭了,抬起头看着沈砚冰:“沈大人,你说的是真的?”
“臣不敢欺瞒陛下和美人。”沈砚冰点头,“臣找小禄子等人核实过了,他们都能作证。”
仁宗松了口气,拍了拍张美人的手背:“你看,朕就说你是被冤枉的吧?现在沈砚冰查清楚了,你该放心了吧?”
张美人破涕为笑,赶紧给仁宗磕了个头:“谢陛下!谢沈大人!臣妾就知道陛下会还臣妾清白的!”
“行了,别哭了,赶紧回宫里歇着吧,看你哭的,眼睛都肿了。”仁宗挥了挥手,让李德全送张美人回去。
等张美人走了,仁宗的脸色沉了下来,对沈砚冰说:“沈砚冰,你觉得这流言是谁传出来的?为什么偏偏指向张美人?”
“回陛下,臣觉得,是有人故意传的流言,想转移查案的方向。”沈砚冰躬身道,“孙利嘴紧,臣正追查孙薇的下落,还有魏御史的线索,这时候冒出指向张美人的流言,明显是想让臣分心,让宫里乱起来。背后的人,很可能就是这案子的主谋。”
仁宗点了点头,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着:“你说得对。看来这案子背后的人,势力不小,连宫里的流言都能操控。沈砚冰,你一定要小心,不管背后是谁,都要查清楚,朕给你做主!”
“臣遵旨!”沈砚冰心里一暖,有陛下的支持,他更有底气了,“臣让人去查传流言的人了,相信很快就能有线索。另外,臣还在追查孙薇的下落,之前有人在西山破庙看到过她,臣会继续追查,只要抓到孙薇,就能问出主谋是谁。”
“好,你去吧。”仁宗摆了摆手,“有什么进展,随时来报。”
沈砚冰躬身行礼,转身走出福宁殿。外面的风还在刮,他心里却没那么冷了——案子复杂,但一步一步查下去,总能找到真相。他摸了摸怀里的匕首,那是从黑衣人手里掉下来的,刻着“魏”字,看来魏御史这条线索,也得赶紧查下去。
刚走到殿门口,就看见小李跑了过来,手里拿着张纸条,脸上带着喜色:“大人!有线索了!传流言的人找到了,是皇后宫里的一个小太监,叫小贵子!他刚才在茶馆里跟人说张美人的闲话,被咱们的人抓了!”
沈砚眼睛一亮——皇后宫里的小太监?看来这流言,果然跟皇后有关!他赶紧接过纸条,对小李说:“走!去审小贵子!看他是不是受了皇后的指使!”
